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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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烯月,你不喜欢我就直说好了,凭什么把我好不容易写的情书扔掉?”

他无奈地看着我,说:“你知道的,这种信我一直都是看过就扔的……难道你一定要我再拒绝你一次吗?”

再?

是了,我记起来,很早以前我就告白过,已经被他拒绝过一次了。

“那你也不能扔掉啊!你懂不懂,当着人家的面这样做,别人会是什么心情啊?”我眼泪决堤,气愤不已,“你知道我是鼓了多大的勇气,才把它交到你手里的吗?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啊?”

喻烯月轻轻地将食指抵在我的唇边,警告道:“嘘——小声点,小心被伯父伯母听到。”

可是,已经晚了。

当我老爸老妈从房间闻声出来的时候,我正哭得涕泪交加,别提有多伤心了!

老爸老妈在面面相觑了好几秒之后,才十分茫然地问:“啊?苗苗,这是怎么回事?”

我泣不成声,说不出话来。

喻烯月只能轻轻叹息一声,试图掩饰过去:“伯父,伯母,她没什么事儿。”

我一听这句就又不高兴了,收起眼泪,气愤地瞪着喻烯月,大声喊道:“谁说我没事儿了?我都难过死了!”

喻烯月无奈地看着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爸、老妈再次面面相觑了好几秒。

一阵鸦雀无声的宁静之后,老妈终于忍不住发问了:“没事怎么哭成这样了?”

“这个……”喻烯月一定是对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会向我走过来,伸出臂膀,一把将我圈在他的怀里,宠溺地揉揉我的头发,又捏捏我哭花的脸,笑眯眯地说,“傻瓜,一场演唱会而已,你真的就那么想看啊?”

“呃……”

我哭着哭着就没声儿了,愣愣地抬起眼看着他。

他身材颀长高大,我的脸只能勉强够到他的下巴,可也正因为如此,他嘴角那一抹温柔的笑意才会被我一下子看到了眼里。

“伯父,是这样,最近快要考试了,大小姐她却突然想和我一起去看梁静茹的演唱会。我在复习课业,就不准备去,她听完一不开心就哭了。”喻烯月先是一脸抱歉地对我老爸老妈解释,接着又把目光转向我,歪着头,冲我暗示性地眨眨眼,“唉,大小姐,既然你这么想看,我们就去看好了,别哭了,好不好?”

我本来是没有想要配合他在老爸老妈面前演戏的,可是听完他的话,我却真的不再哭了。

我的偶像有两个,一个是钢琴师西村由纪江,另一个就是嗓音甜美温柔的梁静茹梁小姐。

西村由纪江很少能来中国举办音乐会,相对的,梁小姐的演唱会我倒是有机会就去的,除非因为课业太忙,不允许请假,才会错过。

但是,在看过的几场里,从来没有一场是和喻烯月一起看的。

好想,好想……

好想在演唱会大厅浩瀚的人海里,牵起他的手,在自己的偶像面前,和自己最爱的男生肆意欢笑,被她的歌声祝福。

他愿意陪我一起去了吗?

我眨巴着眼睛望向喻烯月,破颜而笑:“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喻烯月耸耸肩,不置可否。

老爸这时发话了,拍拍我的头,说一声:“真是孩子气,一场演唱会而已,至于闹成这样吗?你看你,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三岁呢!快点吃早餐,然后上学去。”说着,他又看向老妈,“时间不早了,我得去公司了。”

“嗯,苗苗,你真是孩子气。好了好了,既然烯月最后还是答应陪你去了,你就别哭啦,赶紧上学去。我和你爸爸先走了!”

说着,老妈和老爸拿起外套和包,一起走出了家门。

等大家都走了之后,喻烯月随手把我的书包扔过来,没好气地斜我一眼:“这下你满意了?”

