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为秋天编一个故事，那么必然是与收获有关，也与即将到来的寒冷有关。
程天标坐在办公室里开始了一天的工作，照理是一大叠批不完的文件。秘书给他一个绿色的文件夹，这是存放他私人信件的一个所在。按照规范，红色的文件夹表明是密级文件，蓝色的存放的传阅性的文件，黄色的存放的是下级的请示，紫色的存放的是即将签批下发的文件。
在程天标的习惯中，他总是先看绿色的文件夹。今天这个文件夹内放了两封信，他拿起第一封信，发现封面是用公正的楷体写的:尊敬的程天标书记收。下署:本市一市民。
程天标知道，这是一封人民来信，需要立即予以处理。
他按照习惯看了一下信封上的邮戳，赫然是吴爱兰所在社区的邮局。也就是说，这封信有可能是吴爱兰辖区里发来的。那么这封信是应该与吴爱兰无关的，否则不会寄到他的手上。
他拿起剪刀，剪开信封，掉出三张信纸。第一张是手写体，第二张和第三张是打印稿。他看了手写体上的落款，竟然是丁起满。
他知道丁起满的事情，吴爱兰跟他详细说过，他还因为吴爱兰正确处理丁起满的事情而表扬了吴爱兰。
他想，这封信一定与自己有关。他展开了内容，阅读起来。
信上写道:
尊敬的程书记:
在您的正确领导下，鹿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楼房变高了，马路变宽了，水流变清了，天空变蓝了，人也变得漂亮了。全面小康进程，让鹿山的口袋鼓了起来，大家变富了。麒麟产业园等一批大项目的投工开业，让鹿山插上了腾飞的翅膀。作为一个关注鹿山发展的市民，我的心是欣喜的，是充满着憧憬的。我为鹿山的快速崛起而骄傲，为鹿山日新月异的变化而高兴，为您的英明领导而感到振奋。你不仅是鹿山的偶像，也是我丁起满个人的偶像，我要拼死力维护你。
有个别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到处造你的谣，捏造事实，破坏你的形象，想把鹿山搞死。我不答应。我要让大家知道什么才是一个真实的鹿山，让大家知道我一个普通市民对鹿山发展的真实感受，让大家知道您程书记高尚的灵魂。所以我虽然不了解你的工作和生活，但我从电视上和正直的市民的传颂中，了解你的为人，了解了你的工作，我要宣传你，为你打抱不平。谁敢抹黑你，就是抹黑我们鹿山，就是破坏改革开放，我要和他斗争到底。
最近我到新华书店买了《花开鹿山》这本书，对程书记的正确决策举双手赞成，鹿山的发展必须要由你领导，我愿意为你鼓与呼。
根据有关情况，我向上级有关部门和领导写了一封信，为你澄清事实，还我们鹿山一个公道。现在我把我的信呈给你，请你放心。
祝你一切顺利！
丁起满
程天标既感到感动，又感到问题的严重性，由一个市民为他写一封鸣不平的人民来信，表明有些无据的传说在市民中有一定影响，他必须要引起重视。
他打开另外两张纸，都是写给上级领导的，以丁起满一个市民的视角，为他程天标摆事实、讲道理，证明他程天标的正确性。
他看了一下内容，是真实的。涉及三个方面，一是他程天标在鹿山发展中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二是他程天标没有违法乱纪的事实，特别在麒麟产业园的建设和天喜公司爆炸案的处理中，他是廉洁的，又是公正的?三是程天标的个人形象在历任市委书记中是最好的，是受到广大市民公认的。
程天标暗暗称赞丁起满的正义感，他自语道，公道自在人心，是非关乎形象。
