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不才,我师傅是天生圣人

第169章 夜里的颜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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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人间天上,烂银霞照通彻。浑似姑射真人,天姿灵秀,意气舒高洁。万蕊参差谁信道,不与群芳同列……”

吴逸凭着原身积累的一点知识读出了这画上边角题的一首词,名作《无俗念·游太阴宫赠词》,没有落款。

他文采有限,但也觉得这词意境高妙,不过,令他注意的,还是这画上的其他内容。

画上的情景,像是一个女子,带着几个姐妹在泉边踏青游园,赏花扑蝶的情景。

那为首的白衣女子一身烟霞笼罩,戴着头纱难辨真容,其他几个女的倒是都衣着彩缎,妆容绝丽,娇态各显,红绡水袖,碧衫纱裙,画的惟妙惟肖,工笔绝妙。

吴逸所注意到的,是画中这几个人物身旁,所处的一片烟霞缭绕的景色。

景中几人所处的左上方,画着一汪泉水,那泉水云霞围绕,白鹤飞空,有一种缥缈朦胧之感。

而泉边之处,恰好画着一座石碑。

“九阳泉?”

吴逸轻轻念出了画中石碑的名字。

画中的就是大剥山上的九阳泉?

那这上头的白衣女子,和这颜家庄,莫非有哪些关联?

吴逸将目光投向紧闭的门窗外,空**一片,没有任何人影。

要不要问呢?

还是算了吧。

这画上是谁和他有什么关系?自己此行是替万寿山采药草和泉水的,到了大剥山赶紧找到地方开工就完事了,不是非必要的事他才懒得管。

没多久,门外就轻响起了叩门声。

“谁?”吴逸没有立即开门,而是先向外问道。

门外一个少女声应道:“应夫人命,来送公子之前的五十两礼金的。”

吴逸打开门,果然见到一位小婢女拿着盘子,侍立门外,而盘上规规整整地摆着一个一看就分量不小的红绸袋子。

“这是五十两,分毫不差,请公子笑纳。”

吴逸拿起装着五十两银锭的钱袋,谢道:“有劳姑娘了,多谢夫人款待。”

婢女欠身回礼恭谨微笑道:“哪里的话,公子远来是客,有什么要求尽管呼唤就是了。”

目送着婢女离开厢房外远了一些后,吴逸才关了房门。

钱袋子里的,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五十两银锭。

吴逸将袋子里的银锭拿出来,用凤目来回照了好几遍,敲桌子,用牙咬都没看出什么不对劲。

这钱还真是说送就送啊,比阳城县令和宝象府将军的手笔,也差不了多少。

是真银子,也没有障眼法,看来这五十两是没什么问题了。

离晚上还有一些时候,吴逸很干脆地选择了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晚上,顺带着把接下来的经文用法给学了,然后第二天出发去大剥山,才是他的安排。

至于这颜家庄究竟有什么玄机,只要不惹他,吴逸懒得去想。

眼皮一合,吴逸就躺在舒服的榻上,以毫不讲究的睡姿,五体躺平,沉沉睡了过去。

窗外,一道身影袅袅行过厢房,驻足了一瞬后,又悄然离开,不留声息。

“睡无睡相,果然不是修行之人,可惜了这一身的体质……”

……

日月轮转,夜晚将至。

夜幕将黑,吴逸还没有见到履真宫里的安静,宁神两位司吏,并没睡几个时辰,就被门外的叩门响声给惊醒了。

“送饭的?”当吴逸看到门外端着饭食的婢女时,也不由得感叹,这颜家庄待客还真周到。

吴逸看了一眼婢女端来的饭食,肉菜俱全,不可谓不精致。

当他习惯性道谢从婢女手中接过饭菜后,婢女却在这时似笑非笑地朝吴逸道:“公子,夜晚将至,庄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还望公子遵行。”

“请讲。”

婢女道:“颜家庄当下都是女眷,夜里月黑风高,公子若要散步,可在颜家庄前庭内行走。过半个时辰,正厅后闺阁与一众厢房便谢绝客人踏入,男女有别,还望公子见谅。”

“自然,在下记下了。”

这规矩倒也不算多么离谱,吴逸本来也没打算出这个房门,因此他欣然答应了。

婢女临走前,又回身跟吴逸说了一句:“还有一个,子时后山间闹兽害,公子无论听到什么,都莫乱走。”

又是这种凶宅似的规矩。

搞得神神秘秘地,看上去这宅子又没妖气,也不知道是在搞什么鬼。

管他呢!

吃完饭睡觉!

吴逸本着懒得管闲事的心情,不紧不慢地吃完了饭,就又倒头躺到了**。

当月色垂于天幕,吴逸在躺得四仰八叉之下,一点意识终在昏昏蒙蒙中,拨云见日,来到了清浊世界,一点初阳朗照的履真宫门外。

“嗨,二位。”吴逸打着哈欠,熟练地向安静宁神两人打了招呼。

安静司吏万年不变的冷脸道:“还算准时,你既有这心思,平日但凡多花些时间打坐行功,也不会还是龙虎境。”

吴逸摆手道:“免了,我这懒病没药医,也就练个一两天行,日日都这么来,算了吧。”

宁神司吏手中现出那叠经文,说道:“开始正事吧,”

语罢,他单掌成爪运劲一旋,掌中一叠写满经文的纸飞空而起,二十几张纸开始页页冒出金光。

吴逸抬头看得分明,是纸上的经文,在发光?