我此时此刻真的不得不感叹他的变脸如变天,刚才还在我老爸老妈面前摆出一副好哥哥的形象,一转眼就又露出冰山本性了……

唉,好在他刚刚答应了跟我一起去看演唱会,要不然我就真的是白哭一场了。

也许是我傻笑的样子实在太呆了,喻烯月忍不住敲了敲我的脑门,微微眯起眼,说道:“白痴,走啦,要迟到了。”

“你才白痴!”我揉揉脑门,不满地嘟囔,却又赶紧抓紧了他的衣袖,跟在他身边。

“我是说,你写的情书太白痴了。”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都扔掉了还这样诋毁它,真是太可恶了!”我急得又要跳脚。

“我不会喜欢你的,你别白费心思了,还是乖乖地等着自己快点大学毕业,嫁给你的阿楠吧。”他深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他的语气平淡无波。

“哼,你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也不会喜欢,你就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后悔今天把我的情书扔掉的!”我死死握着他的手。

他想要挣开,我却越发地用力握紧。

他最后不得不转过身来,歪头瞧着我,一脸危险的气息。

我却丝毫不害怕,反而笑嘻嘻地说:“就像现在,你想甩开我,我就越跟越紧,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那时,我们已经走到了寂静的碧水街。街边的樱花飘飞轻舞,春天的薄雾正在慢慢消散,温柔的晨阳穿越过迷蒙的苍白,悠闲地洒下来,树叶投下斑驳的落影。

在我死皮赖脸地回答完那一句之后,喻烯月微微皱着眉,站在樱花里,慢慢俯下身,帅气的脸庞一点一点地向我靠近。

我不知道他想做些什么,只觉得那一刻,他的脸在我面前渐渐放大,而周围是那样的沉寂,空旷而幽深的长街,只有我和他。

我和他,就成了一个世界。

心跳声逐渐变得响亮,我紧张地呼吸着。

“阿月,我是真的喜欢你。就好像这一刻,你只是在樱花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就会忍不住,想要踮起脚尖来,亲吻你。”

喻烯月愣住片刻,原本冷漠的目光竟渐渐变得柔软起来。

“就算你只是走在我身边,我也总会忍不住,想要拥抱你。”我抬起手,拂去他肩膀上的花瓣,“所以,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就算我们以后不能在一起,也请你不要就这样硬生生地把我推在你的门外,可以吗?从小到大,我的世界就只有你,你的世界呢?有没有我呢?”

他揉揉我的头,轻声叹息:“傻瓜……”

宠溺又疏离的语气,像樱花一样,轻轻旋转在我的耳边。

“算啦,喜欢上你之后,我就越来越傻了,这一点我承认。”我假装很挫败地叹气,瞬间又笑了,“阿月,你看这碧水街的樱花,多美啊!”

他听完我的话,就真的放眼望去。

“嗯,白茫茫的一片。”他说,“跟下雪一样。”

我一愣,这里的樱花,明明是粉色的。

是啊,我怎么忘记了,他是有色盲症的!

误把樱花看成白色,被月光染白的花瓣,才是他眼里的世界。

没来由地一阵心疼。

这样美的樱花,他是看不见的啊!

哪怕我就站在他的身边,哪怕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原来各自眼中的风景也有着云泥之别。

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喻烯月的场景。

那时候喻叔叔刚刚把他接来我家,他穿着颜色奇怪的衣服,被公寓附近的一群男孩子围观嘲笑,明明是个美少年,却只能一声不吭地被旁人指责。

我走过去,气势汹汹地骂跑了那几个男孩,走到喻烯月面前笑嘻嘻地说:“你是喻叔叔带过来的哥哥吗?我叫花苗,我们是一家人哦。”

当时喻烯月抬起眼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穿的这件衣服难道不是白色吗?难道我真的是色盲吗?”

我顺着他的指示,看到了他身上那件鲜艳的红上衣。

他把红色看成了白色。

现在,他又和当时一样,错把樱花的粉红看成雪白。

他的眼前——

是一个多么孤单的世界啊!

如果可以,真想陪他一起看这一街雪白的飞花。

我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拥抱他。

“阿月——”

喻烯月身体一僵,随后又深深呼出一口气,苦笑道:“我又看错了颜色吗?”

我拼命摇头:“是我,是我看不清阿月眼里的颜色,因为不能陪你,才会这样难过。”

“我也是。”他突然说,“想和你看一样的风景,却总也看不到……这样的我们,又怎么能在一起呢?”

我微微扬起下巴,看到他眼里闪动着落寞而苦涩的微光。

“走啦,再不走就真的迟到了。”他又恢复了一脸轻松,走开了。

好像刚才一切温柔都是假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