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特训继续,邝师傅又丢出一张图纸,让他们照着要求做。
孟荣打开一看,顿时有些傻眼,这是又前年的一张市级竞赛考题,要求做梯形皮带槽、梯形螺蚊轴,时间要是两个半小时。试题规定了技术要求、评分标准和使用工具要求。总体来说,还是不算太困难的要求。
他满怀疑惑地动手开始制作,但这次他也没有什么心思比速度,就是堪堪在时间结束前交活,庞雨东有点疑惑地询问他怎么那么慢的时候,孟荣随口回道状态不好就应付过去了,旁边几个人都有些狐疑地看着孟荣。
邝师傅颇有深意地盯着他打量了一下,有些做技术的人常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脸部常常是一种木木地状态,这位邝师傅却完全不是,脸上的表情非常丰富,对技术细节的评判和解读也颇为到位,并不显得干巴,倒也让大家受益颇多。
随后到了下午,邝师傅又丢了一张试题,还是某一年的试卷题目。
连续好几天,邝师傅全部都是用各种实践考题来进行特训,在讲解时,他说道,“表面上看,每一年评委出的考卷要求都不相同,但仔细看还是有规律的,什么规律呢?那就是相关的题目隔几年就会轮回一次,当然,数据标准会换,但考试的大致方向却是一样的,所以,我们只要把过去几年相关的题都好好练一遍,到了赛场上就不用措手不及,而且,如果我们再仔细研究一下规律,甚至可以进行押题,你能猜到出题者大致的思路,针对性进行训练,到时候我们只要熟练度上去,自然在竞赛中就无往而不利。”
闻言,众人精神一振,对啊,如果能押中题目,针对性进行训练,那岂不是到时候手拿把掐拿名次的吗?
邝师傅面对众人侃侃而谈,这几日,那四名后到的学员天天请他吃喝,把他伺候得极为舒服,所以在讲课时面对他们,神色已经放松了许多,不再复初来那时的倨傲。
侯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插话道,“这可是邝师傅的真知灼见,机会难得,大家一定要好好把握其中的精髓。”
邝师傅脸上显得颇为自豪,说道,“别说我藏私,我多年以来研究竞赛、参加竞赛的经经验,我可是全告诉你们了。你们只要跟着好好学好好练,别说什么市级竞赛了,省级竞赛,全国竞赛都不是事!”
“好!”庞雨东激动起热烈鼓掌,众人一愣,都连忙跟着鼓起掌来。
邝师傅泰然自得接受着大家的掌声。现场连几个老师傅都忍不住鼓起掌来,只有老刘和盛老头两人,只是随意附和着拍了几下。
孟荣开始也热血沸腾,然而他很快就感觉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出来。便跟着大家一块鼓掌,参加一个市级比赛确实不够振奋,但是如果将来能够参加全国竞赛,想想这个前景还是很诱人的,于是也没有多想。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众人每天都是参照往届试题进行训练,不同程度都有了一些心得体会。
只是孟荣却感觉有些郁闷,他感觉这些过往的题目虽然有一些颇有点难度,但是都是很轻松能够解决的问题,对他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提升,如果硬说要有,也就真的能增加一点熟悉程度,仅此而已,没有什么挑战性,有些没劲,在交活的时候,也就不那么积极了,众人慢慢地也不再拿他当追赶的标杆了。
庞雨东还跟孟荣开玩笑说自己都快赶上孟荣的水平了,孟荣也只是一笑带过,不愿意说起,心中却有些烦躁起来,感觉继续下去,就没有必要参加特训了。
想了想,他把自己的想法和陶启重私下说了,果然,陶启重和他的心思一样,都觉得邝师傅来安排的所谓特训越来越没意思,针对性的确很强,却是毫无挑战性。
两人又问了问罗小晖和唐哲,但这两个人却对这样的特训很满意,觉得之前跟着老刘师傅们成天搞一些高难度、累死人又不会考到的项目,没有什么意义,眼下这种针对性的训练正适合他们的的要求。
两人于是趁休息时间又私下去找几位老师傅商量,随着邝师傅不断主导,老师傅们如今已经不大出现在特训场了。
孟荣见到老刘,张口就说,“师傅,我不想参加这个特训了!”
老刘正在机**研究一堆组合件,听到他这么说,慢慢停下手中的活,有些意外地道,“怎么不参加呢?”
“都是重复过去的试题,没意思。”
老刘沉默地思考了一下,看了看陶启重,只见陶启重显然同样意思,便招了招手,带着他们来到了盛文的工艺科办公室。
盛老头正在慢吞吞地整理着一堆图纸资料,这是他已经搞完的新产品工艺流程图,前段时间给耽误了,现在终于有时间搞完了,见到三人进来,有些诧异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老刘指了指身后两人,“这两家伙不想参加特训了!你怎么想?”
