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秦方升和秦涛进城了。
两人来到了县一中旁边的局子里，很快就问清楚了李乐意家的位置，提着买好的酒肉就过去了。
李乐意开门的时候还有些惊讶，领着两人来到了客厅，指了指坐在那里的中年人道，“这是我爸，方升你要谈的事情和他谈就行。”
秦方升先是一愣，随后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他正是因为明白了李乐意的意思，所以才显得十分紧张！
能不能做生意，就目前而言，还是一件大事，而一个县里什么人才能决定这件事？
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
李乐意的爸爸叫做李民，此时也是带着眼睛抬起头看了秦方升一眼，随后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是方升啊，小时候我还抱过你来着，估摸着你应该是不记得了。”
“叔，我听我爸说了很多关于你们那个时候的事情，他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你了，可惜没把我爸叫来，不然他一定要和你来个不醉不归！”
秦方升哈哈的笑着，只有这样他才能缓和内心的紧张。
李民微微的点了点头，随后将手里的报纸丢开，指挥李乐意去厨房做菜，随后看向了秦方升，“我听乐意说，你现在在做木工？”
“对的，之前县一中定了一批桌椅，就是我带人做的。”秦方升拘谨的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想着去城里开店了？这玩意可不好弄，虽然说上面的文件是下来的，但是有一点你要知道，那就是这个度的问题，现在还没有彻底的搞清楚，所谓的计划经济为主，市场经济为辅，他们之间那条明确的界限在哪里，这一点你想过没有？”
秦方升深吸一口气，他既然敢来，那肯定是做好准备了。
抬起头秦方升看向了李民，开口道，“叔，我想，要弄清楚这个界限的问题，第一个要考虑的，就是咱们国家为什么会实行经济改革！经济改革的目的是什么！我想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谁都明白，因为我们国家目前太穷了！人人都穷，目的就是希望能有一批人先富起来！”
尽管前世的时候秦方升没少吐槽过这句话，但是现在他还是不得不回归这个问题，先富带动后富！
李民听着秦方升的话，微微的点了点头。
此时的秦方升也松了口气，继续开口道，“而弄清楚这个谁主谁辅的界限，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先弄明白什么是市场经济什么是计划经济，其实我个人不是很懂那些大道理，我的理解相对可能浅显一点，所谓的计划经济，指的就是目前的国有企业，市场经济，说的就是私有企业，也包括了小摊小贩，叔，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李民顿时沉默了。
对于这个问题，他没有表态。
就个人的想法来说，他觉得秦方升的说法没有太大的问题，或许并不全面，但确实最为直观的理解。
但如果他说赞同的话，那么市场经济为辅，是不是就要搞一点市场经济呢？
这样一来秦方升就会直接要求开店。
想了想李民直接避开了秦方升的问题，开口道，“现在文件批下来了，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很多人都因为这件事被抓起来了，这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一点，我平常也会看一点报纸，被抓起来的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关于投机倒把的罪名确定还不够清晰，我想，最迟明年，相对应的法规法策就会下来。”秦方升老老实实开口，但是他明白，自己又败下一阵。
果不其然，李民笑呵呵的开口道，“那你怎么不等法规法策下来的时候再去开个小店之类的呢？那个时候，自然而然也就没人拦着你了。”
秦方升想了想，随后深吸了一口气。
“叔，老实说，一年的时间不快不慢，甚至现在距离明年还不到一年。”
“但是在我看来，市场这个东西，他是个很邪乎的东西。”
“人在买东西的时候，会有一种先入为主的概念，就好像永久自行车，我只听说过永久自行车，那么我在买车的时候，优先考虑的也就是永久自行车，叔，你能明白我这个意思么？”
李民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先机嘛，你无非想要的就是抢占所谓的先机，但恕我直言啊，你如果真的做衣服或者像你说的做自行车，我可能还会相信一点，至于木活这一类，我恐怕更加相信老师傅。”
秦方升也笑着点了点头，“其实我就是打个比方，我的想法是做个家具城，如果抢占先机的话，可以从我们县发展到市里，再发展到别的市，但如果没有掌握先机的话，难度最少提高两倍。”
李民叹息了一声。
说实在的，他其实并不是很想答应秦方升，他更想要一步一个脚印的往下走，这是最稳妥，也是最为符合李民心里想法的方案。
但是奈何他生了一个有野心的儿子。
他可以等，但是李乐意更希望他能做出一点成绩来，有了成绩才有升迁的机会，哪怕父子两人都知道，这是在赌！
想到这里，李民叹息了一声，“你们年轻人冲劲十足，我是赶不上咯！老了老了啊！”
秦方升笑着说了最后一句话，“叔，我听人说，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现在经济改革，就是一个极为关键的风口了，我不指望飞起来，但至少，让我不掉下去，不至于以后连个混饭吃的地方都找不到吧？”
秦方升心里很清楚，等到日后各种各样的家私城开满了整个的县城，像是他这种木匠面临的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给人家打工，一个就是滚回自己的村子里和以前一样接活过日子。
他前世走的是前者的路子，个中辛苦根本不用说，不然他也不会挣扎着跑出来自己开个木厂，而后面那条路……
秦方升清楚的记得，前世自己回乡挂亲（清明祭祀）的时候，那个所谓的木房，百分之八十的都倒闭了，剩下一两家也只是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