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方升回家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
几块潦草的塑料布拉上，摆上桌椅，家里已经在准备白事了。
秦方升皱着眉头走进去，当他得知爷爷死了的时候，忍不住摇了摇头。
“太突然了，爸，我原本想着，等他知道自己错了，咱们再把他接过来的，我没想到人突然一下就没了。”秦方升拍了拍秦立文的肩膀，父子两站在一块儿。
秦立文摇了摇头，“这种事谁能料得到？你爷爷他临死前念着你的名字，希望你能原谅他。”
秦方升叹了口气，“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爷爷，虽然我很不喜欢他，甚至和他闹出了这么多的矛盾，但到底是一家人，说真的，我生过气，但是那些都过去了。”
晚上的时候，父子两人跪在了棺材前，谁也没有说话。
一切就好像是水到渠成的一样。
按照当地的传统，人死后，要停灵三日，接受别人的吊唁，而这个三天，不管是秦方升还是秦立文，每天晚上都得守灵，基本上没怎么睡觉，困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结果第四天把棺材送走之后，回来就看到了秦立云。
此时的秦立云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指着秦立文的脑袋嚷嚷着，“爸走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告诉我？你还有没有把我当大哥？还有啊！爸是死在你家里的！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秦方升皱着眉头，正要出面，却被秦立文伸出手拦住了。
此时的秦立文眼睛里好像带着刀子一样，他看似平和的问了一句，“你要什么交代？”
秦立云摊开了手，“收的钱分我一半！你和我都是他的儿子，你不能一个人独自占了！”
听到这句话的秦方升立马明白了！
爷爷死了的前三天，秦立云始终没有出现，怕是不想出办白事的钱吧！
这会儿冒出来，伸手就想要钱，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面对秦立云伸出手的，秦立文第一次怒了！
他一拳砸在了秦立云的脑袋上，指着他破口大骂：
“你还知道那是你爸爸，你还知道你是他儿子啊！”
“你知不知道我见到爸的时候他瘦成什么样子了？”
“以前的事情我不管你，我知道他拿着钱是为了补贴你！但至少他还有口饭吃！”
“可你是怎么做的？人王医生看到爸爸都说可怜！别人都说他是造了孽了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你敢打我？”秦立云很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冲着秦立文就冲了过去。
两个人撕做一团，秦方升刚准备去插手，秦立文就占据了上风，冲着他喊了一声，“别过来！”
两个加起来都快一百岁的亲兄弟，这回儿打得不可开交。
秦方升在旁边看着，看见秦立文占据上风，也就没有过去帮忙。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等到秦立文站起来的时候，他冲着秦立云怒吼道，“我告诉你，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的！而且你这个大哥我也不会认！你做的根本就不是人事！”
秦立云骂骂咧咧的走远了，边走还边回头看。
秦方升见状提醒，“爸，看他这样子不会善罢甘休的，怕是还要来找麻烦。”
“那就让他来，我见他一次打一次！”秦立文怒气冲冲的说着。
秦方升张了张嘴，他其实想说为了这点钱不值得，但是看着秦立文的模样，秦方升好像又明白了，秦立文这不是值不值得的事情，他是在发泄心里的怒火。
摇了摇头，秦方升不打算再管这件事了，他自己手头上还有一堆事情忙着呢。
回到家里，他把村长给的名单拿出来，让秦涛挨个去叫人，旁边还有一群小家伙，眼巴巴的看着秦方升。
他们还没有安排呢！
秦方升知道他们的心思，此时摆摆手道，“你们先回去，秦涛是知道的，我打算在城里开个店，那边的事情要是成了，以后会把你们叫过去的，但是现在不行。”
一个年轻人顿时开口道，“二哥，你为什么要把伙计和卖菜的活都给他们啊，其实交给我们几个就好了啊，不管是木房的伙计还是收菜，我们都能做啊！”
秦方升沉默了下来。
这群人跟着自己没占到好处，心里难免有些不平衡。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别的陌生人反倒成了赢家，这肯定让他们心里更加不舒服了。
但这件事秦方升还是打算跟他们说清楚。
“别的话我不想多说了，我只说一句，姓赵的来我家欺负我爸我姐的时候，你们站出来了没有？”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我都不要求你们自己就把事情解决了！只要你们但凡站出来，替我爸出面挡那么一下，我现在就去求校长，别说买菜做学徒什么的，我求他把你安排到学校里面当职工！”
听到这句话的众人顿时低下了头。
年纪最小的那个家伙更是直接嚷嚷起来，“二哥！我那个时候就是不在！我在队上做工！不然我肯定上！”
秦方升顿时嗤笑一声，“这不就得了？你们我暂且指望不上，我只能指望别人过来帮忙了，现在这么多人都看着这些活，我拿出来，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也不至于让我爸被人推倒在地上！”
一群小家伙皱着眉头，像是想明白了，又像是没想明白。
秦方升叹了口气，开口道，“好了，都回去吧，放心就是了，以后有活干，我不会忘记你们的。”
这群人这才离开。
他们出去的时候，一个人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推着少年来到了秦方升面前，笑着道，“叫哥。”
这个少年抬起头看了秦方升一眼，眼中满是闪亮的光芒，“方升哥。”
秦方升这会儿正在喝水，听见声音的时候抬起头看了一眼，顿时笑了起来，“伯伯，这小子应该能进县一中，眼里带着光呢，是个机灵的主。”
男人闻言顿时叹了口气，“他要是能考上大学我就烧高香咯！”
秦方升也笑着看向了少年，开口道，“怎么样，有没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