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安排,孟荣回到院里后将会参加一系列庆功宴,然后,接着带队伍继续集训,准备参加七月中旬举办的“世界金属加工职业技能锦标赛”。
甚至他中间还要接受一些媒体采访,国家大台已经紧急发出了制作特别节目的邀请。
但是突发事件,却只能让他将这一切都推迟了。
当天晚上,吃过自助晚宴,与各方进行了一些交流后,有些筋疲力尽的孟荣跟着闫果回到了酒店房间,不停地有一些电话打进来,向他表示祝贺。应付这些挺累的,最后索性装作手机欠费停机了。还没等闫果从浴室出来,就和衣躺在**睡着了。
闫果出来后,也没有叫醒他,只是给他盖上被子,自己打开笔记本处理工作,这两次赛事给了她很多启发和灵感,她决定要开一些课题。
一直到了11点多,闫果也撑不住了,刚准备睡觉,突然她的手机响了,但是她很意外的打电话的人居然是桑书记,桑书记四处找不着孟荣,最后找到北科理的领导,才把电话打到她这里来了。
听了几句,闫果的面容变得古怪起来,原来桑书记也是临时接到了院里电话,要求孟荣连夜赶回北京,说是上级领导急着找他。
“这怎么可能?”闫果既生气又为难,看着**睡得死沉的孟荣,她不忍心叫醒他,想要拒绝桑书记,但是桑书记接下来又说道:
“这不是我们科研体系的事,是部委领导直接点名孟荣的,他们有非常要紧的事。”
“啊?!部委找他?这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参加世界大赛吗?也不用这么着急见他吧?还连夜赶回去,就算我们能走,也没有高铁可以坐了,飞机,这都几点了,快12点了,我们就算赶,也赶不回去啊!”
“我也反映了,可是上级组织说,会安排车辆送孟荣去机场,剩下的安排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我能有什么办法,上级的命令大于天!”电话那头的桑书记想必也是苦着脸,他自己也是莫名其妙。按照计划,明天下午他们也会返程的,那么着急干什么呢?
闫果听桑书记这般说,她无奈也只能答应了下来,但还在拿着电话发呆呢,却听见身后孟荣问道,“刚才电话是桑书记?他怎么打你这里来了!”
闫果急忙回头,只见孟荣已经坐起身了,睡意全无地看着她。她转述了桑书记的指示。
孟荣听后也是一头雾水,“没那个必要吧?不就是拿块金牌吗?至于搞这么大阵仗吗?”他百思不其解。
“不管怎么着,收拾一下你的衣物吧,说不定有什么急事。”闫果劝道。孟荣觉得有理,就随手收拾了一下,大热天的,就几件内外衣物,没什么好收拾的。
两人又讨论了一下,没有什么头绪,就有人来敲房门了,孟荣走过去打开房门,只见门外站在两名穿着衬衣的中年男子,礼貌地问道,“打扰了,我们是省政府办公室的人,我叫董耀辉,这位是范志鹏。请问您是孟荣先生吗?”
“对,我是!”孟荣回答。
“您去机场的车,已经准备好了,停在酒店楼下了,我们上去就能走?”
“啊?真走啊?”孟荣有些诧异,“还有,你们不是组委会的人吗?怎么省政府还出面了呢?具体什么情况啊?”
“这个,我们也只是奉上级指示,安全护送您去机场的。至于其它的,一概不知,您去了就知道了。”
孟荣和闫果都有些纳闷,两人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种事,完全不知道情况,如果不是桑书记电话通知,他说不定都能被吓着,想着还是有些不踏实,于是又给桑书记拔去了电话,在确认属实后,他只能跟着两人走了。
“我媳妇,不用跟着回去吗?”
“嗯,她可以自己安排,我们接到的指示只有您一人。”
“那我那两名学生呢?”
