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难欺

48.护士日记:哦,原来官就是这么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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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星期六,宦海淳休息。我昨夜神魂颠倒了一夜,也不记得我今天该上什么班,想给上班的姐妹打电话问问,可一想我马上就要远离那个充斥着啼哭声、吵闹声和浓烈药味的地方,就要告别那种终日劳苦而收入微薄的日子了,就放下了手机,望了一眼熟睡中的宦海淳,就下楼梳洗去了。

到了楼下,张亚生已经梳洗完毕,坐在客厅里抽烟。见我下来,急忙迎过来,望着我坏坏地笑笑,不伦不类地说:“常言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卓小姐也不多睡一会儿?”

“我说过别叫我小姐,你怎么忘性这么大?”我多少有点尴尬,又冲他笑笑说,“和你开玩笑呢,你别见怪。”他说“不见怪,不见怪”,就引我到洗浴室,拿出一套洗浴用具,介绍了一下怎么使用洗浴室,就拉上门出去了。

洗漱罢,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等宦海淳洗漱完毕,张亚生带我们去吃早饭。我们穿过这片别墅区,来到乌酉湖边。乌酉湖坐落在市区南边,湖光山色,风光无限。此时晨风从湖面刮过,带来几分凉爽,也带来几分惬意。我们穿过几处景点,来到一片餐饮区,见姚羿云站在一家叫百宝粥的粥屋门前笑迎我们。

我们进了百宝粥屋,在一间宽敞的包间里坐下来,姚羿云就忙前忙后地点菜上茶。她好像特别在意我,忙乎间她总要不经意地看我一眼,那眼神也有点怪异,我心里就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上了几小瓷盆粥,我给宦海淳盛上,端在他面前。他说声谢谢,端起来喝了一口,大加赞赏。张亚生、姚羿云看他兴致这么好,就有说有笑,边说笑,边吃饭。张亚生顺势问宦海淳:“喝不喝口小酒了,书记?”

“大清早的,算了吧。”宦海淳说。

“算了就算了吧。”张亚生说,“饭吃罢了,再干点什么呢?”

“问问两位女士吧。”宦海淳看一眼姚羿云,又看一眼我,“按女士们的意思办。”

于是他问我想玩什么。我说我什么也不想玩,还想着怎么去上班呢。最后我说:“烦死了。”

宦海淳听到这话,他望着我说:“小孩子家,烦什么烦!”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轻松地说,“不就那么点事嘛,说,想到哪个部门?”

我还真没想过到哪个部门,于是就望着他说:“你安排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也是个好打发的主,”宦海淳说着,抬起头,眼望着屋顶,做深思状。他突然转身望着张亚生,问道,“你那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正想给书记汇报呢,又不知道怎么向你开口。”张亚生说,“按您的指示,我去找过梅局长,看起来他也是丫环拿钥匙、当家做不了主呀!”

“嗯,怎么回事?”宦海淳提高了声音。显然他很不高兴。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惹他生气了,但我可以断定,是他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是这样,”张亚生说,“梅局长说,他请示过分管土地管理工作的副市长和齐市长,齐市长说要按政策规定,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看宦海淳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就加了一句,“看来这个齐市长,根本没有把您的话当回事。”

“这个齐思民,给了根鸡毛就当令箭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接着他对张亚生说,“什么都不说了,你现在给我找梅佑雍!”

张亚生一边答应着,一边掏出手机拨号。电话接通以后,张亚生确认对方是梅佑雍后,就说宦书记要和你讲话呢。说着就把手机递给宦海淳。宦海淳接过手机,生硬地说:“是梅大局长吗?没什么指示,请你到乌酉湖百宝粥屋来一下,顺便把你的官印和文头纸带上!”听上去完全是一副命令的口吻,不容对方有半点含糊。说完就把手机还给张亚生,愤愤地说,“我倒要看看,在乌酉市这块土地上,到底是谁说了算!”