盛老头慢慢地放下手中的资料,看向两人,只见孟荣和陶启重的眼神都有一些迷茫和渴望,心中有数,“你们嫌没意思?”
“是,重复过去的故事,都是早已经练过的内容,没有什么提升,这样的特训不是我想要的。”孟荣回答。
陶启重也重复了同样意思的话。
盛老头有些欣慰地看着他们俩,“我们还担心你们会沉迷进去,从此就为了拿名次而竞赛和训练呢。”
“怎么可能?”
“是啊!不可能,也不应该这么干!”
盛老头沉吟了一下,又说,“我原以为这位邝师傅是什么真正的技术高手……原来只是一个应试高手。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天天练来练去的,看到了很多的考题,那么它对真正的生产有什么用吗?”
孟荣琢磨了一下,摇头,“我感觉没什么大用,考题虽然能考技术水平,但似乎在现实生产里没有太大意义,有些都不知道这种设计用来干嘛的。”
“这就对了,你们只是觉得没有什么劲,但在我看来,这些考题最大的问题就是没真正的生产意义。这些构件,巧则巧矣,但实际生产中,根本没用,对技工来说,有些限定条件根本就有些搞笑,比如说有些工具不让用,在实际生产中,能够尽快一刀解决问题,干嘛要费劲呢?突出这样的基本功,意义不大。”
盛老头显然早就有一肚子牢骚,此时就随口点评起来了。
“所以这种特训啊,短期能够提高你们应对竞赛的能力,但是长期来看,却是毫无帮助。”老刘接着说,“我们之前的安排现在被厂里打断了,对你们个人来说,却是一个重大损失,再也没有办法很快提升自己了。一两次竞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要掌握更多更大的技能水平。”
“本末倒置了啊!”盛老头叹气,“所以你们不想参加这种特训了,就算了吧,退出也好,平常我们就按照之前的安排对你们进行训练。”
“对,大不了这种竞赛就不去了。”老刘表示赞成,如果两人不参加特训,以厂里的规矩,搞不好就会借机把两人的参赛资格给取消了,好让给那几个后来的关系户,所以他才说大不了不去了。
就这样计议已定,刘盛二人随即跟厂里申请,说退出特训,厂里高层有些吃惊,侯总说自己一向很看好孟荣的,怎么说不参加就不参加呢?这说明他是对邝师傅和厂里有意见!无论两位师傅怎么解释,侯总都不听不信,十分生气地把他们赶走了,还放出了狠话,说要是两人不参加特训,立即取消参赛资格和厂里的补助,而且他还怀疑是两位师傅从中作梗使坏,故意诋毁邝师傅的特训意义。
这就让二人有些无奈,他们长于技术,拙于口舌,事已至此,只能听之任之了。
邝师傅很快也听到了这件事,他冷笑着和旁人说道,“好心当成驴肝肺!”对此显得并不在意,他对孟陶二人也早有意见,技术是不错,但除了开头,后面的训练中,显得心不在焉不甚积极,这让他本来心中有些不喜,再说,他被四位关系户的迷魂汤灌得神魂颠倒,根本不在意二人的去留。
于是二人就一片惊叹声中回到了车间各自岗位,继续干起普通的工作来,当然,盛刘二人从未放松对他们的要求,对他们严格要求,并教他们各种各样的技巧,帮助他们提升。
庞雨东也来找孟荣,询问他是否因为增加了四名队员,觉得会被替代,才离开,庞雨东倒也坦率,承认自己是沾点光,占便宜,但绝对没有想过要去孟荣赶走。孟荣只能解释说,自己对特训往届考题,实在觉得没有挑战性,才选择离开,庞雨东信或不信,就是这样。庞雨东对这点不是很理解,他认为需要现实点看问题,参加竞赛训练,跟个人能力提升并不矛盾,什么阶段做什么事。
两人话不投机,没有吵架,只是带着对对方的不解分开了。
然而,出乎孟荣的意料之外,侯总虽然大发脾气,对他颇有误会,但是接下来厂里却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比如宣布说参加竞赛的人员进行替换,或对他进行处分,而是显得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让孟荣以为一切就过去了,一直到竞赛日前夕,俞主任代表厂里来找他宣布,说去参加市里竞赛的四人组名单已经确定,其中就有孟荣和陶启重,另外两人则是庞雨东和唐哲。
听到参赛名单,孟荣的脸色变了,罗小晖果然还是被庞雨东替代了。
“为什么一定要淘汰罗小晖?”孟荣不解。
俞主任脸色同样不是很好看,“这据说是邝师傅根据特训结果提交的评定,由厂里最终拍板的名单。”
“可是我们都退出特训了!”
“哼,你退出,不代表剩下的人就超越你们俩。要拿名次,厂里还有是杆秤的,这个庞雨东,技术不错,跟你们搭档,没什么坏处!再说你们关系也不错。”
孟荣听后,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