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很久。
我在等阿月。
我知道他会来找我的,他会把我从地狱里带走,他会握起我的手,告诉我哪里有天堂。
静默的风吹不回我们遗失的最初,但没关系,我们还有以后。
我到底还是对未来抱有着希望的。
但我坐在秋千上一直等啊,等啊,阿月没有来,甚至再也没有了他的电话接入。
我的手机再没有响过。
他去哪儿了呢,这个家伙,难道忘记这所公寓的地址了吗?
不会的,上次他已经来过,所以不会忘的,我只要安心等着就好了。
这个家伙从来不会迟到的,可是这次他怎么晚了呢?
阿月,你怎么还不来?
我都等急了。
天已经黑了,我在秋千上动也不动地坐着,两只腿几乎已经僵掉。杨辰几次拉我回房,我都默不作声,一如既往地坐在这里,直到月牙升起来,晚风漫过我的眼。
我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牙,它弯弯的,温温柔柔的。
恍惚间我似乎回到了小时候,就坐在自家花园的秋千上,仰起头,对面二楼就是阿月的侧窗,那弯月牙慢慢变成了喻烯月的微笑,暖暖的。
杨辰也坐在我身边等着,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到夜空中那弯月亮。
“你在看什么?月亮?”
我不和他说话。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他又问。
我笑了:“我在看阿月,那是阿月的笑脸。”
他嘲讽的声音又在我的耳边响起来:“恐怕是他胆子小,不敢来了。”
我摇摇头,又不说话了。
我希望他能来,因为那证明他担心我,我又不希望他来这里,因为我不想让他受伤——人啊,总是这么矛盾,明明在等着,却喜欢嘴硬。
我现在终于有些明白了。
如果你爱一个人,千万不要嘴硬地假装不爱,千万不要把自己变成一只刺猬,如果爱,就要大胆地爱下去,爱到沧桑,爱到不朽。
嘴硬,只会让你伤害他,也伤害自己。
歼敌一千自损八百,就是这个道理。
戴上面具,他将看不到你的心,你也会看不清他的心。
就好像我和阿月。
我们咫尺天涯,却永远在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深切怀恋着彼此,尽管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痛。
但如果想他,会让我用尽所有的力气,那我也愿意。
电话铃声终于再一次地响起来。
杨辰举起手机给我看,屏幕上的名字果然又是阿月。
他邪笑着按下免提接通键:“喂。”
电话里传出来的却不是喻烯月的声音。
“杨辰?我姐在吗?求求你,让她听一下电话。”花璟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她用几乎要崩溃了的语气,卑微地乞求着杨辰。
我心下一惊,花璟从来都没有哭成这样过!
“花璟,怎么了?”我不顾杨辰的阻拦,拼命地抢过电话。
“姐,你快来医院,快一点,不然就来不及了……”她的哭声断断续续,几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只是一个劲儿地重复着,“快一点,快!快啊……”
“到底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我大声喝她。
“阿月……他快死了……你快来见见他……”
我浑身一颤,脑子里响起“轰”的一声,手机从我手中无力地滑落,掉在花丛里。
手机里花璟的声音还在继续着,我却无心再听了。
花璟说:“今天爸妈不在,我也去上学了,阿月一个人在家里,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竟然自己开车出去了。我听警察说,他的车超速,并且连闯了三次红灯,也不知道那么急地想去哪里……最后由于他听不到岔路口突然驶出来的那辆卡车的喇叭声……就、就出事了……”
我的灵魂好像被抽离了一样。
他不是故意闯红灯的,我知道。
他也不是没有注意到喇叭声,我也知道。
他只是分不清红灯和绿灯的颜色,他只是听不见其他汽车的警示音。
他只是一心想来找我……而已。
我不顾一切地向外冲,杨辰死死地拦在我身前。
他红着眼睛,好像一只受伤的狮子:“花苗,我不让你走,他们在骗你,他们只是想让你离开我!你不许走!”
我顺手拿起花园里修剪植被的那把长长的剪刀,逼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伤:“杨辰,你听好,从今以后,你只有两个选择——”我把剪刀递到他手里,把锋利的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处,“放了我,或者杀了我。”
杨辰惊愕地看着我,我第一次在他的目光里看到他的不知所措。
“不,花苗,不……”他慌张地想要辩白什么。
我依然歇斯底里地咆哮:“放了我!或者杀了我!”
他呆呆地伫立在月光下,终于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姓杨的,你记住,我永永远远都不会原谅你!”
永永远远。
绝对不会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