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恨我。
你不辞而别地离开了我的生活,连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留下。
你的公寓是空的,陶艺吧落了锁,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的,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于是,我又回到了一个人,只是我变得比从前更孤独了。
我很努力地回想我们在一起那些快乐的时刻。
一起去看了一场闷得让人打瞌睡的电影,你歪着头靠在我的肩膀上,短短的头发刺得我的皮肤有点痒,那时我还不知道在你茂密的头发下掩藏着一道伤疤。
你的衣服总有种好闻的气味,跟我买的那些洗衣液的气味都不一样。有一个大晴天,我睡了午觉起来,看到阳台上晒着你的衬衣和我的裙子,它们投射在地板上的影子,让我联想到“一生一世”之类的词语。
还有桌上摆着的那些形状怪异的陶器,杯子、碗、花瓶,我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我们穿着围裙,你手把手地叫我在拉坯时如何用力,你的鼻息就喷在我的耳边。
如果你答应尝试着让我明白被一个人爱是什么感觉,或许我也不会变得那么贪婪,这段情感也就不会那么短暂。
你从我的世界里,失了踪。
我没再去找过你,事实上我发现尽管我们曾经有过亲密的关系,我却根本没有了解过你。
除了你的名字和你的身体,我几乎对你一无所知。
你的生日,你的星座,你喜欢什么类型的音乐和电影,你吃东西时有什么禁忌,你写字是用右手还是左手,你喜欢篮球还是足球,曾经去过哪些地方旅行……
关于真实的你,我什么也不了解。
我爱上的,是那个深爱着梁静嘉的你。
在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个夜晚,你问余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寥寥数语将你搪塞了过去,你没有再追问,所以你永远无法知道梁静嘉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原因。
在长时间的拉锯和折磨中,她的感情已经所剩无几,而他却一直争取不到自由之身。
他的妻子把她约了出来,两个女人都把话说得很直接。
他的妻子开了个价,要静嘉离开他,从此不再打扰他们的生活。
一开始静嘉并不为所动,而面前的那个女人却像是有十成的把握,一定会有一个价格能够买回自己的丈夫。
价格不断上涨,梁静嘉开始认真地权衡利弊,她的鼻尖开始冒汗,神经也开始绷紧。
其实,要理解她的想法并不难,一边是耗费多年、已经所剩无几的青春,一边是足够十年八载衣食无忧的金钱。
她不是像我这种被钱砸着长大的姑娘,她的眼界和品位,都是那个人后来慢慢培养出来的。
而他唯一没有改造成功的,是她不够长远的目光和不够坚定的立场。
如我们所知道的那样,她接受了这个交易,却不知道面前这个女人的手机一直是在通话的过程中。
她收下那张卡,沉默着离开了那间餐厅。
她在出租车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觉得这笔账不算亏。
她唯一错的地方,就是低估了对方对她的爱。
她不知道那个人费了多少力气,甚至决心净身出户也要和她在一起。她不知道真的只差了那么一点点,她就可以得到自己渴望了那么久的幸福。
他的妻子差不多已经同意离婚,却在最后关头,跟他打了这个赌。
梁静嘉最后的选择,是出于灭顶的绝望。
而那种灭顶的绝望,现在我也感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