程天标拿起电话，拨通了吴爱兰，他对吴爱兰说，你与秦正才联系一下，把丁起满安排到麒麟产业园后勤部工作，发挥他的特长。另外，他深造的事，要继续关心，让他完成业余课程的函授。
程天标从不怀疑自己的判断，丁起满虽然是刑满释放的人，但他已经改好，已经成了一个自食其力的公民，在社会校正下，已经富有正义感。何况他已向社区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社区党组织也已找他谈话，一个政治上要求进步的人，是可靠的。他需要这座城市，那么这座城市也需要他。程天标暗暗期待，让丁起满成为一个改过悔新的典型。他要表明，在他的治理下，一切都会转变的，都会变得好起来的。
程天标拿起第二封信，这是明了的，因为信封的落款来自他的家乡，是秦明寄的。
这小子，不知给我玩什么花样。程天标想。
打开信封，里面折叠着的是他家乡的一张日报，让他倍感亲切，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家乡的报纸了。
秦明附了一封信，大意是前次到鹿山见到了吴爱兰大姐以后，对鹿山和他程天标的印象更深了。他在鹿山看了两天，到处是欣欣向荣的景象，这让他振奋。他深为家乡能出程天标这样的人才而骄傲。回到老家后，他连夜写了一篇散文《鹿山散记》，投稿了日报，就在前几天，日报的副刊全文发表了。他很兴奋，这是他第一篇文学作品被发表，对他的业余创作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所以，就把这篇文章寄给程天标，有一起分享之意。
程天标把报纸翻到副刊的页面，
《鹿山散记》竟然是头条，有2000多字，是同一版面上最长的一篇。他仔细阅读了每一个文字，感受到秦明一颗跳跃的心在追随着鹿山，追随着他程天标。显然，秦明对鹿山是喜爱的，对他程天标是由衷的敬佩的。从行文布局来看，秦明是动了脑筋的。在行文的开头，就说到鹿山受到了大哥大姐的接待，程天标笑了，家乡的人都知道，他指的大哥自然是他程天标，大姐自然是吴爱兰。不过，秦明真挚的感情真的通过鹿山的景物全面表达了出来。文章的最后一句很有趣味，秦明写道:他们都是追逐鹿群的人。
这让程天标热血沸腾，他想起了逐鹿中原这个典故，鹿山虽然是小地方，但风云变幻一如时局，谁说小地方没有大作为，谁说这个江南的城市不会登大报大刊的显著版面。当然，他程天标是个共产党员，不是为了个人利益而策马扬鞭的，但是共产党人为民立业的作风，必须要时刻地保持下去。程天标觉得自己的业绩，应该是鹿山这座城市崛起的一部分。没有鹿山的雄起，就没有程天标的光辉形象，没有程天标的奋斗，就没有鹿山景和春明的景象。
他给家乡的镇党委书记打了电话，向他说起秦明，告诉他年轻人的积极性要注意保护，凡是正面的都要加强引导。他告诉党委书记，让镇的文学刊物关心他，让秦明与家乡一起起步，与家乡一起成长。
程天标很高兴暗中为秦明做了一件好事，在他看来，一个人的成长就是一个时代的成长，抓住每一个人，在他们的经历中多种花、少裁刺，就能为社会培养有用之才，就能多增添一份社会正能量，就能让生活的花朵开放得更美。培养人不仅是一种道德，更是一种责任。
看了这两封信，程天标心情大好，他决定大干一场。
他拨通了秦正才的电话，说，你来一次。
不一会儿，秦正才意气风发地到了。的确，这几天，他特别的爽，因为沈明月带来的所有的好消息都与他有关，都是他主抓的工作。有什么能让一个干部感到满足呢？就是他的工作又取得了进展。对秦正才来说，这不是普通的进展，而是转折性突破。
