如陈岚所言,剪纸只是一把钥匙,当那扇门被打开之后,更重要的是门后的风景,剪纸这个话题虽然常常被提及,但是,都是以形式化的方式被提及,无法进行更深层意义的讨论,因为毕竟真正懂得剪纸艺术的人不多,周剑只是一个普通的领导,他对此也无多研究无多兴趣。
总的来说与周剑的第一次见面还算相谈甚欢,但是,也仅仅是如此而已,在见面之后的十几天里,翠烟一直很困惑,好像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已经终结了,无法再向前迈进。
有陈岚的拜访在先,周剑当然知道翠烟去找他的目的,但是,他对此事只字不提,而翠烟毕竟是个女孩子,不可能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跟他提要求。
那么第二次见面呢,一定要等个十天半个月的,她总不能成天往文化馆跑,外人看着就可疑,周馆长大概也会不耐烦。问题是即使是第二次见面,她也不可能直接向他提要求。那么就随之而来的会有第三次第四次见面,要到第几次见面时,她才能够比较自然的向他说出进文化馆的要求呢?说出来,他又会同意吗?如果不同意呢?接下去又能怎么办?
翠烟觉得烦死了,首先是,她连为第二次见面做准备都觉得很有心理压力,何况之后还要去拜访他那么多次,并且要送礼,送礼还不知道他收不收,收了之后还不一定能把事情办好。
一想到送礼翠烟就觉得恶心,她毕竟是一个有着朴素道德观的乡下姑娘,小时候每回在电视里看到行贿受贿的镜头,孩子们都会往地下吐口水。
“你好久没去看周馆长了啊。”陈岚提醒翠烟。
“好端端的,又没什么事,贸然跑到人家办公室去,怪怪的。”
“你不是说上回谈得挺开心吗?”
“上回我是说去向他讨教剪纸的经验,这回怎么说啊?难道说,‘周馆长,我再来向您讨教一次?’”
“再讨教一次又有什么奇怪的?剪纸艺术博大精深,你敢说你讨教了一次就领悟了?”
“问题是周馆长对剪纸根本不了解。”
“那就谈一些他了解的事情嘛。”
“他了解的事情我又不了解,有什么好说的。”
“那就请他吃饭吧,就说你上次跟他交流了剪纸技术之后,领悟到很多新的东西,为了表达对他的感谢,我们夫妻俩想请他及家人一起吃顿便饭。”
翠烟口头答应着,却并不打电话,实在被陈岚催得没办法了,她就拨通了柳小颜的电话,对着话筒里假意说几句,“周馆长好啊,哦,您很忙啊?那改天吧。”之类的话。
这种计谋用了几次之后很快被陈岚识破了,他也不挑明,直接在手机上将周剑的号码拨通,然后再递给翠烟,这样她就躲不过了。
陈岚在一家新开的烧菜馆点了一桌档次颇高的酒菜,宜城人就是这样,喜欢图新鲜,赶时髦,又赶不上真正的时髦,所以,旧的酒店一家家倒闭,新的酒店一家家开起来,请的还是旧酒店原来的厨师,客人却可以吃出新意,大概吃的也是一种心情吧。
周馆长并没有携同家人前来,他邀请了几个在宜城小有名气的文化人和几个比较亲密的朋友,由于人员太杂,席间不便提到调动工作的事情,陈岚只得干着急。好不容易等到散席之后,陈岚一路将周馆长送下楼,又偷偷塞了一包软中华给他,搭讪着问起翠烟的事情。周馆长也爽快,把翠烟一起叫过去,郑重地对他们说:“这件事我记住了,能帮忙的地方一定会帮忙,但是,要等机会。”
这一等又是几个月,本来听周馆长说了会帮忙之后,陈岚感觉事情大有希望,可是几个月等下来,周馆长那边没有一点消息,他又觉得事情完全没有希望了,而且他怀疑周馆长那天之所以那么说,只是因为吃了他的饭,安抚安抚他,并没有真正想帮忙的意思。
如果周馆长只是敷衍他,那事情就比较难办了,但是,事情已经开了头,难办也得继续往下办,要不然就会前功尽弃,他都已经搭上了三个月的工资了,就那么简简单单的两桌酒几包烟,已经让他们夫妻俩接连三个月没钱添置日用品了。不管周馆长说的是客气话还是真心话,反正他已经说出来了,那他就把它当真了,即使是假的也要把它办成真的。
陈岚再一次拨通了周馆长的电话,但是,此时的周馆长与三个月前判若两人,三个月前他还有耐心听陈岚唠唠叨叨地介绍情况抒发感想,而现在的周馆长,只是简短地询问了一下翠烟的现状,然后就冷淡地挂断了电话,陈岚请他吃饭都被拒绝了。
事情又进入了一个死角,陈岚想再去一次周馆长的办公室拜访,但是周馆长说最近工作忙,断然拒绝,他又想到周馆长家里去拜访馆长夫人,也被断然拒绝,他再也想不出什么接近周馆长的新招了。
种种迹象表明对方根本没有诚心帮忙的意思,既然如此,当初又为什么要答应呢?难道只是为了骗两顿饭几包烟?这种可能性似乎很小。那难道是自己有什么事情办得不妥?是酒席的档次太低还是拿的烟太少?也不太可能啊,周馆长那天接了烟之后还是很高兴的样子啊。陈岚想破了脑袋也找不到症结所在,不由得天天躺在**唉声叹气。
翠烟看到丈夫这么消沉的样子,就过来劝解几句。
“事情办得成就办,办不成就算了吧,反正我们也没投入什么太多的东西,那点钱就当抛到水里了,别搞得心里不痛快,当心闷坏了身体。”
“我就是搞不清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要不,你去问问?”陈岚心想,自己给周馆长打了那么多次电话都遭到拒绝,不好再去麻烦他,但是翠烟几乎还没有主动跟周馆长联系过,他不可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再者,翠烟是女人,男人在女人面前总是希望保留一点绅士风度的。
翠烟看丈夫实在憋得慌,就答应了给周馆长打个电话,侧面探听一下情况。
翠烟又想,在电话里有些话总是不便明说,到办公室去也谈不到什么实质性的问题,而且对方不一定肯接见,请吃饭又不太合适,因为陈岚请过几次都被拒绝,她再请的话不是明摆着碰钉子吗?思来想去,翠烟灵机一动,对,就请他喝茶。一来可以正面交谈,二来又不像吃饭那么俗气,像周馆长这样的文化人,大概是追求一点小情小调的。
想好了之后,翠烟就拨通了周剑的电话,没想到手机才响了一下,周剑就把电话给接起来了,不等翠烟开口,反而是他先打招呼了:“是柳翠烟吧,你好。”
由于周剑的动作太快,翠烟一时反应不过来,机械地应答着:“是。是。周馆长好。”
“最近怎么样?”周剑语速很快。
“挺好的。”翠烟被动地回答。
“那就好。没什么事吧?”
“没事。”
“好。有空多联系。”周剑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翠烟这才想起自己要办的事来,连忙叫住周剑,表明了意思。令翠烟没有想到的是,周剑不光拒绝了她的邀请,而且说了一句“改天”之后就匆匆挂断了电话,连最起码的礼貌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