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重新回来的孟荣,厂里众人的神色里多了一点复杂的意味。
什么回魂附体,只是一种迷信说法,众人当时有点吓到了而已,转瞬都想明白了,这小子指不定是找到了什么方法,解决了这个问题而已。
孟荣回去吃饭的功夫,有人跑到刀具库边研究了一下孟荣留下的那个磨刀石和放在旁边的混合油,顿时大概就明白了孟荣的解决思路。
到底不愧是老孟家的子弟啊,虎父无犬子。
众人感慨。
但不管孟荣怎么想到的解决办法,至少他是解决了。他能解决,就说明这小子还是有一些潜力的,这让本来不怎么看好他的人,都不免高看了他几分。
有些人心里就不免想,说不定孟荣真能把这一摊给支棱起来呢?本来有些人心焕散的小厂子,突然就点燃了一些希望。
因此,看到风风火火回到厂里查看黄胖子贴胶垫情况的孟荣,众人一时心情有些复杂,既希望他真能挑起重担,但又对这么一个黄毛小子骑到大家头上,多少有些不服气、不舒服。尽管这个厂子姓孟,那又如何?
孟荣此时完全没有注意到大家在想什么,只是热切地等着黄胖子干完活,检查一下发动机的问题是否解决。
果然如他预料,黄胖子刮胶垫不行,贴倒是一把好手,纹丝合缝都贴齐了,然后舒了一口气,又小心地装回缸头缸盖。发动了一下汽车,只听声音,就知道问题已经全然解决,轰鸣声听得人悦耳,再无那嘶嘶气,也再无那种不正常的颤抖。
黄胖子笑得合不拢嘴,这活儿总算解决,这厂子没砸在他的手上。
黄胖子再看孟荣,顿时就显得亲热多了,在他看来,这小子虽然年龄不大,但是比他聪明能干多了,像他爹一个样,他服气。两人随口聊着关于普纳车的其它一些保养知识,孟荣手挺痒的,琢磨着要不要把车开出去兜兜风,话一出口,把黄胖子吓坏了,这可不行,这要是出门再出点啥毛病,那可全都白干了,立即反车子熄火,一把抓住车钥匙,丢进自己上衣口袋,头摇得跟拔浪鼓似的,“不行,不行,万一要是出门撞上个什么玩意,那我们可全都白干了。”
孟荣心痒难耐,这可是他帮忙修好的第一辆车,可是却不能过过瘾,实在是难受。但是看黄胖子那坚决的模样,也只好作罢了。
不过,他眼睛滴溜一转,问道,“黄哥,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刮好那片胶垫的么?”
一听到这个,黄胖子一愣,顺着他的话头道,“是啊,你是怎么刮好的?”
“这是个秘密!”
“那就当我没问好了。”黄胖子也不想多问,要多问当初他就去问孟荣他爸了,还需要问孟荣。他隐约记得当时孟翔华提过怎么解决这类事情,好像是要用油润滑一下之类的,他当时也没往心上记。
“你问我啊,问我说不定告诉你了!”孟荣又故意吊他胃口。
“你不会,是想拿这个,来换车钥匙吧?”黄胖子捂着口袋,警惕地看着孟荣。
都让你猜到了,我还能说什么,孟荣没想到黄胖子突然变这么机灵,只好转换话题道,“瞧你说的……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简单地说就是要注意刀具的角度,你知道的,你这样拿刀,特别不受力,但是你这样拿呢,从这个角度切入呢?”
说着,孟荣拿起刀具比划了几下,黄胖子眼前一亮,是哦,如果这样刮,效果会不同。
“但是,你这刀具不行,你比比看。”说着,孟荣把手中的刀具和黄胖子常用的刀具放在一块,示意他比比看。
黄胖子拿过刀片一看,咦,明明是一样的刀,但似乎有很多不同,孟荣的刀油乎乎的。
“你闻闻!”
黄胖子闻言一怔,不由自主地拿起孟荣的刀凑到鼻子前闻了下,顿时感觉油香扑鼻。
“煤油,润滑油。”他脱口而出,在厂里也做了很久了,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秘密就在这里啊!”孟荣叹道,说着,摇着头,接过黄胖子手中的刀具,就准备离开,这招叫欲擒故纵。
黄胖子果然忍不住了,喊住他,“不就是拿这个磨刀么?这一看就会啊,有什么好难的。”
“那我爸以前有没有教过你?”孟荣问道,他还真不信父亲愿意藏私,只是这种活儿有时候忙起来,各自干各自地,未必有时间一一细教。
“这个,有吧……”黄胖子不好意思说自己根本没上心。
“那你说说决窍?”