“同样不在名单上。”
孟荣又不放心地问了几句,结果两人的回答极有耐心。没奈何,孟荣只得背上背包就走,他轻装简行,所有的行李都在包里。
来到楼下,果然停了一款相对高端的商务用车,载上他后,立即直奔机场,此时城市已经到了凌晨,路人行人车辆极少,行驶速度极快,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赶到了目的地,可是让孟荣吃惊的是,这个目的地并非什么民航机场,竟然是部队用的机场。车辆在检查过证件后,没有停下,而是直接开往机场。
那里,有一架Y-8运输机在蓄势待发。
只所以认识这里是军用机场,能认识这架飞机,是因为孟荣曾经参加过国产某大型运输机的发动机研发,跟部队前后打了好长时间的交道,对部队的机场情况相较熟悉,一看这里的布置风格和停放的飞机,看看上面的标志,立即就能懂了。
在这里,有一名同样穿着衬衣的小平头接他上了运输机,不一会儿,飞机就启动了,运输舱有座位,但远没有民航机舒适,但好在空间够大,能活动手脚,孟荣还注意到运输舱中间放着几台被包裹得十分严密的大木箱,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也不敢问。
只能闭着眼睛先眯一会儿,刚开始胡思乱想许多,想着想着居然就睡着了,醒来了发现飞机已经平稳落地了。
舱门大开,他走出机场时,抬头看了看满天的星斗,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此时竟然已经是两点半了,飞机飞了近两个小时。
飞机下,有一辆高级轿车迅速开了过来,一名与孟荣年龄相仿的中年男子,他友好地自我介绍是中国西北商用航空公司的工程师马柘,在确认无误后,便接他上车后,立即飞奔而去。
车上,孟荣终于忍不住疑惑地问道,“马工,咱们这是到了北京吗?咱们到底要去干什么?”他对于西北航空有一定了解。
马柘微微一笑,“不是北京,咱们现在是在苏东战备机场。”
“啊?”孟荣大吃一惊,不是说要到北京吗?
“咱们现在进行的是一项保密行动,一切行动听指挥,你就别问么多了,到了地儿我们会全部讲给你听的。”马柘满怀歉意地道,“孟兄,实在对不住了!”
就这样,孟荣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来到了另外一处机场,孟荣注意到,这里应该是当地的民用航空机场。
下车后,已经是凌晨四点钟了。
马柘的神色有些疲惫,也有些紧张,不停地看着手表上的时间。
“怎么,很急吗?”
“非常紧急!边走我们边说吧!”马柘辨明了一下方向,接着带着孟荣大踏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路上,听着马柘的介绍,孟荣才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这里是他们单位研发的国产新型大飞机的首次商业飞机场地,之前,在新闻上,孟荣曾经看过,他们即将要进行首次商业飞行。
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时间,“不对啊?掐指一算,你们不是一直对外公布要在三天后进行首次载人商业飞行吗?”
马柘苦笑,“对,我们对外早已经宣布了,三天后的上午11时开始进行首飞,各级领导、各大媒体记者都已经邀请过了,就等着这历史性的一刻呢。”
“那你找我来是干什么呢?”孟荣不解,虽然他也很想亲眼见证,但是没邀请,他根本没资格参与这次首飞。
马柘叹气,“找你来当然是解决问题来的。我们出了一个大麻烦,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次首飞就只能推迟了,那对我们来说会是一个更大的麻烦。”
“到底怎么了?”
马柘这才解释了原由,原来西北航空公司负责研发的这一款国产大飞机,一直以来,用的是国外的进口发动机,在之前试验的时候一直都好好的,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但是可能是因为制造缺陷,或是材料缺陷,在台架试验的时候烧得狠了些,用力过猛,再加上原来的机匣壳体锻件本身有潜在缺陷,长时间超负荷振动造成机匣壳体从缺陷处开裂,机油漏光,幸亏发现及时,在地面试车的最后一刻紧急停车,才保住了发动机,但是没有机匣,近在咫尺的试飞就没法保证了。
他们所有人当时都吓出了一身冷汗,要知道,这个裂缝,看似不大,但如果不加以注意,就有一定概率出现重大事故,到时候机毁人亡,不是说笑。当然如果硬要飞可能也没有问题,但是谁也不敢打这个包票。
“那你们换了不就行吗?”
马柘叹气,“问题就出在这里,机匣彻底撕裂成两半,而且在某些位置还发生了撕裂形变。机匣作为关键件,都是单台定制的,我们这台发动机作为试验品,有一些特殊设计,再加上本身就是试制型号,还没有定型,现有的毛坯都已经更改了设计,无法再用在这台原型机上各种规格尺寸是独家的,没有可替代品,而直接向国外厂家订货,等他们改进、调整、试验最后生产再送过来,少说也得一个月甚至两个月后了。耽误的时间太久,我们等不起。”
“所以,你们就想重新制造一个新的机匣?没考虑过3D打印吗?”
“考虑过,不行的。”马柘摇头。
孟荣终于明白了一点,“你们是看到我们昨天在赛事里做出的那台机器?想试试?”