他的皮包鼓鼓囊囊的，显得很沉。程天标半个玩笑地问，你给我带来了什么好东西了？
秦正才把包在他的办公桌上一放，他说，程书记，全是你的，全是你要的。你所有的部署我都落实完毕了。
程天标快乐地说，说说看。
秦正才汇报道，我与麒麟公司的高层进行了反复的协调沟通，已经敲定把亚太总部放在鹿山。理由是，鹿山是中国一个新兴的产业城市，有着高度发达的产业链，它的人文素质也符合麒麟公司布局的需要。鹿山处于中国区域城市群体的中心位置，有着良好的地理优势和交通优势，与世界各国的来往都很方便。关键是，麒麟公司的核心技术已经在鹿山落地，鹿山的麒麟产业园里汇聚了全球最精华的研究和工作团队，它本身已经具备了引导全球区域研发的能力。基于这样的考虑，麒麟公司想再进一步，干脆选择鹿山作为全球研发的中心。可以说，莫正夫对鹿山充满的不是期待，而是信任，是对鹿山现在的信任，也是对鹿山未来的信任。是制造中国在鹿山成功的体现。
秦正才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一叠文本，说，看，这就是策划书和规划书，我们已经把亚太中心的效果图也设计出来了，只要麒麟公司满意，就可以进入到实质的准备阶段。
程天标接住他的话头道，你是说可以马上进入到征用土地、工程设计和施工以及功能全部安排到位的阶段。
秦正才信心满满地说，我看是的。
程天标说，不是看是的，必须要这样。要从国家战略的高度来审视这个项目，它不仅对鹿山有意义，对整个区域发展甚至国家产业布局都有意义。我赞同莫正夫的高瞻远瞩，他不仅是对鹿山的信任，也是对中国的信任。可以预见，国际产业布局的**马上要涌入中国，我们必须要做好准备，迎接更大的收获。
秦正才被他说得热血沸腾，他说，还有就是麒麟公司的研发中心，我们也做了同样的工作。这个中心可以放在麒麟产业园。我们评估过，麒麟产业园的空间布局可以容纳这个中心。当初你的决策是对的，那就是充分地规划，留有充足的余地。
程天标说，这要跟莫正夫充分地沟通，看他有多大的雄心，有多大的规划，如果麒麟产业园不能承纳，我们可以别外给一个区间他们，土地要多少给多少，对顶端的产业安排我们不能吝啬，否则就是我们的履职能力有问题。通过充分的规划，尽量让莫正夫把最顶级的研发项目放在鹿山，一方面可以带动我们整个产业的发展，吸引尽可能多的上游产业和下游产业，另一方面也可以为整个中国的产业结构的更新作贡献。
秦正才拍了拍胸脯说，保证完成任务。我现在已经布置专业公司进入到所有实质性的设计阶段，既要走概念性安排的路子，更要让莫正夫看到看得见莫得着的事实，把工作彻底做实。
程天标说，要注重设计的艺术性，高科技产业为什么那么鼓舞人心，除了它的科技含量和经济效益让人重视以外，就是它的建筑和功能布局的艺术性，由此而造就的人的艺术性和现代性，才是此类企业不断进步的法宝。
秦正才感到深受教益，他说，保证完成任务，保证让艺术贯穿于产业建设的始终。我很有信心，让莫正夫看到一个符合国际潮流、甚至优于美国的工作环境。
程天标对秦正才是很放心的，他说，由你做先锋，我这个中军元帅非常踏实。这件事涉及规划、土地、财政、科技、金融等一系列的机关和单位，是一个系统工程，你要向朱良驹市长和陆峰奇副市长经常汇报，让他们协调有关问题。凡涉及重大决策、重大资金、重要项目、重点人物的事情，要直接向我汇报。不许拖，要加油干。同时，你要保重身体，我知道你是拼命三郎，但要工作和休息两不误，不许把身体搞垮了。
秦正才感到很温暖，他说，你放心，身体壮着那。你弟媳妇知道我又要加班加点，给我准备西洋参，我会注意的。反正再累，也累不过你。程书记，你也要保重。