“这个,不就是混合去磨么?”
“呵呵,祝你平安!”孟荣嘿嘿一笑,转身就走。
黄胖子急了,连忙喊住他,“到底咋干的,你教会我,我就把这车钥匙给你,但要说好了,只能出去溜一圈,检查一下发动机有没有修好,不能闲逛啊。”
“知道了,啰嗦。”孟荣见猎心喜,毕竟还是少年心性,恨不得立即把黄胖子一脚踢走,好把车开出去溜一圈。
然后两人达成了交易,孟荣告诉了黄胖子决窍,听完后黄胖子喃喃自语道,“就这么简单啊,我怎么就没想到,我说你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孟荣此时可不愿意说实话了,父亲的《机修笔记》,是他的毕生心血,那可是他一个人的秘籍,他再大方,也不可能在此时把这个拱手把这些都教给别人。
只是含糊地道,以前在学校学过,查查书籍就知道了。
黄胖子是个憨厚人,也没多想,欢天喜地地就去试验了。原来还是三分之二煤油,三分之一润滑油这个区别啊,这没人说,打死也想不到,对了,磨刀石,也不能乱选。
黄胖子递过钥匙,就自己赶忙离开现场了,孟荣坐到车上,发动起来,试了试手感,自觉跟以前在学校摸过的没太大区别,他完全相信自己全都能学会,于是就摸索着把车子开下地沟,从中间空地直接开出厂了。
老吴百忙中抬头看了一眼,大吃一惊,追之不及,连忙找到正磨刀霍霍的黄胖子,埋怨道,“你怎么让孟荣把车开走了?”
“怎么?我看他挺懂的啊!”黄胖子头也不抬。
老吴急得直跺脚,“你真浑啊!他可是连驾照都没考过的。”
“什么?”黄胖子愕然,但很快不以为然地道,“我不也没考吗?平常验车,我不也都开出去溜吗?”
老吴差点被他气吐血,那是你自己懒不去考!孟总说了多少次让你去考驾照了,就是不听。
此时也不是埋怨他的时候,便道,“得赶紧把他追回来,这小子毛躁,不稳重,他爸刚出事,他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这么一说,顿时黄胖子就紧张起来了,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说起来,孟荣对于现在孟家来说,就是珍稀大熊猫,绝对不能有半点事。
于是全厂发动,凡是有摩托车的,都得赶出去追孟荣,把他抓回来,这可不得了,要是孟荣再有个三长两短,谁能好过。都是做叔叔哥哥的,这点人性还是有的,连王佐思都骂骂咧咧地骑上自己的摩托,一溜烟地冲出去,追孟荣了。
可是等他们开上车,冲出去,马路上哪有普纳的影子。
七八个人骑着车转了一大圈,也没找到孟荣,不得已又开回厂里商量对策。
王佐思啐了一口,“还是个黄毛小子,一点不稳重,像个定时炸弹,亏得大家还觉得这小子英明神武!典型的乳臭未干!”
听他这么骂,大家忍不住地都抬眼看了一下王佐思那染黄的头发,无语至极。
老吴摆了摆手,不想听他瞎掰,愁容满面地道,“现在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关键是要保他平安,要是……可怎么对得起孟哥啊!”说着,又狠狠地瞪了一眼黄胖子。
黄胖子自知理亏,低着头一声不吭。
王佐思突然一声怪叫,把大家吓了一跳,王佐思跳起来道,“大家刚才只注意路面吧?有没有注意旁边的什么河沟下面、路旁边啊?万一那小子把车开翻了……”
这一下子把大家吓得毫毛直竖,万一这小子翻车了,那不跟他父亲出事的方式差不多了么?不同的是,他父亲是开着摩托车下乡出事。
想到这里,众人又坐不住了,又开车出去转了一圈,各自分工,走不同的道,这一次专门朝路边看。
过了半天,他们又回来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吭声,显然什么发现也没有。
老吴哭丧着脸,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倒是黄胖子嘟哝了一句,“不会是他爸真回来了吧……”
众人怒目圆瞪,有这么说话的么?黄胖子一下子被大家瞪得把脑袋彻底缩到脖子里去了。
王佐思恼火地道,“要是这样,咱们立即得散摊,不如现在商量怎么分钱走人!”
正说着,只听见门口一阵车响,只见一辆普纳正施施然开了进来。
孟荣从车窗里探出脑袋,看着满眼冒火的众人,纳闷地问道,“你们不干活,聚在这里干什么呢?”
这话一出口,连老吴都有想拧着他的衣领把他扯出来暴揍一顿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