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翟”杯金属加工技能高职院校联赛是近几年来,国家人社劳动保障部门为弘扬工匠精神,为推动高等职业院校进一步强化金属加工方面的职业技能培训,促进社会重视劳动、重视技能工作,培养出更多优秀高等技工人才,而设立的一项全新赛事。
这项赛事原本只是部分高职院校参加,但随着它的影响力扩大,越来越多的单位参与进来,如今已经逐渐演变成了高职院校展现自身实力、凸显学校影响力的一场新的盛事了。取名“墨翟”主要就是为了纪念历史上伟大的机械制造专家墨子了。
当年一届省内的“银杏杯”都让人热血沸腾,如今,一转眼自己就要带队参加“墨翟”杯了,这对于孟荣来说变化不可谓不大。
特训的时间过得特别快,每天早出晚归,不知不觉时就过去了,马上第二天就要启程前往燕赵大地参加这届赛事。
三人开始收拾东西了,这次赛事过后,这处特训场地就要还给首都汽车了,在走之前,他们还得好好拾掇一番,毕竟这可是人家的地盘,得留一个好印象,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但是如果你还一个破烂让人家收拾,说不定下次就不好借了。
边收拾三人边聊着天。
“孟老师,你对这次赛事的题目有没有什么预判呢?”李谨瑜突然发问道。
孟荣将一台机床旁的金属屑小心地扫到一起,没有直面回答,“我研究过往届的赛题了,出题者有些天马行空,但我观察了,他们尤其是注意创新,他们不太喜欢那种墨守成规的搞法。”
“那还叫什么墨翟杯,不鼓励墨守成规?那叫鲁班杯就好了。”旁边的高非本来话不多,听到孟荣的话,突然笑了起来。
墨守成规这个成语的来源就很有趣,当年鲁班和墨翟两人一个攻城一个守城,鲁班居然久攻不下,最后只能走人了事。所以本来这个词算是褒义词,但是随着时代的演变,大家都意识到,你守城再牛,一成不变,迟早还是会被人攻的,得跟得上时代变化,得有点创意,于是越来越倾向于把这个词贬义化。要知道当时鲁班虽然撤了,那也并不完全是因为赢不了,原因很复杂,楚王劳师远征,有点疲了,又见墨子本人早就想到了后招,就不想打了,找个台阶下算了而已。
此时听到“墨翟”杯不鼓励墨守成规,难免会觉得有点荒唐。
孟荣愣了愣,马上意识到了高非话里的含义,摇头,“我也不懂,也许另有深意吧,墨子本人擅长机械制造能守城,其实是他各种创新搞出来的东西,这本身应该是值得鼓励的,但是后人如果一直延用他的方法肯定就不行。要知道,这个词骂的不是墨翟本人,骂的是那些超越不了他的后人。”
高非歪着脑袋想了一想,“孟老师你这个解释很有道理的样子。”
李谨瑜却对这个不太感兴趣,什么墨子鲁班的,叫什么名字无所谓,核心还在于到底要干什么。
可这个问题孟荣无法准确回答他,这让李谨瑜有点不满,“孟老师,你这可太不负责任了,好歹也要押一下题嘛!”
这听得孟荣一愣,他知道现在的年轻人说话都直,在平常相处也能感受到到李谨瑜的直率,但是此时听到仍然有些吃惊。
“押题?”没等孟荣回答,旁边的高非就接过话头了,“不可能押中的,见机行事吧。”
李谨瑜嘟哝了两句,也没有说话。
孟荣只是皱了一下眉头,这两人的情绪和态度都与当年他带队参赛的情况不同,不说特训中两人自己的想法挺多,就是这参赛前的想法也很,一个过于急功近利,一个显得随波逐流。
还记得当时大家去参赛,都很激动,一门心思就摩拳擦掌等着一展身手。他既不喜欢邝师傅那种专业参赛的,为比赛而比赛,也不会无所谓,心态上还是很重视的。
但是,眼前的年轻人却并没有表现出对赛事的尊重,有一种去潘家园旅游顺便捡漏的心态。
他一时间也说不上来这是进步还是退步。
这一代年轻人,他们见多识广,从小就参加过无数的比赛,在他们眼里,这也许是他们无数次人生赛事中的一次罢了,没那么要紧。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就坐着院里派出的商务专车驱车近六个小时,来到了位于石家庄郊区的一处工业园区中,这片园区显得略有些陈旧,一些厂房建筑都似乎有些年头了,孟荣在车静静察看着,觉得这片园区远不如在北京开发区所见到的那样现代化、崭新建筑。突然他又意识过来了,自己怎么现在眼光也这么高了呢?要知道,当初他们去参加各种赛事,那些厂房建筑可比这里更不如。
李谨瑜一上车就呼呼大睡,偶尔中间起来,和两人聊聊天,高非倒是自始至终保持着清醒,但是聊天的时间也不长,到后面就专注玩起手机来了,孟荣看了一眼,打着一款手游呢。他还是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哪怕像高非这样稍显成熟稳重的,也难免会被手游所吸引。
孟荣对于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时常感慨一下自己可能有些老了。
很快,他们来到了报名地点,这是在园区的中央地带,这里居然有着一所以当地命名的职业技术院校,这次由他们承办。疫情期间,难得消停,办这么一次赛事,颇不容易,其中艰难之处也不必细表。
孟荣也是头次看到直接把院校办到工业园区中央的,十分好奇,又觉得创办者十分聪慧,在这里办职业院校,一方面可以直接承接很多工厂的人才培训,另一方面,在这里就读的学生无论是实习还是就业恐怕都非常好解决。
下来后,他就刻意找一些挂着工作证的院校老师聊了起来,果然如同他所料,这所院校的毕业生真的不愁工作,当然,这些学生也不全在这里解决,毕竟容纳的范围有限,很多人还是离开了这里,去了外地工作。
这次来参赛的全国院校代表队比较多,全国有六十多所职业院校都报名参加了,孟荣这支代表队因为代表工程院先进金属加工系,也备受瞩目,虽然就三个人,却成为了大家指指点点的对象,对此,三人也没有意外。
但是在填写报名表时,忽然不经意目光一扫,孟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那就是北科理大学机械加工学院代表队。
他当时就傻眼了,“不会吧!”
