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鸟儿在湛蓝的天空中嬉戏追逐。
许久。
它们落在一棵古老树木的枝丫上。
休息了片刻,它们也没有停下鸣叫。
旁边的楼房中,许多人打开窗户,眯眼依靠在窗沿旁,感受此刻难得的闲逸。
仅有一处窗户,窗帘紧闭,拒绝着明媚的阳光和吵人的鸟鸣。
此处房间灰暗,散发一股腐臭的味道,地上衣服和垃圾混在一起,胡乱堆出几个小丘。
一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男人,躺在地上,被各种样式的酒瓶包围。
忽然,他眼皮抖动,迷糊睁开了眼睛。
扫视了圈周围的环境,艰难坐起身,依靠在墙壁上,随手划拉两下,拿起一个酒瓶就往嘴里倒。
只是,酒瓶只落下几滴。
他使劲摇晃两下,丝毫没有酒液滴落。
随手丢弃,朝更远处的酒瓶摸索,身体一时没掌握好平衡,趴在了地上。
他丝毫没觉尴尬,似乎也没感受到疼痛。
顺势平躺在地上,拿起身旁的酒瓶,一个一个尝试往嘴里灌酒。
终于,一股黄褐色的**落入嘴里。
他猛地皱起眉头。
不知放置多久的酒液,带着一股酸臭的味道,瞬间冲入他的脑仁,带来了无比的清醒。
胃液翻涌,眼中流出泪水,浑身的鸡皮疙瘩凸起,整个身体都在抗拒这种味道。
他却眉头紧皱,喉结滚动,生生咽了下去。
长出了口气,接着是一阵低低的笑声。
笑声逐渐高亢,却在高处急转,变成了呜咽。
他捂着额头,再次把变质的酒液倒入口中。
稍许,酒液再次干涸。
他没有再摸索,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得看着灰暗的天花板。
眼前闪着霞光的小虫子,流转组合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天的景象。
一架漂亮国的飞机,从他的眼前飘落,在他眼眶崩裂的注视中。
于不远处,和王伟的飞机撞在一起,炸成两团烟花。
干涸的眼睛,再次涌出泪花,模糊了视线。
耳边再次响起,王伟最后的呼喊。
“告诉她,我跟小三跑路了。”
“队长,王牌,撞机?……”
“哈哈……”
他再次笑了起来,泪水顺着脸庞滑落。
如果不是他自以为的选择,王伟怎么可能想到撞机?
如果不是他执意要留下对方,王伟怎么可能会以死完成任务?
如果不是……
他眼睛通红,嘴唇抖动,干涸的眼睛却没有泪水涌出。
自责,愧疚,如同无形的利刃,不断划过他的心脏,却始终不曾刺入。
愤怒,痛恨,如同恶魔的低语,不断燃烧他的理智,却始终无法迷失。
在那架飞机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冠军”小组,全员出动,却迎来了全军覆没的结局。
王伟更是以生命的代价,执行了本该他完成的任务。
忽然。
房门被人推开,他微微眯起眼睛,抵抗不适的强光。
不用转头,他都知道门口站的人是谁。
王伟的女朋友。
她在得知王伟失踪的当天,就原谅了自己。
可是,这种伟大的情怀,却更让他自责,王伟原本应该因有这样一个媳妇而自豪。
却因为自己,死在了修成正果的前夕。
之后,他就如同蛆虫般,苟延残喘在这间宿舍,终日以酒为伴。
她每次来或安慰,或嘲讽,或辱骂,都没有让他升起半点离开宿舍的想法。
而他唯一的期待,就是她提供的酒水。
那是最温柔的毒药。
不过,今日不同以往,没有塑料袋落地的声音,她的情绪也很平稳,甚至没有走进屋内。
“王伟……找到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没有关闭房门。
他眼眸大张,转头望向房门,强光如此刺眼,只能勉强分辨方向。
踉跄起身,一路踢到无数酒瓶,几次跌倒,眼看就要来到房门,他却停了下来。
这段时间本该变淡的愧疚和自责,猛然袭上心头,如同恶魔的陷阱,一直在等待此刻,猛然抓住他的心脏,把畏惧的情绪种入心口。
他浑身抖动,紧咬着嘴唇。
他在害怕。
他怕面对王伟那张面孔,他怕看到王伟女友希望破灭的眼神,他怕……
双腿好似失去了力量的支撑,缓缓跪倒在房门口。
屋外射进来的强光,让他觉得心中的卑微,怯懦纤毫毕现。
他双手捂住脸庞,缓缓缩成了一团。
“废物!”
不知过去多久,耳边传来一声暴喝。
他勉强抬起眼皮,循声望去,屋外不知何时已经天黑,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怒意。
“王部长。”
他张开干裂黏在一起的嘴唇,挤出干瘪的声音,勉强算是回应了对方的训斥。
“这难道就是曾经‘冠军’小组的王牌?”
“王伟!……才是王牌。”
王柄坤抽抽鼻子,身为军人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还是无法适应。
“你身为军人的自豪,加入空军时立下的誓言呢?”
王柄坤怒声喝道。
可是,地上的人依旧如同烂泥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王柄坤深深叹了口气,转过身,低声说道:“现在,有一个给王伟报仇的机会,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即便你放弃了身为军人的尊严,我希望你最起码还是个男人。
十分钟后,如果我没有见到你,我们就会出发。”
说完,他脚步平稳得离开,眼中却蓄满了泪水。
他不愿意见到,曾经的爱将一定会如同恶魔般的样子。
“报仇,报仇,报仇……”
地上一摊烂泥般的人,嘴里喃喃有声,瞳孔缓缓缩成一个黑点。
嘴角一点点拉高,低低笑了几声,又猛然向后伸展身躯,捶着地面大笑起来。
片刻后,再次缩成一团,低低呜咽几声。
再抬头,眼中已没有了空洞和木讷,充斥着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眼底深藏一种烧尽一切的疯狂。
脸上的表情似笑,又有些像哭。
又袖子擦了两把脸,右手抓紧头发内,顺了几下头发。
手掌迅速在脸上扇几下。
带着一道毛骨悚然的笑声,踉跄起身,几步跨出房门,朝集合大厅跑去。
身体得不适,让他时不时撞几下墙壁,有时还会跌倒在地。
迅速扶着墙爬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而每次撞击,都会让他发出一阵笑声。
来到集合大厅。
众人的视线,齐齐看向他,曾经“冠军”小组的王牌。
形象糟糕,大家看他的眼神却异常敬重。
因为众人都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也清楚他现在的状态。
王柄坤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