我扫一眼张亚生,张亚生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看看姚羿云,姚羿云也不经意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就猜测,他们和宦海淳之间的一笔交易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这位乌酉市的当家人要抖一抖一把手的威风了。

不一会儿,梅佑雍赶来了。宦海淳让他坐下来,就问他是怎么回事。梅佑雍说:“您打过招呼以后,我就立即请示齐市长,齐市长说要按土地审批的有关程序报市政府常务会议研究决定。再说,”梅佑雍看一眼张亚生,“你们的手续还有点不完备,预付定金也没到位……”

“我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宦海淳打断梅佑雍的话,“你们口口声声说要创造宽松的投资创业环境,要为招商引资大开绿灯。遇到具体的事,怎么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能做了?我说老梅,张亚生他们要搞的那个商贸城,不论对活跃乌酉市的市场,还是拉动乌酉市的经济,都是具有积极意义的嘛。我想我们就特事特办,不要被政策法规绑住手脚、裹足不前。如果什么都按规矩办,乌酉市的经济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飞跃性的发展!”

“可是宦书记,有关土地使用的事,上面的政策硬得很,下面不敢硬碰。”梅佑雍小心翼翼地说。

“什么政策硬碰不得?”宦海淳拉下脸来说,“有什么责任我负,你把老张那手续给办了。”

“我再请示一下齐市长,毕竟这是他职权范围内的事。”梅佑雍试探性地说。

“请示什么?”宦海淳严厉地说,“如果你还在意土地局长这个位子,就什么话也不要说了。如果这个局长当腻了,你可以提出辞职申请。”

“好吧。”梅佑雍无奈地说。

“叫你把官印带上,带来了没有?”

“带来了。”梅佑雍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枚印章、几张公文纸,交给宦海淳。

宦海淳看了一眼,还给梅佑雍,说:“按你的程序,就地办了吧!”

梅佑雍允诺着退出粥屋,办那个手续去了。我看着刚刚落幕的这出戏,觉得好玩,就对宦海淳说:“我看这土地局挺有意思的,不成我到那儿去得了。”

宦海淳的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容,他温和地问我:“你真是这么想的?”

“真的。”我肯定地说。

“好吧。就依了你吧。”

我们这样说着话,一会儿,梅佑雍拿着打好的文件进来了。他把文件递到宦海淳的手上,宦海淳看也没看就递给张亚生,对张亚生说:“下午给梅局长安排个地方,让梅局长好好潇洒潇洒!”

“只要梅局长赏光,什么都好说。”张亚生笑着说。

梅佑雍苦笑了一下,说道:“谢谢张总的好意,我下午有点事,不能从命了。”

宦海淳就对张亚生说:“你记着人家的情,不要亏了人家就行。”

梅佑雍问宦海淳还有没有事,没事就告辞了。宦海淳就说:“还有个小事,还请梅局长操劳。”于是他说了把我调到土地管理局的事。梅佑雍面露难色,宦海淳问,“有什么困难吗?”

“我没什么意见,只是局里严重超编。”

“嗨,我说你们呢,干什么事都拘泥于条条框框,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还能叫尿憋死呀?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手续怎么办,按程序走就行了。”

梅佑雍答应着,一脸迷茫地告辞走了。我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轻声嘀咕道:“哦,原来官就是这么当的。”之后,我们在此坐着喝了一会儿茶,又转移到乌酉湖东边的一块休闲处钓鱼。

此后不久,我摇身一变,由一名护士转变为一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那天,我怀着好奇的心情去土地局报到,看这些深宫大院里的人一天在干些什么。

到了局办公室,这里有两个人,一个在看报纸,听我敲门,他把报纸从眼前挪开,露出一对小眼睛,喊了声请进,就又看了起来。不知有啥精彩的事儿让他如此爱不释手。另一位坐在一台电脑前,屏幕上闪着一排一排的扑克牌,显得悠闲自在。我心想,在医院里,哪有这么悠闲的岗位?