那天闫果和他赌气说要带队参赛拿金牌,后面两人就冷战了一段时间,虽然近段时间恢复了正常,但因为早出晚归的缘故,也没有和闫果详谈,更没听到闫果说要参赛的事,他还以为闫果当时只是和他闹着玩的,没有想到,此时看到熟悉的院校名字,他不由得惊了,不会真的是闫果带队吧?
他看着名单愣了半天,接待员见他迟疑,便询问他缘故。
正要作答,却听见身后一声极其清脆而熟悉的声音传来了,“麻烦赶紧签,该我了。”
孟荣身体一僵,他缓慢地转过身去,脸上的表情异常拧巴,“啊!你怎么来了?”
“废话,一大早你前脚出门,我就后脚出门了,不过我们坐的是高铁,然后坐的赛区大巴来的,没有你们那么财大气粗,居然还有专车送。”闫果似笑非笑地站在他身后。
夫妻二人昨晚还同床共枕呢。
第二天竟然在赛区不期相遇了,不对,也不叫不期,起码对于闫果来说,她是有准备的。
站在自己的丈夫身后,她只觉这两个月冷战打得实在是太值了,看看孟荣此时的表情,让你到处招花惹草的!
如果让孟荣知道她此刻心中所想,一定大呼冤枉啊!他对于闫果那真的是忠心耿耿,哦,这个词不对,那应该叫忠贞不二。
闫果的突然出现,让孟荣有些措手不及,这份惊吓可不轻。
“你要没告诉我你会来?”
“没告诉你吗?我可是两个月前就说过的,我要带队参赛啊!”闫果两手一摊,“谁让你一点也不关心我!居然忘了!对了,忘记告诉你了,咱妈带孩子好着呢,不要操心这几天晚上。”
孟荣心里叫苦不迭,这可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啊。自己居然要老婆打擂台,这可怎么办好!但他很快就醒悟过来。
旁边人都看着呢,听俩人对话,大家发现这两人似乎关系很亲密啊!
李谨瑜凑上前,对孟荣低声道,“孟老师,你很风流啊,昨晚你们还在一起!”
孟荣啐他,“胡说八道,这是我媳妇!正牌的。”
“啊,原来是师娘啊!”李谨瑜连忙和高非两人都忙不迭地喊闫果师娘,他们俩嘴巴很甜,大夸师娘长得漂亮年轻。
孟荣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会做人啊,谁说他们不懂得说话做人的?
而跟在闫果身后的两男两女共四位年轻学生也连忙上前毕恭毕敬地喊“孟老师好!”
孟荣打量了一下四人,只见他们脸上依然都带有一些青涩,腼腆而好奇地同样打量孟荣,他们都在网上查过孟荣的资料,知道自己老师的这位丈夫非常有才,取得了很多成就,到现在先锋航发的网站上都有很多孟荣的相关报道。他们一个个背包拎箱,穿着时尚而简约,远不如李谨瑜那样潮流。
孟荣看了一下他们的手,发现这些孩子的手都有些老茧了,这跟一般大学生那种细皮嫩肉完全不同,看起来,没少吃苦,真不知道闫果是怎么**的。
他考虑漏了一个问题,没错,大部分的大学生都不怎么能吃苦,可不是全部的,而且他们比起工程院的人来说,有更庞大的基数存在,从中挑选一些既聪明又有动手能力的聪明孩子并不在话下。
孟荣和他们打完招呼后,见闫果签完字报道,并且领到参赛资料后,连忙把她拉到一边,“媳妇,我有一个很大的疑问呢?”
“哼,你想知道为什么我来参赛,这段时间不跟你谈对吧?”
“不是,我只是想起了一个非常非常严肃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今天一会去备赛熟悉场地,明天才正式开赛,我想知道,今晚咱们要不要住在一起啊?省点房费。”
闫果差点没被他的无赖精神给气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