马柘坦承,“是的,出了这种问题,我们第一时间就咨询了于赫于老,于老说让你来试试。”
孟荣至此恍然大悟,原来是于老推荐的,这下子他就释然了,但接下来他的压力山大,“我那台机器是临时改造出来的,能用,但是最大的问题在于,它,不是还在赛场那里吗?我临时再改装也来不及了吧?”
“不用,我们把它一块运过来的,刚才飞机里有一个木箱里装的就是,咱们走后,他们也会卸载启运的,很快它就会重新回到你身边的。”
孟荣哑然,他还好奇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呢,原来是自己主导做出来的小宝贝……
他赶到现场后,发现一堆专家正在眼睛通红地研究着,不时地讨论着什么,看到孟荣来到后,大家齐刷刷地看向他,那目光中有期待,有怀疑,有惊讶,他们不确认,孟荣大概是最后能力挽狂澜的那个人。
孟荣没有看他们,而是直接将目光落在了已经拆卸下来的机匣上,对于这种构造他很熟悉,他很快看到了那条细不可闻的、不起的裂缝上,不知道发现这个的机务眼睛怎么那么毒。
他现在本来就是长宁先锋航发的技术人员之一,对于发动机的构造熟得不能再熟了,只一瞬间,他的脑子就闪过了一百种方案。
没时间说多余的废话,领头的一名白发苍苍的专家劈头就问,“有没有把握做出来?”
“有合适的材料吗?”孟荣反问。
“有!事前准备的半成品。”
“材料没问题我就没问题。”孟荣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皱了皱眉,很紧张,自己的那台机器一会运到组装测试少说得一个小时,按测试时间算,自己顶多只有三个小时来完成了。
脑子里快速组装了一下工艺流程,设计了一下会遇到的各种问题。他马不停蹄地开始忙起来,现场的工程师迅速递给他材料性能参数和毛坯图纸加工图纸,于是他开始蹲在地上开始计算和研究。半个钟头之后抬起头,他紧盯了片刻,默默地记忆着那些数据,在脑海中组合排列着。不多时,机器到了,这里都是高手,三下五去二就装起来了。
半成品材料也送到了,孟荣半句废话没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了他的操作。马柘和那些专家们只看了一会儿,就在心里称赞不已。
有负责领导走过来,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孟荣,本想说些什么,却又最后没说,按照他的想法,推迟首飞更保险,但是专家们的意见不能不尊重,如今,他也只能等,死马当活马医,等到最后一秒。
孟荣脑海里是计划用一个全新的加工解决方案来实践,原本是想慢慢来的,这下直接见真章。他的方法就是非接触三坐标和视觉检测系统联调之后一次性生成了三维模型,结合图纸上的尺寸,稍稍微调,修补了变形的部位,成品的三维建模就完成了,只用了短短的半个小时,如果从头绘制至少需要3天。结合毛坯图纸,很快毛坯的三维建模也完成了,下一步就是用机器人打印了,但是之前孟荣试验的都是不锈钢之类的常见材料,而这个钛合金的,只能另想办法,然后孟荣就停下来,要求工程人员联系了朋友部室正在实验的激光粉末成形加工设备,临时改制接口装在了机器人原来的焊枪位置,调整参数后,两个部室联合,仅仅用了一天就用钛合金粉末激光烧结打印出了毛坯,再换上动力头,校准参数之后,18个小时之后加工完成,用三坐标测量精度,只有个别外观参数略有超差,但是关键尺寸全部合格。在这过程中,孟荣就围绕着机器转个不停,除了实在太困,就躺下来休息一下以外,其它时间都爬在了机器上,争分夺秒。
就这样,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孟荣现场用机器人现场临时打了一个代用的,快速加工,迅速检测后,完全符合一切尺寸要求。
完成后的第二天11点整,按照事前规划,这款新型国产大飞机顺利完成了自己的商业首飞,媒体的现场报道图片和视频,在网络掀起了国民狂欢。一家媒体煽情地报道,“飞吧!前进吧!属于我们民族的大飞机!”
看着飞机顺利起飞降落,孟荣微微一笑,自始至终,他很淡定,因为有那个自信。
那名白发专家下了飞机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孟荣握手,“你,不愧是一名金牌教练啊!”
孟荣微微一笑,“我永远是一名学徒,嗯,现在顶多算一名金牌学徒吧。”然后他就坐在了靠椅上,鼾声如雷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