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狼

26.互相利用

字体:16+-

8月12日,星期五,上午9:00

杰瑞在办公室里呆呆地盯着电脑,无意间看见自己被烟熏黄的手指,这几天不知抽了多少根烟,一静下来,满脑子都是主控制模块。他心里憋着一肚子火,如果富兰克交代的事情不尽快完成,那责任全在他身上,他虽然不怕担责任,可真要被高层怪罪下来,他能承担得起吗?他有些着急,难道关洁要找的人出事了?他拨了关洁的号码,通了,却没人接。

此时,关洁正坐在办公室里想心事,自从来中国之后,笼罩着她的似乎只有愁云。现在的处境让她备受煎熬,事业感情都没有按照预定的轨道走。她觉得自己是自讨苦吃,以后该怎么办?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可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未知摆在前面?这些破解不了的问题困扰着她,也许……电话铃声惊醒了她,她顺手拿起话筒。“喂,关洁吗?你怎么才接电话?”“我去卫生间了。”“一会儿来我这里一趟,我有事问你。”“好!”

关洁走进杰瑞的办公室,坐在沙发上。

杰瑞问:“主控制模块的资料还没拿到吗?”

关洁说:“没有。”

杰瑞说:“现在都火上房了,再拿不到我就要辞职走人了。”

关洁一言不发地看着杰瑞。

杰瑞说:“现在绿色手机节节攀升,CEP中国抢了我们的风头,一定要阻止他们,我希望你再想想办法,最好扔一枚炸弹……”

关洁心想,杰瑞的鬼点子就是多,但实施起来可没那么容易。

见关洁不说话,杰瑞知道她有顾虑,便说:“关洁啊,现在到了关键时刻,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我不会亏待你的。”

杰瑞的话让关洁反感和不安,她掩饰着复杂的情绪,说:“我不是一直在努力嘛!”

杰瑞说:“结果呢?”

关洁知道,自己又被推到悬崖绝壁上了。她讨厌杰瑞的步步紧逼,故意凑近他的耳边,说:“我想做一件大事……完了,回总部。”这种耳鬓厮磨的距离,让杰瑞一下就能闻到她身体的芳香,顿时有种异样的感觉。

杰瑞强迫自己恢复常态,说:“如果完不成,我是不会让你走的。”说完,他故意笑了笑,像是在跟她开玩笑。

关洁说:“我不会轻易走的。”

杰瑞没想到关洁比自己还狠,就说:“那个丁成东能行吗?”

“男人怎么能随便说不行,如果时机成熟,我准备带你去见见他。”

应TR公司要求,CEP中国又增加了两条生产线,车间实行三班倒,企划中心又组织各部门搞了一次内部审查。

忙碌的工作并没有让丁成东放弃目标,他决定破釜沉舟,尽管面前困难重重,但他决不会被困难吓倒。柳青云的话让他清醒了,更加毅然决然和义无反顾。他暗自庆幸自己运气好,结识了关洁。丁成东在电脑里搜索了一番,一条信息让他灵机一动,现在是滨城一年一度的啤酒节。他马上打电话找关洁:“你有时间吗?今天下班,我想请你去啤酒节看看。”关洁想,你小子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没事的时候,怎么打电话都不接。没办法,对付这种人一定要以牙还牙,就赶紧说:“那晚上见。”见关洁这么痛快地答应了,他得意地笑了。

下班时间一到,关洁满心欢喜地关了电脑,走出办公室……好像匆忙了,眉、眼只是马马虎虎地画了一下。走在街上,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路两旁,小花坛里盛开的月季和串红显得很夺目,美好的景色让她有了几许愉悦。

他们见了面,像一对情侣,并肩走向啤酒节现场。远远就能感受到啤酒篷里的欢歌笑语,好不热闹。等融入其中,更让人兴奋,伴着激**的旋律,数千名中外游客同唱一首歌,同跳一支舞,手牵着手,心连着心,还有热情的酒娘们穿梭于人群中,把一杯杯新鲜的啤酒端到客人面前……

在回来的路上,因为酒精的作用,丁成东说话的口气也豪爽起来。关洁郁闷地说:“我又被辅导老师骂了,说我应付他,那个老学究是个手机迷,很关心手机的未来,只要他没弄明白的东西,都要刨根问底,不给他满意的答案,休想蒙混过关。”

丁成东说:“你的老师怎么这样?”