翻扑克的那位边翻边问我有什么事儿,我说我是来报到,在这儿上班的。那人就抬起头,盯着我看了半天,问:“原来你就是卓水?”我说是,这有什么不对吗?他笑笑,就正儿八经地接待我,给我办理手续。

办完手续,我就成为名副其实的公务员。我被分配到局办公室。办公室主任是位年轻男士,他把我的写字台安排到另一位女士的对面。看得出来,那位女士对我的态度基本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敬而远之。

我坐在这位女士的对面,她给我找了一些业务资料。这是梅佑雍的主意,说让我先熟悉一下局里的工作职能和业务,再给我安排工作岗位。我拿着这些资料看着,比看那些医学书籍还枯燥乏味。这样“熟悉”了几天,觉得很无聊,就向办公室主任去要岗位,主任说要去请示梅局长。请示以后,说还是让我“熟悉”一段时间再说,实在要工作,就暂时搞搞收发,也就是收收文件、给各科室送送报纸什么的。他问我愿不愿意,我想想说,我还是工作吧,忙习惯了,闲下来觉得难受。于是我就搞起了收发。

这样干了一段时间,我对这份工作感到乏味了,想换个工作做做。我把这想法告诉了梅佑雍,梅佑雍有点为难,说先干着吧,容他慢慢给调整,实在不想干就待在办公室学习学习。后来又找过几次,他还是这样糊弄我,我也慢慢地明白过来。局里除了局长、副局长,还有若干名助理调研员,局里的人都称之为“局领导”,实际上是“非领导职务”,用官场上通俗的话说就是“虚职”。但领导也好,非领导也罢,属于县级干部这个层级的,他们已经脱离工作岗位,专门享受县级干部的各项待遇。这就不能不让人想到古代中国的官爵文化(别看我是个小小的护士,我对此比一些老公务员了解得多):当不了官,鬻个爵位也行,尽管没有官那样的灰色收入,但也属于食禄阶层,轻轻闲闲地食着国家的禄,好不自在。

其他人多数是科长,不是科长也是这个行业的专业人员,都是业务骨干,总之是有头有脸的人。而我什么也没有,了解内情的人说我是“宦书记的人”,不了解的说我有很深的“背景”。干好干坏没人说我,或者说没人敢说我。不干也行,工资照领。这样待了一段时间,觉得很郁闷,就产生了换个工作的想法。

这段时间里,我和宦海淳正处在如胶似膝的胶着状态,几乎日日当新娘、夜夜入洞房。人常说处在恋爱中的女人智商最低,处在这种状态的男人又何尝不是。何不乘此机会让他再耍耍书记的威风,另行换个工作单位。于是,我在那个别墅里和宦海淳**之际,把我的这个想法诉说给了他。

他想了想说:“土地局那可是个肥缺,那么多人想挤都挤不进去,你还嫌这嫌那的?”

“不想换还是换不了呀?”我娇嗔道。

“笑话!在乌酉这块地面上,还有我宦海淳办不了的事?说,想到哪儿?”

我想想:“嗯,你看公安局如何?我看那女警察穿一身警服,又威风又漂亮。”

“行。可别没干几天又要换。”说着,他就趁热打了几个电话,把这事儿敲定了。

于是,我摇身一变,又成了一名人民警察。穿起警服,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这样得意了没几天,在土地局时出现的问题,在公安局也出现了,而且更为突出。同时我也总结出了一个结论,没有大专院校的文凭,任你换多少单位也混不出什么名堂,即使靠宦海淳这棵大树弄个一官半职,也叫人家瞧不起。何况自己终究是要老的,到了人老珠黄被人家一脚踹开的时候,该怎么办呢?所以,与其在单位之间换来换去,不如带薪上学,混个大学文凭。我把我这个想法告诉了宦海淳。没过多久,我如愿以偿,就顺利地进入一所有名的政法大学。圆了大学梦,别提我有多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