程天标含笑着说，嗯，我也会注意的。我们共同加油！
同时，他又问，对约翰的接待准备得怎样了？
秦正才说，都已就绪，我今天就是来汇报这个问题的，已经迫在眉睫。
说完，他从包中拿出接待方案，说，这次约翰来只有三天，时间安排比较紧。我看欢迎仪式就放在鹿山国际大酒店，我们的硬件和软件设施也符合接待的需要，约翰是莫正夫的朋友，我估计也是麒麟公司的股东，所以第一站安排参观麒麟产业园，让产业园良好的环境来说服他，让他有一个好的印象。接下来可以放松一些，安排领导的会见，参观水乡古镇，欣赏地方戏曲，到上海历史最悠久的咖啡馆品尝咖啡，同时安排参观外滩。
程天标说，做得好。想得很周到，尤其上海的安排，有意外之喜之妙，它可以让约翰真正看到鹿山的区域优势，比较上海和鹿山的生活情调，从而他会更喜欢鹿山的休闲和舒适，同时对上海的繁荣和繁华心生满足。是一个好的安排，可以放在他归国前的最后一站，参观完上海，就送他到国际机场。
秦正才问，只有一样我还有些吃不准，就是怎样能让约翰真正对鹿山心生好感，从而加快投资步伐，让我们的工作再传捷报。
程天标说，留人莫如留心。你叫沈明月全程参加接待，同时把她的乐队也带上。同时，你与麒麟公司的高层沟通一下，问他们能不能透露一下麒麟公司在鹿山投产以来的收益情况，事实胜于雄辩，如果能透露，那就是最好的教科书了。
秦正才恍然大悟，说，我懂了，企业关注效益，哪里有产出就投资哪里，哪里有效益就投资哪里。这件事情有点难，但我有其他的办法，让他看到投资鹿山是明智的选择。他会留下的。
程天标又想了一下说，要注重细节的完美，任何工作规划都是靠得住的，而成败往往在细节，再想到周全一些，把每一个环节像过电影一样过一遍，看看有什么纰漏。譬如机场的绿色通道是否已经准备，譬如泡茶用的茶杯应该用什么样式的，譬如在什么场合，我们穿什么服装，一切都要和约翰合拍，决不允许达不到，也不能过。要文质和谐，合乎自然之道。
秦正才说，约翰是个地球科学家，这次接待要不要邀请相关的专业人士一起陪同。
程天标击节赞赏，他说，必须的，你马上与教育局钟起声联系，叫他与上海的高校协调，邀请他们的专家一些参加接待。
秦正才说，这样就完美了。江南的地理之美，通过我们的专家的引导，也可以给约翰一个好的印象。
三天后，一架巨大的波音飞机降落在国际机场，从机上走下约翰和他的随员，程天标亲自到机场迎接，沈明月给约翰献了鲜花。约翰向她点了点头，从神情上看，他是知道她的，也许听莫正夫说过。
他们来到鹿山国际大酒店，在贵宾接待室，服务员端上了茶杯，那是精钢玻璃的圆杯，高高的，既古老又现代，茶杯里泡着的碧螺春在像花朵一样开放。约翰赞美着，他懂得的，这是中国很高级的茶，看着茶叶慢慢散开，他像一个孩子似地笑了。
程天标坐在主位上，一脸的热情洋溢，他在向约翰介绍鹿山的情况，他很简洁，三言两语就把鹿山介绍清楚。约翰频频点头，因为这些情况他早就烂熟于胸，来鹿山前，他曾经与莫正夫彻夜长谈，又从网络资讯上了解了许多情况，所以，程天标的介绍对他说只是重温一下功课而已。但这很必要，一个城市的主政者的介绍，肯定是真实而有效的，比网络更可靠，他听得很认真，他的助手在认真地记录。
约翰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我在鹿山想吃到美国的一个水果，吃得到吗？如果吃得到，大约需要等待多长时间？
程天标说，最多一个小时，鹿山什么样水果都有。如果鹿山没有，我们还有上海，一个电话，我们的工作人员就会从上海送过来。
约翰又问了一个问题，如果美国新拍了一部电影，我要及时看到，需要等待多长时间？