关洁说:“还说呢,上次你给我的主控制模块厂家根本就找不到。”

丁成东说:“我以为老师只讲理论,没想到这么难对付。”见关洁瞪着自己,他故意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你的学生是部长,说句话够我干一辈子了,你怎么不去找他要?”

关洁说:“我喜欢找你,你不会为难我。”

丁成东说:“这回你说错了,我真有事想求你帮忙,不知道你肯不肯?”

听丁成东这么一说,关洁知道蛇要出洞了,就说:“你说说看。”

丁成东说:“我们企划中心要提拔课长,我想试一试。”

关洁品出他想当官的欲望很强烈,就问:“在你们CEP中国,想获得提拔的机会多吗?”

丁成东说:“和我一起来的,关系硬的人都上去了,像我这种没人靠的人是很难有作为的。”

关洁说:“山川在你们工厂里说话有用吗?”

丁成东说:“他是我们工厂的三把手,你说有没有用?”

关洁看着丁成东渴求的目光,故意摆出犹豫的样子,勉强答应:“噢,那咱们来个互相帮助怎么样?我在山川面前给你说说好话,你呢,帮我满足一下那个死心眼的教授,你说行不行?”

丁成东说:“一言为定。”

第二天,丁成东一咬牙一跺脚,索性把资料全部通过邮件发给关洁。他之所以没有再犹豫,也是思量再三的结果。一来他觉得现在时间紧迫,如果这次再争取不到,将来恐怕再也没机会了,只能铤而走险。二来关洁只是个天真无邪的学生,不是竞争对手,只要给她阳光,就可以看见灿烂的笑脸。他自己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喜欢对新东西较真。

杰瑞一拿到关洁的信息,立刻派两个得力的手下,一个叫宋利民,一个叫白帅,一起飞赴深圳跟主控制模块厂家进行洽谈。宋利民的年龄比白帅大,自然是这次的负责人。

接待他们的是格尔主管,一个个子很高的英国人,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身材高大,蓝眼睛里流露着几分天真,彼此交换名片之后,宋利民说出自己想采购主控制模块。格尔主管说:“如果马上采购的话,你们不能享受和CEP中国一样的价格,但可以按数量多少给你们优惠。”

宋利民说:“那什么时候能给我们和CEP中国一样的价格?”

格尔想了想,说:“两个月之后,如果你们想买,就赶紧和我们签合同。”

宋利民和白帅回到HOM,立刻如实做了汇报。

杰瑞说:“合同我们签。”

山川坐在办公室里,有点心猿意马,关洁的身影总是乘“虚”而入,在眼前晃着,赶都赶不走。他觉得四十多岁的男人真的很奇怪,认准的事情,很难改变。而关洁越来越让他琢磨不透,时而离自己很近,时而又离自己很远,时而冷若冰霜,时而又热情似火。有时,她半天不说一句话,有时,她半天不让你插进一句话。想着关洁,山川不知不觉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岁。唉,男人一步入中年,占有欲就会变得很强烈,尤其对青春的羡慕,会变本加厉。那种要犯错误的念头完全是有意识的,原因是他们想证明自己比别人更有资本,更有能力。现在他非常注意调理,中药的力量潜滋暗长,有股力量悄悄在身体里酝酿。

要不要给关洁打个电话?山川很想见关洁,他在心里一次次地斗争着,一直下不了决心。他感觉自己有点失态,可想放松一下的想法还是占了主导,终于他抓起电话拨了关洁的号码。他们聊了一会儿题外话,关洁显得很热情……其实关洁的心里一直很矛盾,她想离开山川,可又担心失去机会,那次放纵一直深藏在心底。她不敢再轻易向山川提什么要求,担心再一次把自己送进虎口。好在后来山川没有再继续纠缠她,两人的关系又恢复到正常的水平上。但她经常谎称有事,已经很长时间没给他上课了。山川说:“我想上课!”

关洁说:“不是跟你说了嘛,最近没时间。”

山川恳求说:“你……有什么事?我……”

关洁听着山川的语无伦次,大声笑起来。

山川也跟着笑了,说:“你同意了?我发现一个好地方,想带你品尝一下那里的美食。”

关洁赶紧借坡下驴,因为上次答应丁成东的事还一直没办,正好借这个机会提一提,就说:“盛情难却,上课可以,但吃饭就免了。”

关洁按照约定的时间准时来了,山川赶紧迎上去,和关洁有说有笑地聊着。如今山川的汉语水平突飞猛进,难免沾沾自喜,卖弄一番。有时,说着说着卡壳了,他就笑着等她提示,这时她正好看向他。这一瞬间,山川觉得关洁是那么迷人,既天真,又可爱,还有一点依赖,这让他无比激动。只要关洁不一本正经地给他讲汉语,只要往他面前一站,他就有种想抱她的冲动。山川忽然问:“你毕业了不想去日本?”