宁神司吏这一动之下,二十几张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冒出烁烁金光,闪烁着光芒的字更是一下子纷纷飞脱而出,化作金字腾空,按着原先经文之序竖列排好,凝结在半空之中,只剩白纸空空洒落。

这是要玩哪一出?

吴逸还自纳闷,安静司吏就突然出声道:“摆出运气之姿,足下扎马,不动如山。”

这声音一下子顿增威势万千,令吴逸不敢不从,当即沉肩坐马,两手收于腰:“然后呢?”

这回是宁神司吏,指着半空那片凝成金字的经文向吴逸问道:“开练之前,先考你一个问题,你要练的大乘真经,是哪家的经典?”

吴逸下意识道:“《大般若经》的话,自然是佛经了?”

宁神司吏手掌再向虚空里一扭,金字经文又瞬间打乱了顺序,本来竖行而列,如今被一股莫名之力驱动,上千个金字,又按着一个偌大的圆形轨迹,不住旋转。

“单从这一段经文字面上来说,也没错,但接下来行功你要时刻记着,这毕竟是出自大乘真经原典,大乘真经虽为佛门龟鉴,但同时也内藏成仙了道之奥妙,发明万化之奇方,不可轻慢。”

金字经文,应宁神司吏手掌驱使而动,鱼贯而下,在吴逸听着不明觉厉的一瞬之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冲入了他的下腹丹田。

经文冲击着吴逸用意识凝结的身体,每一个金字都化成道道光流,在吴逸四肢百骸之间,乘隙飞窜,游走不息。

突如其来的上千道细密光流冲击,吴逸就算是知道这是修炼,面对这种情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觉浑身玄气紊乱,五内翻涌,正当心神慌乱间,安静司吏的声音及时而至。

“功架不动,抱元守一,先从这一千多个字里找出你背的第一个字,依照顺序默念下去,导引光流运行。”

说得倒是轻巧……

吴逸忍受着无数道光流如针芒乱刺一般在体内的四处乱窜,痛感无时不刻,无处不在,虽然说不上痛彻脏腑,绞尽心肝,但密密麻麻,如雨点般冲来,也是难受得很。

这些个经文来时全打乱了顺序,要按着顺序第一个字第二个字地找下去谈何容易,吴逸想驱使云体风身,放慢光流的速度,观视体内,慢慢寻找,但玄气紊乱之下,要运使神通竟也做不到。

“古人云,欲求生富贵,须下死工夫。圣尊说你修炼真诀懒惯了,可别想用神通取巧过关,慢慢找吧。”

安静司吏目光如炬,自然看出了吴逸想要运转云体风身的心思,他气定神闲,语气凝重地训道。

宁神司吏则是注视吴逸练功之余,仍用一缕余光瞥向正当顶上,那高悬于清浊世界的一点曜日之光。

此地是吴逸真诀形成的内里世界,吴逸体内玄气一但生出变动,这里的环境自然也会呼应着生出变化。

而此时,吴逸体内本来自然运转的龙虎二气正被千道经文形成的金色光流,如蝌蚪游鱼般搅动游走,上下争竞。龙虎二气是吴逸体内玄气根本,一被外力横加干扰,清浊世界里的那一点曜日之光也开始发出阵阵躁动,朗照四方的光辉变得忽强忽弱,明暗不定。

宁神司吏将这变化分毫不差,都看在了眼里。

是夜,颜家庄庄内无论廊道庭院,还是各处厢房,大多都已关灯熄烛火,与夜幕同色。

正厅后方隔着几重庭院,是婢女口中的闺阁所在。

此时一间阁屋内,窗内有烛光微烁。

屋内妆镜前,一双纤素巧手,捻针引线,来回穿梭,在布上轻抹复挑,织缝不停。

镜中映出一双风情魅惑眼,眼中似喜非喜,欲愁非愁,似有千般情绪流转,令人捉摸不透。

捻针的手不紧不慢,镜前之人丹唇微启道:“妹妹们,那姓吴的小子,看上去是个天生的‘玉兔藏乌体’,看样子未经雕琢,那一身上好阳气在他身上不免浪费了,不如……”

屋内不知从何处而起的一道声音幽幽道:“不行,你忘了老夫人有命在先,让我们在这设庄物色人选,大姐不可轻举妄动,擅自伤人。”

“青姐姐,那小子身无修为,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得了这身阳气也是无用,反而招妖怪惦记,还不如让我拿来试药,我们总不会害他性命……”又有一个语调更为活泼娇嫩的软语之声言道。

“不行,我等受夫人收入麾下庇佑,就当守她立的规矩,你们都忘了当年濯垢泉的事?”

“可是……”

屋内几道私语你一言我一语之际,忽然之间,本是夜幕之下,窗外竟有一阵金光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瞬间打断了屋内的交谈。

闺阁之内,拿着绣针的手也猝然间停了下来。

“那道金光……在厢房的方向,是那姓吴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