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凌没接马原的电话,不光没接电话,还把手机铃声给换了,换成了邓丽君的《甜蜜蜜》。她要跟往昔的阴郁说再见,投向甜美和光明,可生活似乎偏执地跟她较劲,换了《甜蜜蜜》之后接到的第一个电话,居然是林静辞打来的。
林静辞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具有浓重的乡镇领导气味:“陈局啊,最近忙什么呢?忙得连我的电话也不接了。”
陈婉凌干笑一声说:“没忙什么。就算再忙,也不敢不接林书记的电话呀。”
林静辞说:“我之前打了你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陈婉凌说:“那一定是没听见。”
她哪是没听见呀,她是一看见林静辞来电,就把手机远远地一扔,任它在那里没完没了地响着。如果今天林静辞不是换了个号码打过来,她同样是绝对不会接听的。
林静辞说:“刚刚在新闻里看见你来着,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陈婉凌听着不是滋味,不冷不热地说:“林书记取笑了。”
林静辞强调说:“我说真的!那些解说员里面,就你长得最漂亮。”
婉凌说:“林书记恐怕看走眼了。”
林静辞说:“看别人,我也许会看走眼,看你,我还能看走眼吗?咱俩什么关系啊?都认识多少年了……”
婉凌听不下去了,打断他说:“对不起,我这儿有点事了,改天再聊。”不等林静辞表态,“嘀”一声掐断了电话。
没过两分钟,林静辞又发来一条短信:“凌凌,猜猜我现在在哪儿?”
婉凌低声骂了句“见你娘的鬼”,把短信给删了。删是删了,心里多少有些被唐突的气愤,也没心情再散步了,招手叫了辆的士回家。刚到楼下,看见一辆黑灰色桑塔纳鬼魅似的杵在那里,她猜想林静辞在上面,打电话回家一问,果然是他。婉凌恨不能冲上楼去把他给轰下来,可林静辞那鼻涕虫似的人,去轰他,说不定反被他给粘上了,还是不要去惹他为妙。婉凌挥了挥手,叫司机把车往回开。
约模过了四十分钟,估计林静辞差不多该走了,婉凌转身回家,一路上尽挑阴暗的角落走着,怕撞上开车回去的林静辞,搞得回家跟做贼似的。
楼下的桑塔纳开走了,婉凌放了心,径直朝楼梯间走去,刚上了两个台阶,冷不丁后面被人拍了一下。婉凌暗叫“不好”,第一个反映就是林静辞没走,躲在楼梯间堵她呢。陈婉凌转过身来,那人上前两步,将她紧紧迫在墙上,身体强硬地挤压过来,直挤得她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婉凌拼力挣扎着,双手往那人脸上乱拍乱打。那人不吭气地承受着,只是紧紧地搂着她的腰,将脑袋低垂在她的胸口上。拍打了一阵,婉凌渐渐缓过神来,朦胧中看清那人的长相。
那人的脸,一半埋葬在阴影里,一半敞开在月光下,像一个阴暗却迷人的咒,明知他是危险的,却难于抵挡他的**。
原来是马原,婉凌乍看清了那张脸,心里说不出的什么感受。她夜夜等他的时候,他不来,她好不容易暂时将他搁置一边,他却又跑来把那段已经入土为安的记忆挖了出来,这是一种怎样的残忍?
婉凌怒道:“你每次都要用这么吓人的方式出现吗?”
马原无言以对,只是凑上去抢夺她甜蜜的芳唇。
婉凌一扭头别过。
马原再一次凑上去。
一股强烈的酒味,婉凌扭头躲避。
他突然在她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像一只凶恶的幼犬,“唔唔”地绝望地低声哀嚎着,不像他咬了别人,倒像别人咬了他似的。
马原咬完了人,颓然地松开紧搂着婉凌的双臂,轻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他说,“真的对不起。”
他说:“我做错了事。我要遭受惩罚。我已经在遭受惩罚了。”
他说:“我后悔了。我早就后悔了。从第一夜开始,我就已经后悔了。”
婉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慢慢地退出楼梯间,慢慢地往远处走去,慢慢地拐过前面的房子消失不见。
她伸手摸一摸刚刚被他咬过的地方,濡湿的一片,她以为是唾液,放到眼前一看……
这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甜蜜蜜
你笑得多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开在春风里
在哪里
在哪里见过你
你的笑容这样熟悉
我一时想不起
……
与此同时,久已不亮的感应灯也突然白赤赤地亮了起来,陈婉凌愣愣地看着手心里刺目的一抹红,哪里是什么唾液,分明是被马原咬出来的血迹。
“这人的心可真狠哪!”婉凌在心里说。
手机还在没完没了的响着,是林静辞的电话,陈婉凌从来没有这样深恶痛绝地嫌恶过一个人,嫌恶到觉得被他追求被他认识都是一件特别丢脸的事。
婉凌忍无可忍,抄起手机朝对方狂喊:“林静辞,你什么意思?”
陈婉凌对林静辞一向没什么好感,但表面上的客套还是勉强维持的,从来没有这样不留情面地呵斥过他。对方明显地愣了一下,说:“我就是问问你到家了没有,关心一下你的人身安全。”
陈婉凌说:“我的人身安全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关心了?”
林静辞说:“大家都是朋友,关心一下有什么不对?”
陈婉凌说:“谁跟你是朋友了?”
林静辞脸上挂不住了:“陈局长,你这么说话可就太伤人了……”
陈婉凌打断说:“我说的是事实,我跟你根本就不熟,从来都没熟过,称得上什么朋友?”
林静辞说:“话可不是这么说,当初如果不是我的话,你现在还在林湖当护士呢……”
“呸!”陈婉凌破口大骂,“好个不要脸的东西!我进妇联是凭能力自己考上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婉凌,你不要太过分!”林静辞也被激怒了,“你嚣张什么?你不就是个小小的广电局副局长吗?不就是个副科级干部吗?我他妈还是正科级呢!我有哪一点比不上你的?你心里还在想着那个马原吧?人家早就把你当破鞋甩了!你还这么不要脸的想着人家!我告诉你,机关里上上下下没人不知道你跟马原的关系,你就是一残花败柳,别以为自己多么了不起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