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凌觉得现在的范梅婷已经褪尽了青涩,具有了一种超脱的美丽,在她的身上,可以看见阅尽千帆的沧桑和博大。
“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婉凌因找不出其他的话题,只能顺着他们的婚姻问题往下讲。
“怀了就生!”看得出范梅婷很向往。
“对了,陈姐,你还没成家吧?”
“还没呢。”
范梅婷沉吟了一下说:“马书记过几天可能要到省城来出差……”
婉凌假装听不懂:“是吗?那你们老朋友可以聚聚了。”
范梅婷说:“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到时候您还在这儿,一起到我们酒吧聚聚。”
婉凌说:“估计不在了……”
范梅婷还想说什么,终于没说出来。
王仕民推开玻璃门从酒吧里走了出来,强烈的阳光刺激着他的眼睛,他眯缝着眼在人群里搜索了一下,看到陈婉凌,立即展现出一个晴朗而温暖的笑容。
“婉凌,你怎么会在这里?来来来,里边请!”
范梅婷说:“可能是咱们给酒吧取的名字感动了老天,老天特意安排陈姐到这儿来出差,亲眼看看咱们的杰作。”
王仕民呵呵地笑着,陈婉凌觉得他选择范梅婷是对的,至少和小范在一起的时候,他看上去要开心得多。
“婉凌,最近忙些什么呢?”
“还是老样子,都是工作中的俗务。”
范梅婷插嘴说:“我听马书记说,你打算盖个新的广电大楼对吧?”
婉凌说:“都打算好几年了,一直苦于没有经费。”
“上面不给拨款?”
“拨款只是九牛一毛,更多的还是要自己想办法。”
“广电大楼……”王仕民仰着脖子想了一会儿说,“我记得旧的广电大楼是在十字路口边上……”
“对。”婉凌说,“门前有块三角形小广场。”
“哦,我想起来了!那是块宝地啊!”
“宝地?”婉凌仔细琢磨着王仕民的话,“不瞒你说,我也觉得这块三角形小空地不错,四通八达的,可惜面积太小了,没什么用处啊!”
“怎么会没用?”王仕民兴奋地说,“不正好可以用来停车吗?”
“停车?”陈婉凌还不明白,“做停车场能挣多少钱?”
王仕民说:“不是做停车场,把你们的办公楼一拆,就可以建一座高层建筑,建成艾城的最高建筑,或者做星级宾馆或者做高级写字楼都行。”
“可是,我们没有资金呀!”
“没资金?你知道现在在开发的新城区的地价是多少?你这里的地价又是多少?你这儿可以说是寸土寸金,是新城区的五倍。你用你这块地和房地产开发商合作。广电大楼不就建起来了吗?”
“我还不是很明白。”婉凌双手一摊,等待王仕民进一步解说。
“很简单,你用这块地和房地产商合作,你不需要出一分钱,只要出地,让房地产商出造楼的钱,然后,你们按地价和出资比例分配楼层。你的广电大楼不就建起来了吗?”
“啊,是这样,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真是隔行如隔山啊,当老板的果然是当老板的。”陈婉凌心情大好,“不行,我得马上赶回艾城去向吴书记汇报。”
王仕民呵呵一笑:“瞧她急得那个样子!”
范梅婷说:“你看看我们这些人,现在一个个都变成了工作狂。”
婉凌苦笑说:“否则还能怎样?”
王仕民和范梅婷一起把婉凌送出酒吧,刚出了门,小范一个转身就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婉凌知道她是故意留出时间,让她和仕民说说体己话。
然而说些什么呢?陈婉凌只觉得千言万语,却又觉得无话可说。
王仕民双手抄在裤袋里,微笑地看着她,只是看着,也是无话可说。
这么面对面地站了一小会儿,婉凌笑了笑,招了招手说再见。
王仕民也招了招手说再见。
婉凌上了车,双方互道保重。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下一次相见,又不知是何地何时。
陈婉凌开着车子飞驰在高速路上,凉爽的夜风为她清除了一天的疲惫。她心里想着,从考进妇联到现在,已经整整七年时间了,她也由一个心比天高的二十五岁小女人,成长为一个心态平和的三十二岁大女人了,她在这七年里遇见的那些人们,爱过的,恨过的,帮助过的,利用过的,也都有了各自不同的命运。付小平当了中学副书记,何芳当了社联主席,刘碧玲当了妇联主席,梅爱红和她陈婉凌一起成为此次提拨副市长的热门人选,而马原、朱明娟、范梅婷则成为遨游商海的弄潮儿,至于林静辞、吴小丽等人则杳无音讯、不知所踪……他们是从哪里开始,又走向了怎样的结局?命运给予各人不同的安排,究竟是各得其所,还是勉为其难?陈婉凌左手伸出车窗,像一把柔软的弯刀在夜风里划过。她的手臂是娇弱的,难免被强劲的风力吹伤了皮肤,可她的手臂又是强悍的,硬生生地将强劲的夜风劈成了两半。她倚在方向盘上,计算着这两千多个日日夜夜,究竟成就了她些什么,毁坏了她些什么,为何她回过头望向从前时,总是如此地悲喜交集?
电话响了,婉凌熟练地抄起手机。
“你好,请问哪位?”
对方长久地沉默着,然后传出轻柔的声音:“是我,马原。”
“哦,原来是马总啊?好久不见!请问马总有何贵干?”
“我想,有一个问题,我总是弄不明白……”
“还有马总弄不明白的问题?”
“我确实弄不明白,但我知道,你一定早就弄明白了。”
婉凌哈哈一笑:“以马总的智商都弄不明白的问题,我怕是更加弄不明白吧?”
马原说:“我就是弄不明白,为什么斯佳丽后来不再爱阿什利?”
婉凌说:“斯佳丽?阿什利?哦!你说的是〈〈乱世佳人〉〉吧!”
马原说:“是。我一直在看,一直没看明白。”
婉凌说:“我早不看了,我现在看〈〈孙子兵法〉〉。”
“是嘛?”马原笑了笑说,“看〈〈孙子兵法〉〉好啊。”
婉凌说:“〈〈乱世佳人〉〉是本好书,却并不值得看一辈子。”
马原点了点头。他忘记了,对着电话点头,婉凌是看不见的。
见对方不再作声,婉凌以为他挂了,就扔下电话专心驾车。
马原说:“我现在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心里想些什么,你也是知道的,我没有权力对你诉说我的想法,但是,如果你还有什么想法的话,你知道,我会不假思索地答应……”
陈婉凌的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嘤嘤嗡嗡地传出一个男人微弱的声音,仔细听时,却又什么都没有。
范梅婷和王仕民坐在新开张的酒吧里聊天。
王仕民说:“她肯定还爱着马原,不然为什么一直都不结婚?”
范梅婷说:“我想她是被马原伤得太深了吧!她只知道马原背叛过她,却不知道马原曾经帮助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