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机府大牢。
一身便装的高士廉，此时站在长孙无忌的牢房外。
在烛火的映射下，高士廉鬓边的一缕白发显得格外刺眼。
昏黄的光线，又给他填上了一抹日薄西山的凄凉感。
“舅父，您怎么来了？”
长孙无忌蜷缩在角落里，等他看清了门外站着的人后，心里不禁很是惊讶。
他之前听得一清二楚，杨恪下了死命令，不允许任何人来探视自己。
可偏偏这个时候舅父高士廉出现在牢房门外，这让长孙无忌感到有些惊喜。
“舅父，舅父！”
长孙无忌也有日子没有见到高士廉，此时见到高士廉，整个人欣喜的不得了。
他赶忙站了起来，跑到牢房门口的位置，双手紧紧地抓住牢房大门的栏杆。
“舅父，有段时间没看到您了，您的身体还好吧？”
长孙无忌关切的问着。
这一段时间以来，长孙无忌一直跟随李世民东奔西跑。
为了李二公子东山再起努力着。
所以，这一段时间，长孙无忌都没能见到高士廉。
“无忌。”
高士廉责备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还是不忍说出口，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殿下开恩，让我来看看你。”
“无忌啊，你已经长大了。”
“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不需要舅父再提醒你了。”
高士廉无奈的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惋惜的神色。
高士廉也希望长孙无忌能够浪子回头。
辅佐梁王，岂不是要比跟着李世民有前途的多？
以长孙无忌的能力，加上长孙无垢和自己的关系。
长孙无忌怎么可能不受到梁王的重用？
可偏偏长孙无忌就像是中了邪一样，非要和那个什么李世民搅和在一起，这不是胡闹吗！
高士廉也清楚，长孙无忌和李世民二人的交情匪浅。
可是在前途面前，那些狗屁交情有什么用？
原本高士廉是打算责备长孙无忌一顿的。
可见到长孙无忌现在惨兮兮的样子，高士廉又不忍开口了。
“舅父，孩儿当然知道该做什么。”
“您常说，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我一直都记在心里。”
长孙无忌一字一顿的说着。
高士廉重重的叹了口气。
“无忌啊，我还常说，人要懂得变通。”
“走不通的路，就要学着变通才行。”
“你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真的是……”
高士廉摇头叹息。
他也清楚杨恪格外开恩让自己来见长孙无忌的用意。
就是为了想让自己劝一劝长孙无忌，不要跟着李世民一条路走到黑。
可是长孙无忌的性格，高士廉是了解的。
这小子认准的东西，就一定会一直持续下去。
这也是让高士廉最欣慰，也是最头疼的。
“舅父，我知道您今天来的目的。”
“但是我不会改变！”
“我一定要一直追随二公子！”
“我不会看错人的！”
“二公子将来一定是真命天子！”
长孙无忌压低声音，在高士廉的耳边低声说着。
高士廉被这句话吓了一跳。
他连忙摆手，低声呵斥道：“无忌，不要胡言乱语！”
“这里是神机府的大牢，你这么说不要命了？”
“我警告你，话不能乱说！”
“李世民虽然很不错，但梁王显然要比他更强更好！”
“梁王，才是日后的真命天子。”
高士廉也自诩阅人无数。
他之前也曾经轻视过杨恪，也曾经没有把杨恪放在眼里。
但高士廉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梁王的才华和智慧，不是一个李世民能比的！
“舅父，怕什么？难道你还会告密不成？”
长孙无忌露出不屑的神色。
“我就是看不上杨恪！”
“不过是仗着梁王的身份而已！”
“若是让二公子成为梁王，一定比他做的要更好！”
长孙无忌就像是中了邪一样，对李世民有着迷之信任。
高士廉无奈的摇摇头。
“无忌啊，你真是执迷不悟。”
“罢了，我也知道说服不了你。”
“既然如此，那你就在这里冷静冷静吧。”
“殿下下了命令，任谁也不可能把你捞出去。”
高士廉摆摆手，转身就要离开。
长孙无忌赶忙叫住高士廉。
“舅父！舅父！你等等！”
“你去找无垢，她一定有办法让杨恪放我出去！”
长孙无忌之前口口声声说着不需要依靠自己的妹妹。
可到了此时此刻，长孙无忌也顾不上什么尊严面子之类的东西。
牢房里的石板床，真的是让他无法忍受了。
高士廉轻笑一声。
“无忌啊，省省吧。”
“无垢如果能把你放出来，她早就去了。”
“更何况现在无垢生活的不错，你这个做哥哥的，又何必要拖累她？”
“你知道的，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
“无垢如果失宠了，那她又会回到从前的样子。”
“既然你之前说过，不会依靠自己的妹妹。”
“所以……舅父希望你一直坚持下去。”
高士廉狠了狠心，拒绝了长孙无忌。
他不仅仅是想让长孙无忌清醒清醒，也是真的不希望长孙无忌去打扰长孙无垢的生活。
一次两次梁王能忍。
但是日子久了，恐怕梁王也就烦了。
高士廉说完后，转身就离开了大牢。
他走出大牢，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这才看到在不远处，梁王正笑呵呵的看着自己。
原来，刚刚“偷听”长孙无垢和独孤宁雪对话的杨恪，听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他特意找来了高士廉，为的就是向劝说长孙无忌。
“舅父，怎么样？长孙无忌怎么说？”
杨恪双手背负，笑呵呵的问着。
高士廉急忙回答道：“殿下，老臣无能，没能劝说动无忌。”
“这孩子执迷不悟，臣尽力了。”
高士廉对杨恪不敢有所隐瞒，他只能把实情告诉杨恪。
不是高士廉不想为长孙无忌说两句好话，只是因为有些话到了嘴边儿。
高士廉怕说出来了，杨恪都不相信！
“这样啊。”
杨恪摸索着下巴。
“舅父，辛苦你了。”
“既然无忌他执迷不悟，那就管他几天，让他冷静冷静。”
“舅父，你可不要心疼啊。”
高士廉连连摇头。
“殿下，臣并不心疼。”
“臣只是有些失望，失望无忌这孩子不知道进退，让大家都很为难啊。”
杨恪笑了起来。
他不置可否，没有再多说什么。
“好了，舅父，我也要去见无垢，你也回去休息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