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幕之后,我在后台见到了喻烯月。
他的钢琴在帘幕后面,他就站在钢琴边准备出场。
当我经过他身边时,他忽然拉住我的手,问:“你会在下面的吧?”
我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不在,我和阿楠要出去喝东西。”
他似乎有些失落:“能听完再走吗?”
我听完这句话就笑了,嘲讽地说道:“怎么?这么想让我听你弹钢琴?你是觉得我在家里还没听够吗?”然后,我收回笑容,冷冷地瞪着他,“别烦我。”
喻烯月终于颓然地松开手,放我走了。
我换好衣服下台,快步走入人群。华之楠正在后台的出口处等着我,黑黑酷酷的羽绒服,脖颈下面隐隐露出刚才那件印着可爱心形的衬衫领口。
我走向他,他自然而然地牵起我的手。
我们躲过观众们的眼睛,悄无声息地走出了礼堂。
站在礼堂门外,我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喻烯月的声音。
“这首歌本来想送给一个人的,但是她……好像不在,但我还是想对她说一声‘对不起’,希望以后的她能够毫无顾忌地幸福下去。”
接着是钢琴声响起,配合着他独特的清冽嗓音。
歌声明明离我那么远,却又好像飘进了我的心里,砸下一波又一波的巨浪。我努力地分辨着歌词——
“静静地坐在你的身边,
还会有多少这样的时间,
我要迎着车窗外的光线,
牢牢地记着你微笑的侧脸……
我说了离别不会伤悲,
这是我对你唯一的欺骗,
因为我最喜欢你的双眼,那么美,
不适合掉眼泪……”
是什么歌呢?
我想得失了神。
“喂!”华之楠的手在我眼前来回晃动,笑着开口,“我说,亲爱的大小姐,在自己的男朋友面前想其他男生,你不觉得这样有些说不过去吗?”
我回过神来“扑哧”一笑,回道:“谁想其他男生啦?你别乱吃醋,我在想你呢。”
华之楠煞有介事地摇摇头,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说:“口是心非,你一定在想里面弹钢琴的那位。”
唉,我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阿楠对我太过患得患失了。
“那你说——”我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要我怎么做你才相信,我现在眼里见的、心里想的,都是我的阿楠呢?”
华之楠露出有些苦恼的样子,半晌之后,才无可奈何地说:“算了,你愿意迈出这一步接受我,对我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就大方一点,允许你偶尔想想他吧。”
我有些自惭形秽,无言以对。
其实阿楠明明那么优秀,帅气,个性优雅,说话温温柔柔的。
没有我的时候,他的身边总是会被女生们前簇后拥着,可他偏偏看中了这么不识好歹的我。
“阿楠,我真的不喜欢阿月了。”我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只是如果你让我忘记他,我确实需要些时间,毕竟……我和他低头不见抬头见,共同生活了十几年。”
其实,我心里的声音是:毕竟我爱了他十年。
华之楠却摸摸我的头,落寞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傻瓜,如果你真的不喜欢他了,又怎么会强迫自己忘记他?”他这样说道。
我却不服气,固执地认为我不喜欢他,我只是恨着他。之所以还让他时不时地跟着我,一来是因为我爸妈的面子。无论怎么说,我的命是喻烯月的爸爸救下来的,就算他一时手误,害我失去了左眼,我们花家也不能亏待他。二来,是因为我要戏弄他,故意让他在人前出丑。
那样的话,我心里会有少许的快感,虽然痛快过后是十二万分的怅然。
但我忍不住,不管是奚落也好,辱骂也好,我可以用尽一切尖锐的言辞,只要能伤害他。
没错,我变成了人人厌恶的毒舌坏女孩,就像一只失去了理智的刺猬,时时刻刻把最柔软的部分藏起来,只把尖刺留给别人看,谁如果想靠近,便会被我刺伤。
华之楠就是那种明明已经被我刺得满手鲜血,却还不死心地靠近,只想用他的血来温暖我灵魂的傻瓜。
他牵着我这只刺猬离开了礼堂,而我的心还停留在舞台上那个把我变成了刺猬的男生身上。
喻烯月,你到底想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