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秦方升所想的那样,秦涛的食堂,甚至不能说是食堂,只是一些破旧的小摊位,果然遭到了别人的妒忌。
大概在一周之后的清早,陆陆续续有人带着粮食过来了。
秦涛不太会说话,而且也很少笑,看上去永远都给人一种严肃的感觉,他来到这些人面前,干脆的开口道,“这里不让卖东西。”
看着他的死鱼眼,这些大清早赶来的人一个个都极为不爽。
但是他们人少,第一天也没有说什么,转身就走,第二天就带了足够的人过来了。
“你说不让摆摊就不让摆摊啊!凭什么啊!这地方是你的啊!”
几个嚣张点的小伙子仗着过来的人多,直接拿着砍柴的刀站在了秦涛面前,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趋势。
虽然这年头有打击投机倒把的,但是在这偏僻的小地方,还真没几个人在乎这些。
要知道,秦方升他们所在的木房,并不是一个村也没有什么生产队。
说白了,这一片区域原本是没人的,也没有什么直系领导,一般人都不会到这里来,但主要这里靠着一条路,交通方便,有了第一个木工,很快就有了第二个木工,慢慢的人才多起来。
在这样一个三不管的地带,也就基本上没有什么人过来管理,这群人过来抢食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而在这种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抢食,那基本上是要动刀子见血的!
秦涛也是跟着秦方升在乡里野惯了的,当下就抄起了案板上的菜刀走了过来。
周围的人也一个个的放下了手里的活,全都聚集在了这里,一个个面无表情的对峙着!
眼看两拨人要打起来了,站在人群里的方如吓得面色发白,火急火燎的往坡上的小路上赶。
她知道,秦涛只会听一个人的话,就是秦方升!
这会儿的秦方升正在流水线上忙个不停呢,被方如一拉,听说了下面的事情,顿时就皱起了眉头,大声开口道,“来几个人!跟我去认人!”
附近的什么村什么镇,几乎都有人在这里这木工,要是能说和最好,要是说和不了,那就拼人数!
他还就不信了,这里百十号人,还弄不过对方了?
抄起一把锤子秦方升就走下了坡,他身后的木工全都放下了手里的活,一个个都跟了过来。方如在旁边抓了一个小锤子抓在怀里,紧紧的跟在秦方升的身后,但是心里又生怕打起来。
她微微胆怯的看了对方那些人一眼,眼中无比惶恐。
对方如来说,她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秦方升就不一样,他没少打过架,这会儿大大咧咧的走了过去,大声呵斥道:“怎么回事啊!”
举起手,秦方升手里的锤子指了指面前的这些年轻人,吼道,“谁让你们来这里来的?”
这些年轻人也没有当回事,吊儿郎当的看着秦方升,一条腿还一抖一抖的,“这地是你的?凭什么他们能在这里卖吃的,我们就不能!”
“那你尽管来试试!”秦涛人狠话不多,抓着手里的菜刀就要直接动手。
或许在他的心里,早就做好动手的准备了!
但下一刻秦涛却猛的一把将他拉住,笑着看着对面的这些人,开口问道,“你们都是哪个村的?”
“就旁边的周家岭!怎么?想过去转转?”这些年轻人冷笑起来。
一看对方这态度,秦涛直接往前走了一步,却再度被秦方升拉了下来。
此时的秦方升眯着眼睛笑着,“周家岭啊?我是想转转,你们几个这是活得不耐烦了,我去找你们队长,跟他们说说投机倒把的事情!”
他这话一出,对面的人顿时软了半截!
秦方升继续道,“还要啊!你们说话要拿出证据来!什么叫做卖吃的?这是合作懂不懂?我们这帮县一中做桌椅,他们是过来保证伙食供应的!怎么?有问题啊!”
最后两个反问,秦方升的声音洪亮又凶狠,倒是让那些年轻人气势弱了三分!
但他们并没有就此罢休,好好的一块肥肉摆在这里,他们怎么可能不动手?
当下就有人开口道,“那凭什么他们能供应我们就不能啊!我们的粮食也不见得比他们的差!”
秦方升一锤子砸在旁边的摊位上,指着旁边的小坡道,“凭什么?就凭这个单子是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拉过来的!这里的一切都是老子说了算!够不够!还要不要打?”
听着秦方升的呵斥声,这群年轻人吓到了!
但是利益在前,却没有一个人后退的!
秦方升冷笑一声,看着这群胆小鬼道,“谁是周家岭的?给我去把你们大队长找过来!别的也不用多说,就说他队上有几个年轻人跑过来投机倒把来了!”
这年头对于投机倒把的定义很简单!
直接或者间接,以特殊的权利,对一些紧俏的货物进行倒卖,都能算投机倒把!
秦方升去卖两个凳子,没人管他,因为凳子不够紧俏,解释解释也能说得过去。
但是这些人又是米又是面,甚至还能看到肉,这就说不过去了!
哪怕是你自己花钱买来的,到这里来售卖,那也是扰乱市场,破坏计划经济,妥妥的投机倒把!
要不要什么粮票和肉票呢?
这些都是限供的!
一个年轻人狠狠的瞪了秦方升一眼,在地上吐了口唾沫,转身就打算离开。
他们都很知道,一来打也不一定打得赢,二来就是打赢了没有,真要被当做投机倒把,全都得玩完!
有了一个人离开就有更多人离开。
而此时的秦方升转过身看着身后的这群木匠,呵斥道,“我知道你们什么心思!但是你们不要忘了!这个单子是谁给找来的!以后谁家村里的人要是再跑过来,我没什么好说的,结钱给我滚蛋!”
听着秦方升的话,一群木匠全都低下了头,好几个周家岭的木匠更是眼神闪躲起来。
就在这时,王洋面色苍白的拉了拉秦方升的衣袖。
秦方升回过头看去,顿时看见那些年轻人一走,露出来的正是县一中的校长,那个中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