程天标自信道，现在都是同步院线，如果鹿山看不到，可以驱车到上海，保证与美国基本同步。
他补充道，我说的是世界瞩目的大片。
约翰又问，如果我没有陪同人员，可以在鹿山自由地走走看看吗？
程天标爽朗地笑了，他回答道，可以，可以。鹿山是中国平安城市，安全得很，你有完全的市民待遇，你可以在任何时候走遍鹿山的任何角落而没有阻碍。
约翰对他的回答很满意，他对程天标说，你也可以问我三个问题。
这是程天标没有料到的，既然约翰提出了这个命题，他必须要完成，而且是圆满完成。
程天标马上提了第一个问题，如果我不在鹿山，你会考虑到鹿山考察吗？
约翰答道，不会，希望以后会。
程天标又提了第二个问题，如果我圆满完成了你的投资项目建设的所有服务工作，而且你也满意，你会考虑增加投资吗？
约翰答道，会的，但这要取决于市场。
程天标问了第三个问题，如果你投资成功，我们算不算永远的朋友？
约翰答道，算的，凡是莫正夫的朋友我都信任。
秦正才坐在远处的一个位置上，为程天标捏着一把汗，如果提问不成功，项目可能要泡汤的。坐在边上的沈明月看出了他的担心，小声对他说，没事的，美国实在的，任何问题他们都能接受。
其实，秦正才不知道，程天标提的每一个问题都是有目的，第一个问题，他没提之前就已经知道答案，他不是为了给自己树权威，他只是要给鹿山一个小小的提示，就是如何才能取得客商的信任，如何才能使鹿山立于不败之地，他是以身示范。第二个问题，他是在潜意识中告诉约翰，肯定投资成功，而且还会增资，他们的合作必定是成功的。第三个问题，他是以自己的人格来呼唤另一种精神的到来，他表达了愿意跟约翰做永远的朋友的愿望，约翰也是能领受得到的。
当然，这有点冒险，但程天标有把握趟得过去。
接下来，程天标简要地介绍了为约翰准备的行程，考虑的应该是仔细的，没有任何不恰当的地方。
约翰听了，提了一个要求，他说，麒麟产业园就不去了，莫正夫已经给我介绍过，也给我看过视频，我已经全部了解，不想再去打扰人家。
程天标接受他的观点，他问，那就请你说说你想要的议程。
约翰说，我想看一看你们的河流，譬如淞江。其他就不需要了，多余的时间，我们谈项目，深入地谈，如果双方谈得来，我们就把合作意向书签了。如果时间再多余，我就在鹿山睡睡觉。
程天标听了很舒心，他明确感到约翰是个有事业心的人，又是一个懂得享受的人。
程天标说，好的，就安排两个项目。明天我就陪同你视察淞江，接下来谈项目，最后一天到上海喝咖啡，你看如何？
约翰说，好，谢谢你。
晚上，程天标准备了欢迎晚宴，沈明月带领一个小型乐队已经在场内等候。
程天标和约翰步入大厅，乐队奏起欢快的迎宾曲。约翰感到很舒服的样子，笑盈盈的，向看到的每一个人颔首致意。
程天标和约翰分别发表简短的祝酒词。然后宾主友好地举杯，相互示意，都体现了彬彬有礼的素质。
当第一轮敬酒结束，乐队奏起了曲子。那曲子激越中带着抒情的特质，里边有河流、岛屿、森林、大路、星星、月亮和早起的人群。
约翰显然是被迷住了，他停下杯箸，认真地聆听着每一个音符，仿佛要从里边找到美丽和诗篇。
全场静止着，任音乐的旋律在流淌。约翰看着在指挥的沈明月，点点头，又沉思起来。
当音乐结束，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以证明演奏的成功。
程天标友好地告诉约翰，这首乐曲叫《鹿山奏鸣曲》，讲述的是鹿山的故事，是我们鹿山人自己写的，专门招待尊贵的客人。
约翰轻轻合着手说，听过，听过，莫正夫让我听过。他对程天标说，要找到一个方向，让我到鹿山来看一看。我知道这首乐曲另一个名字叫明月，是我们欣赏的一个传说。
