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城白天还晴空万里，到了傍晚却突然一场暴雨落下，直到晚上十点都还没有停。
城北，孔方街内，雷声大作，雨如黄豆。
虽然看上去其貌不扬，但因为这里集中了大量地下钱庄，所以被沧州人称为“最有钱”的一条街。
而沧州地下钱庄联合会，则坐落在孔方街正中的一间四合院里，算是整条街道的中枢。
暴雨中，一辆黑色奔驰从街口朝这里驶来，进入四合院。
亨通厅门口的两名保镖立刻迎了上去，顺便撑开了手中的雨伞。
一名蓄着络腮胡，满脸威严的中年男子下车，抬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四合院。
“潘会长，其余五大钱庄的大掌柜们都到了，您里面请。”
这人正是聚贤钱庄大掌柜、本届沧州地下钱庄联合会会长潘英生，他点了点头，带着几个贴身心腹走了进去。
四合院正北的亨通厅，是联合会议事的场所，只见其余五大钱庄的大掌柜已经齐座一堂，剩下正中间那把红木椅子空着，那是留给身为会长的潘英生的。
“怎么个个都和放了死账一样的，这是天要塌下来了吗？”
坐上那把交椅，潘英生脸上的表情稍霁，目光扫视了一下众人，发现大家都是一副眉头紧锁如临大敌的模样，突然开口道。
这股气势立刻逼得众人低下了头。
“潘会长，这都已经十点了，康士奈那边还是毫无消息，您可得给我们个准信呐！”
右手边离他最近、也是这次放头寸数目第二多的灵通钱庄大掌柜冉泉铭，终于忍不住说道。
“怎么？连我都信不过了？傍晚康龙胜还给我打了个电话，他亲口告诉我，晚上十二点前，一定将大家借给他的头寸第一期利息准时送到这儿来，还是现金！”
潘英生不愧是担任长达八年的本届地下钱庄联合会会长，威严的口气加上缓慢的语速，这段话若是外人听来，丝毫感觉不到在谈论沧州市地下钱庄界有史以来单次放出最多的八亿头寸！
听潘英生这么一说，大家的脸色才稍微松了松，不过依旧有人在不停的看手表，有人在搓手，显得十分紧张。
针对康士奈建筑集团被诈骗5000万元一事，潘英生不得不专门在周三召集大家碰头，最后调低了康龙胜的信用等级。
亨通厅内的每一个大掌柜心里都很清楚，这一次放头寸给康龙胜不仅因为他家大业大，还有潘英生和对方的私人关系原因在里面。
早年这两人就一直以好兄弟的人设出现在沧州市，尽管康龙胜这几年产业由灰洗白，和地下钱庄的来往几乎绝迹，大家几乎都不再把他当做目标客户。
康龙胜这次突然和陶家打起了股票战，急调八亿元头寸，若不是潘英生在会上首先表态他出借2亿，说服大家，谁敢冒这么大风险把全部家当都投进去？
“潘会长，容我啰嗦一句。康士奈建筑集团周五收市的最新财报大家都看了，账上只有不到5000万的流动资金，他上哪儿把第一期的8000万头寸剩下的窟窿补齐？还是现金？”
冉泉铭鼓起勇气，问出了大家心里憋着的最关键问题。
“冉大掌柜，做咱们这一行，讲究的是借前深思熟虑、出借利落爽快、收借白纸黑字。既然白纸黑字约定的是今晚十二点之前，没到时间咱们大可不必胡思乱想！你们收账这么多年，难道就没碰到过最后一分钟来还款的吗？多了去了！”
“且不说眼下还有一个多小时时间，就算到时候康龙胜真的违约，白纸黑字摆在那里，咱们按照规矩办事即可，别忘了我借出去的是两个亿，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多！”
“而且这一次对方是用现金还款，8000万现金你们都知道是个什么概念，恐怕用车拉都得好几个大箱子，这不用时间吗？”
看潘英生的模样和以前一样镇定，话里没有半点让人挑得出毛病的地方，冉泉铭只好作罢，不再说话。
不过众人不知道的是，潘英生此刻心里也很焦急。
只不过因为他和康龙胜的关系，不便把情绪表露出来，而且若真是他带头乱了阵脚，还会对自己会长的位置形成隐忧。
潘英生只好端起桌上的茶盏，闷头喝茶，耳朵却一直听着四合院外的动静。
“会长，有辆车过来了！”
一名心腹满身雨水，急冲冲的走进亨通厅，大声禀告。
“呵呵，这不是就来了么？”
潘英生心里的石头终于一落，脸上露出了笑容。
其余五位大掌柜也长舒一口气，心道可算是来了！要是再拖一会儿，怕不是都要让人魔怔了。
“你还站这儿干什么？”
看到那名心腹没有退下，潘英生奇怪的问道。
“康士奈建筑集团的军师卧龙在外面说，箱子太大加上又有暴雨，他们要把车开到四合院里面……”
要知道除了会长和五大掌柜的私车，其余车辆一律不得进入地下钱庄联合会的四合院内，所以这名心腹才觉得为难，开口问道。
“是什么车？”
冉泉铭插嘴问道。
“一辆加宽型沃尔沃商务车，我在门口检查了，里面有三个大箱子，随车的是卧龙军师和一名他的跟班。”
心腹马上回答道。
大家立刻把目光集中在了潘英生身上。
“那就让他们进来。”
潘英生想了想，点头道。
卧龙他是见过面的，一介书生又只有一名跟班，三个大箱子还带暴雨，的确情有可原。
“给诸位说声抱歉！今天因为时间太紧，找现金又花了很久，所以这会儿才到！”
加宽型沃尔沃直接开到亨通厅门口，车上下来的卧龙第一时间就下车直冲进门喊道。
“送利息还劳动军师大驾，真是过意不去！”
“先进屋喝完姜汤暖暖身子吧！”
看到康龙胜手下头号军师亲自押送利息上门，加上他满身雨水、浑身湿透，大家这下才终于喜笑颜开。
“哎，还烦请你们派人帮忙搬下箱子，我这边吃不过劲儿了。”
卧龙说话还喘着气，显然一副累坏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