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方升和小红保一直都是有联系的。
县城里秦方升的人太多，包括了村子里走出去的，或者是那些故友，都需要人帮忙照顾。
当然，秦方升也不知道小红保是怎么照顾他们的，总而言之，秦方升是给他钱，他照办就是了。
但是这一次的事情，真的让秦方升很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去找小红保，也没有报告政府之类的，只是匆匆忙忙的回到了深城。
02年，刚城一个学生考上了清北大学。
他的父亲在学校做了演讲。
秦方升那个时候正好回到刚城，被校长邀请了过去。
坐在台下，他看到了一个中年人走上了台子。
他拿着话筒的第一句话就是，“当初选在刚城上学，我满心的欢喜和担忧，欢喜的是一中是一个好学校，担忧的是整个刚城的风气。”
秦方升面无表情的看着，但是对于那个时候的刚城，他是见证过的。
他前世也是作为父亲见证着这一切，而台上的中年人说出了为人父母的惶恐。
“……我儿子每天上晚自习的时候，我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他能不能平安回来，会不会在路上遇上那些抢劫的，为此，我每天都给儿子的身上塞了二十块钱，告诉他，如果真的遇上了那些抢钱的，就把钱给他们，千万不能出事，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
虽然只是这么剪短的一句，在这之后，也无非是感谢学校感谢老师的一些废话，但秦方升知道，这件事还没有完。
因为即使两年过去了，小红保依然逍遥在外，没有被抓到的。
只是他联系秦方升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让秦方升越来越有些不安。
他是根本不知道，那些真正涉及到这些事情的大佬到底是怎么做得到那么淡定的。
他尽管是一个边缘得不能再边缘的人物，但依旧能感受到一种提心吊胆的感觉。
秦方升这几年在深城，也看到了不少的东西。
其中就包括了打群架的场景。
他那个时候已经找了保镖。
这一点秦方升倒是一直都很小心，不管是方如还是他自己，包括了他两个儿子，一直都有专业的团队帮忙照看着。
就算这样，遇见这样的事情，他也是第一时间选择离开。
而在深城的这二十多年，他也见到过不少的大老板，有些人看似和善，但是背后根本经不起打听。
而从2000年前后开始，这些人陆陆续续的开始洗白。
洗白成功的人物有很多，这更让秦方升觉得心里不舒服。
有的时候他真的想要一封举报信把知道的东西全都上报，但是他也清楚，在他拿不出证据的情况下，他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下。
但是这一次，他最终还是拨出了报警的电话。
小红保的儿子结婚，小红保回去参加婚礼，还给秦方升去了电话。
间隔那么多年，秦方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家伙。
他看上去也老了不少，头发也变成花白的了，但是依旧一丝不苟，看上去非常有读书人的样子，人也是那种清瘦儒雅的模样。
他喝了不少，最终来到了秦方升他们这桌。
这一桌全都是大老板。
小红保端着酒杯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知道你们有人报了警。”
光是这一句话，秦方升端着酒杯的手就抖了一下。
他就是那个人。
他心里这样想着。
此时的小红保笑着开口道，“别担心，你们不是一个人报警，而我早就做好了这样的打算，我进去之后应该马上就会被枪毙了，我做的那些事我自己很清楚，但是今天我还是过来了，不是我不怕死，而是我知道，总要有些人站出来，就好像前几年那个跳楼的二把手一样，他跳下去，很多人就平安了，我现在站出来，你们也安心了，这样也能帮忙照看一下我的儿子。”
这个儿子才刚满二十岁，他的满月酒秦方升记得自己还回来过。
那个时候的小红保一门心思想让秦方升去做自己儿子的亲爹，这个亲爹说起来也是当地话，就和干爹差不多，过年过节都要拜访一下的。
但是当时的秦方升还是拒绝了。
此时的小红保已经没有了之前自信的模样，只是用一种稍微软弱的语气开口道，“我希望你们能照顾照顾他……”
一时间，所有的老板都低下了头。
这让小红保有些莫名的生气。
他靠在椅子上，笑着发出了嘲讽，“我就知道是这样，你们这些人，我还好的时候，巴结我搞这个搞那个，甚至搞出了不少的人命，我这要是报上去了，你们也没有好果子吃！我可以告诉你们，虽然我马上就要死了，但是这些事我告诉了我儿子，必要的时候，他们会拿一些好玩的东西去找你们……”
听到这话的老板们一个个抬起头，赶紧开口道，“你不能这样啊！你放心就是了，你的儿子，我们一定会帮衬帮衬的……”
叽叽喳喳的，他们都说了不少。
此时的秦方升叼着烟，给小红保发了一根，对着他开口道，“保哥，对不住，我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而且我也的确报警了，我思来想去，总不能把我自己拖下水，我知道这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不讲义气，但是义气和律法，我觉得我总要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
小红保愣了一下，接了烟咧开嘴轻松的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一对新人正在姓高彩烈的一桌桌的敬酒。
他对着秦方升开口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是什么出生。”
秦方升当然知道啊。
土匪，流氓，他这一家全都占全了。
而他自己，本身还是大学生，家里需要有个站台的，逼不得已把他叫了回来走上了这么一条路。
此时的秦方升只是低着头，“不管你是什么出生，走投无路也好，被逼迫的也好，总而言之，你既然回来了，也知道自己是什么下场，我想，你也很清楚自己做了很多坏事，也的确对得起今天的结果。”
小红保愣了一下，随后笑着点了点秦方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