程天标说，对，它的作者叫沈明月，就是那个指挥者，她是在美国得到培养的，而我们鹿山让她成熟。
约翰说，了不起，她在鹿山，鹿山就会有月亮。
程天标高兴地说，鹿山的月亮是最圆的，鹿山的人美心更美，鹿山珍惜友谊爱好和平。
约翰说，我很高兴，今天晚上可以睡个好觉。
程天标示意服务员给约翰斟满了酒，也给自己倒满了一杯，他对约翰说，为了《鹿山奏鸣曲》，干杯！
约翰也懂得入乡随俗，说，应该干的，有这么美好的音乐，按照你们中国人的说法，应该浮一杯。
程天标和约翰干了杯的酒，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为友谊，更是为心灵的相通，为在失望的世界里看到了希望的明亮。
真的，约翰这一夜睡得特别香，直至太阳升起。
早晨，鸟群在城市上方飞翔，在鹿山水运码头，水波在**漾，从航道公司调来的豪华游船已经停泊在码头上。
程天标、约翰和海洋大学地理系的曾教授走到船上，感到清冽冽的水汽直冲鼻管，让人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约翰说，好水啊。
船渐渐驶离河岸，驶出了城区，一排排高大的建筑转眼已落到身后。
船已至乡野，无数的芦苇在风中摇**，野鸭成群，在轻轻地嬉戏，在它们身后，一长串水波向两面分开。
风是清新的，吹乱了他们的头发，曾教授告诉约翰，这是从几个世纪前吹来的风，有着古老的特征。
约翰看着窗外的河岸，好奇问，这么多年的存在，为什么这条江始终是如此的清澈而开阔？
曾教授答道，江南地理像其民风，有着委婉的特征，大海冲积了这片平原，也形成了淞江，它是海的孩子，却是温柔的存在。这就是江南的奇妙之处，海在百里之外汹涌着，而这里一片和煦，风清月朗。
程天标接着曾教授的话说，在我国，有水的地方就有人群居住，就生长建筑、民歌、舞蹈和陶瓷，更重要的是这里有谷子和麦子，有在芳香的食物和羊群，这些都是我们赖以生存的依据。在丰衣足食后，文化就兴盛起来，这里自古多才子，明清以降，诞生的状元是全国最多的地区之一。所以读书是这里的一个胎记，乡野之家，吟诵成风，有诗书耕读之传统。
约翰问道，河流的现代性在这里如何体现？
程天标答道，依据古老的愿意，在现代的社会，这样的河流体现的命题，它是物质的，即农耕与河流的现代递进，乡村向城市的合理转化，自然之禽领取了人的附加的通行证，它既是自然的，又可以用人造的生态可以感化它，也可以是电子模拟的音响吸引了这些大自然的精灵。
曾教授说，现代湿地的保护，既继承了原生态的一些因子，也添加了一些现代的人的需求，特别是心理感受，以人的感觉为准，但前提是不能破坏自然。我们对这些湿地的测量是经常性的，是不允许它们被人为破坏的。
程天标指着前面的测量杆说，这就是我们的一个测量工具，测量水流的速度、风的形成和方向、雨水的密度等等，是非常科学精密的一种布置。
约翰看着清清的水波，很满意，他问，你们如何科学地保持这良好的水质呢？
程天标对回答这样的问题感到很轻松，他说，一是把整条河流纳入城市生态保护的总体规划，科学制定保护的目标和路径?二是严禁污染企业入驻我市，对破坏生态环境的产业一律说不?三是加强对生态的监测，利用现代科技手段，定时对水的成分做分析，测量其深度和流速的变化，发现问题，及时处理。可以说，湿地测量技术是保持水质稳定的必备依据。
约翰听了非常的高兴，他对程天标说，想不到你们的测量技术还是很先进的，有这么良好的认知基础，我的项目在你们的城市应该有民意基础，我们的员工可以与鹿山进行友好的交流，像普通市民一样地生活。