关洁点点头。

“你为什么不去日本?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想帮你吗?”他往她身边凑了凑。

关洁挪动了一下身体,脸色变得有点复杂。山川觉得她就像训练有素的特工,自己稍有非分之想,她就会警觉起来。看来她不想跟自己有太多瓜葛,可自己丢的面子,无论如何都要找回来呀,现在他就想试一试,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他忽然又想起那个老中医的叮嘱,中药调理是慢工夫,为了配合疗效,一定要忍住欲望。他咬了咬牙,又把膨胀的欲望压下去……关洁发现了山川的信马由缰,故意扮了个鬼脸说:“我手机上有条信息是说男人的,我想让你听听,看看哪一点适合你,请告诉我好吗?”

山川点点头,他想看看关洁又有什么新点子。

关洁说:“第一种男人不愿陪老婆逛街,去了,也是被老婆拉去的。第二种男人不愿去丈母娘家,去了,也是为了家庭团结,给老婆面子。第三种男人幻想自己有钱,有了钱后,要换、换、换,除了孩子,换掉所有的一切。第四种男人愿意接近女性,想给人留下好印象或成为护花使者。第五种男人一看到漂亮的女人就会想,她嫁给谁了?没有让我找到真是遗憾。第六种男人想去风流潇洒一回,可又怕出事不好交代。”关洁长出了口气,笑着看冥思苦想的山川,“您看哪一条说的是你?”

山川说:“你说得太快,好像有几条是适合的,你能不能慢点再说一遍。”

关洁得意地笑起来。

上完课,山川说:“天气热了,学校的环境不是太好,我有个朋友暂时回日本了,要半年以后才回来,他把公寓留给我,房子太小,我不打算过去。如果你想去,暂时你住吧。”

关洁摇了摇头。

山川以为她担心自己负担不起房租,就说:“房子是不要钱的。你去住,等于帮他看房子。”

关洁看了他一眼,仍然说:“这样不好,我不能去。”

山川说:“我们用打赌的方式决定你去还是不去,好吗?”

关洁不解地看着孩子气的山川。

山川说:“你看见桌上那两个烟灰缸了吗?”

关洁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还是配合地点了一下头。

山川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个乒乓球,把它放在其中一个烟灰缸里,说:“不能用手,你怎样把球从这个缸里放到另一个缸里面?如果能,算我输,听你的。”

关洁一想,那还不简单,使劲用嘴一吹不就成功了。她也是好奇,使劲一吹,乒乓球跳了几下就蹦到外面了。

山川笑得前仰后合。

关洁努力了几次,脸都憋红了,都以失败告终。

山川弯下腰,把嘴跟“烟灰缸”放在同一平面上,一吹,乒乓球打了个旋,听话地落在另一个缸里。

关洁目瞪口呆。

山川兴奋无比,赶紧把钥匙递给她,问:“你什么时候搬过去,我去给你稳锅。”

“这点小事就不劳你大驾了。”关洁看了眼山川,竟有几分心慌意乱,但她不想因为什么,而把自尊、自爱……都不知不觉地改变180度。

山川没再说什么,他是个有耐心的人。

关洁要走,山川说:“我想请你去一个地方,可以吗?”她见机会终于来了,就说:“那你要帮我一个忙。”

山川一愣,问:“什么事?”

关洁略带撒娇地把丁成东想当课长的事说了出来,边说边察言观色,见他并不反感,看来有希望。

果然,山川说:“我确实有这个打算,不过还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这件事要牵扯很多人。”

关洁不想去住山川借给她的房子,第二天,就给一个负责人事的朋友打电话,问她需不需要房子。那个朋友很感激,关洁叮嘱她要爱惜房里的一草一木。关洁忽然想起丁成东,就发短信告诉他,自己已经跟山川说了,山川马上要有行动,让他做好思想准备……

丁成东看了好几遍短信,暗想自己一当上课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黎新悦结婚。

很快陈雨楠就听到了风声,他很苦恼,本想跟丁成东决一死战,可机会眼看着就没了。这时,手机响了一声,是一条短信:我想跟你说几句心里话,如果想听,明天下午三点,在西安路麦子王见。手机号码×××××××××06。手机的主人终于出现,他很担心对方又要玩什么花样,因为他实在不想再受什么刺激。他准备了一把一尺长的水果刀放在包里。