曾教授补充道，中国的地球测量技术也在奋力追赶世界潮流，我们地理系也有相关的实验室进行研究，以后，你投资鹿山后，我们可以与你加强合作与交流。
程天标终于明白，约翰此行的目的，不是看风景，而是看鹿山的测量基础，而在河道上这是最能体现的。
半天时间在淞江上过去了，在简单的午餐间，约翰告诉程天标，可以签订合作意向，下午双方作一个准备，晚上就签。
程天标喜出望外，想不到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他心里感谢了水利部门的努力，也感谢有关高校的支持。
午餐后，秦正才和约翰的随员在共同商议如何签订合作的意向书，约翰定了原则后，就去休息了。程天标坐在小会议室内，等着秦正才的消息。他沙发上小睡了一会儿，又睡不着，打开电视机，看了起来。
三点多种的时候，秦正才来了，满脸的喜悦，看见他高兴地说，定了定了，投资十亿美金，这是文本。
程天标听到这个消息后，睏意全消，如饥似渴地看起合作文本来。
文本一共有十页，除了格式化的一些规定外，约翰方面还强调，必须要把他们的技术置入中国的整个产业布局中，鹿山方首先要起到区域带动作用。必须要让国际组织在产业标准上起主导作用，任何一方都不得擅自制定自己不符合国际规则的标准。必须要让全体员工享受普遍市民待遇，包括养老、医疗、生育、工伤、交通等方面的待遇。
程天标告诉秦正才，一点也不过分，全部答应。再加上一条，如果公司每一项新技术得到投产，鹿山将给予财政补助。
秦正才说，好，我马上去改。
夜晚，八点零八分，签约仪式在鹿山国际大酒店的贵宾厅举行，出席签约仪式的有鹿山四套班子和部委办局的有关领导，约翰和他的全部随员。
签约时间是约翰定有，这个中国通找了一个吉利的时间。
当秦正才和约翰的随员代表双方签字互换文本后，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程天标和约翰紧紧地握手，脸上洋溢着神采。
《鹿山奏鸣曲》再次响起，每一个人都在诗意的氛围中举起酒杯。程天标说，干杯，为了友好的合作！
最激动的莫过是沈明月，是她把这个项目带回了鹿山，是她成功地促使了项目的签约。她心里暗暗为自己喝彩，为莫正夫和约翰喝彩，为程天标喝彩。他觉得，他遇到都是魁伟的男人，都是顶天立地的人物，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推进者。而她在其中也发挥了作用，她是隐性的人，但是有很大价值的人。
她躲到一个角落，给莫正夫发了一条短信，内容是:签约成功，你在鹿山将会有更多的朋友。
出乎她的意料，莫正夫给她一个竖得高高的大拇指，他写道，你才是最成功的，我期待再次见到你。
沈明月想，是的，音乐是有无穷魅力，也是没有国界的，有谁能想到，音乐可以为一个城市的招商引资添彩，为一群人的成功提供证明。只有莫正夫能，只有程天标能，只有约翰才能。
想到这里，她向程天标投去一瞥，发现他的眼睛也有意无意地看了她一眼。她想，这一眼足够。她调皮地一笑，心里说，知道就行。
程天标告诉约翰，我期待更大的投资，我的团队会为你提供更优的服务。只要你想得到的，我们都尽量办到。
约翰冷静地说，程，你行的。所以我看中了鹿山。鹿山也是行的，因为有沈明月。沈明月也是行的，因为有她的朋友。投资要看我的布局，也要看我们之间的缘分，莫正夫到的地方，我肯定会到。
程天标与约翰碰了一下杯，说，祝您和查理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