宋斐在约陈雨楠之前,早已为他们这次谈话做好了准备,说心里话,她有点迫不及待。为了不让黎新悦和丁成东好,她将告诉陈雨楠一个克敌制胜的妙招,之所以做这件事,是因为她实在讨厌丁成东。宋斐对丁成东的恨是有原因的,那是他们在车间时结下的,当时有个部门想从车间里调一个女孩,宋斐是第一人选。谁知丁成东在里面插了一杠子,愣是坏了宋斐的好事。宋斐本想当面质问他,偏巧柳青云向她抛出橄榄枝,才平息了胸中的怒火。后来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姑夫,姑夫只是一笑置之。宋斐一直在心里记恨着丁成东。

陈雨楠见是宋斐,大感惊讶,问她:“你怎么换号了?”

宋斐说:“其实我的手机里有两个号码,一个用来接听,一个用来拨打,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省点电话费。”

陈雨楠问:“你找我有事?”

宋斐说:“我知道你喜欢黎新悦,可是丁成东存心捣乱,我不想让他娶走一个好女孩,我发现他有‘历史’问题,你知道吗?”

陈雨楠不知是哪方面问题,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宋斐说:“那我告诉你,他以前跟燕子谈过恋爱。”

陈雨楠说:“这个我知道。”

宋斐说:“过几天燕子要结婚,你看是不是利用这次机会……”

陈雨楠松了口气,说:“好,到时候咱们好好配合。”

宋斐点头:“咱们齐心协力抛出这枚重磅炸弹,炸他个片甲不留。”

这天,燕子结婚,邀请大家参加婚礼。黎新悦也欣然前往,她想借鉴一下她的排场,等自己结婚时,心里好有个准备。女孩子都希望自己的婚礼比别人好,尤其是跟同事比,说什么都不能比人家差。

宋斐坐在黎新悦身边,她给陈雨楠递眼波,让他去给黎新悦敬酒。陈雨楠会意,明白机会来了,这是揭开丁成东伤疤最好的时候。他问黎新悦:“怎么没见丁成东?”

黎新悦说他有事。

宋斐故意说了燕子和丁成东的事,当然意思比较委婉,但那种有同居关系的影射还是让人一下就能听出来。黎新悦听了很尴尬,她不明白,丁成东把他幼儿园的事情都跟她讲了,为什么没说燕子的事。她越想越困惑。

婚礼结束后,黎新悦含沙射影地问丁成东和燕子的事情。谁知丁成东非但不认错反而有点恼,跟平时的他判若两人。她本想听他解释一下原因,开个玩笑,可现在……黎新悦想给他降降温,让他彻底反省一下,以观后效。没想到,丁成东竟把黎新悦晒在一边。

丁成东之所以不愿提及,因为这是他的伤疤。毕竟那是自己的初恋,因为自己没地位,没钱买房子,才失去燕子。这件事对他刺激很大,甚至改变了他的人生观。从那以后,丁成东越来越敏感,他要做人上人,他觉得只有做了人上人才可以名正言顺地指使别人,利用资源为自己服务,挣更多的钱,买好房子,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平时,他时时都在注意领导的脸色,领导单独找人谈话的时候,他就怀疑领导是不是想提拔他,生怕自己错过机会,让别人抢了先。干活时,他总喜欢多干一点,而且完成任务总比别人快。久而久之,就给领导留下了深刻印象。

黎新悦见丁成东没有悔改表现,气不打一处来,决定暂时不理他,给他点教训,让他长点记性。

陈雨楠不傻,他看到了希望,看来宋斐这枚炸弹很有威力,唤醒了他快要枯萎的情愫,他的心再一次热烈地跳动起来,他要利用眼下的机会先揭开黎新悦不理自己的谜底。

在办公室没有别人时,陈雨楠问黎新悦:“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黎新悦冷冷地说:“说吧。”

陈雨楠说:“能告诉我你不理我的原因吗?”

黎新悦犹豫了一下,说:“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

“啊?”陈雨楠愣在那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黎新悦以为说到了他的痛处,继续说:“噢,我也是听说的。”

陈雨楠说:“你听谁说的,我……我自己都不知道。”

看着一脸无辜的陈雨楠,黎新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来是自己错怪他了。难道是丁成东……她不敢往下想了。

陈雨楠觉得很久没这么愉悦了。看来盼望已久的爱情要回来了,但如何开始,他还要多花些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