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现在打也打完了,吴逸也就想了想,就没再去计较胜负的事情,转了念头,就以手指着天上那九颗硕大的太阳道:“那师傅,这九颗太阳,是不是我踏入九转境以后变出来的?以后还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圣尊师傅所变的白虎又拧身一动,变作一只盘旋飞空的小小青雀,飞在吴逸周身,叽喳尖语道:“当然,为师传的真诀夺天地之造化,神妙无方,你再精进下去,这方广阔天地还会有更大的变化。”
吴逸抬头望这九颗象征着自己内丹的烈日,虽然烈阳在天,但他却并不觉得有多热,并且他现在在想着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自己体内真在孕育一个新的天地,那现在太阳有了,月亮呢?星辰呢?如果按师傅曾经说过的天地生成之理算,日已生,月自然也该会出现,只是不知道,他这个“小世界”会不会也和现实一样,进行日夜交替,如果会,又是怎么交替的?
自己体内所在的这个世界,也和前世一样,是圆的吗?
吴逸胡思乱想了一会,不禁随口打趣道:“我几回过来看到的都是太阳,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看见月亮?话说师傅啊,这大地初成,就一眼望不到尽头,也不知道有多大。”
圣尊那青雀眼里,目射两道金光,直到远处尽头,鸟嘴张道:“这里头大地也跟外头阎浮世界一样,像你这样用走的,从老到小,从小到老,老小几世也走不到天尽头啊,好好练功,自己去遍游四海见一见,胜过在这听别人三言两语。”
吴逸看完了天,便开始慢慢蹲下身子,伸出手来,去轻轻触碰脚下站着这片重浊之气开始凝成的最初的大地。
这片大地仔细看看一望无边,都是数不尽的灰黑色平原,没有突起的山峦,下陷的峡谷,也没有江河湖海,五形未成,等到要形成外界那样的地貌,不知道要经过多久。
吴逸试着站在地上,以地面为支点,轻轻纵身起跳,一跳则身子如箭升空,轻而易举地就跳出了十丈高。
行动还是一样方便。
反正难得来了,吴逸看着这个初步形成的地面,心里也更踏实了一些,念头一动,就从这副虚拟的身躯里,取出了几样东西,拿在手上。
“唉,这些东西,还是放在这儿比较安全。”
他手上拿出来的,是他赖以杀敌的匕首,神雷符,万寿山带来的鞭子,以及一直都没用过的飞捷符这几样东西,飞捷符也不知是不是没被看得上眼,明明在自己身上,却没被不老婆婆打上记号。
隐气珠都还有着给他遮掩修为的作用不能随便隐藏,匕首这些,随身带着难免疏漏,趁着这里大地已经凝结成形,不如就此放着几天,要用时再取出来,也算安全。
唉,虽说如此,但这些都被刻上了不老婆婆的咒印,这些也只能防一些宵小,不能阻止不老婆婆的法力。
他自然地就想到了圣尊师傅:“师傅,您当真不能偷偷给这几件东西做做手脚,把不老婆婆的咒印解了?”
圣尊师傅飞了几圈,叽喳道:“可以啊,不过,你是别想求我了,没用的。”
吴逸皱眉道:“为什么?怕暴露身份?”
圣尊师傅回道:“暴露这倒不会,只是这不老婆婆的机缘于你来说也算得来不易,不如好好利用,她家里库藏宝贝不少,你要是给她个好印象,说不定也能捞点好处,你这笔账欠的也算巧了。”
她将身一抖,瞬间又灵光闪动,变成了一副白衣秀士,轻摇折扇的形象,说道:“好了,你现在体内天开地辟,正好也到了该学些新东西的时候了。”
“又要学?这回接着学三十六变?”吴逸一听到这个已经皱起了眉头。
圣尊师傅手中变出一卷经书,说道:“不,这回教你个保命的法子。”
“保命的法子?”
“对,我先问你,如果敌人攻来势大,你避无可避,躲无可躲,怎么办?”
吴逸想了一下,道:“躲不了,那不就只能挨打了吗?”
圣尊师傅挑眉笑道:“也不全是,我教你个挨打的护身法,为师慧眼遥观,发现你即将遇到一场不小的劫难,你打是肯定打不过的,所以要避死求生。”
劫难?求生?
吴逸虽然懒,但总不愿没命,只好叹息一声,拜道:“还望师傅老人家指点。”
圣尊师傅哼地一声,收起折扇,手翻开了经卷,一边道:“学之前还是那规矩,我先再教你一些大乘真经的经文,凝神静气,抱元守一,我一边读,你一边跟着我念。”
“哈?又要念经啊?”吴逸虽然知道大乘真经神妙无方,但这经卷文字浩繁,真要他再背下去,他就觉得头脑发昏,还是有些不大乐意。
圣尊师傅又变出了一把刀来,拇指轻摁在刀身上,整把刀应声而断。
意思很明显。
吴逸无奈,只能低下了头,丧气道:“好吧,我学还不行吗……”
时间悠悠而过……
睁开眼睛,是床头挂着的一对铜铃正颤动作响,同时门外也有一个清冷女声响起。
“公子,婆婆有令传召。”
声音清冷,口气简洁。
吴逸由于刚从地狱般的训练里苏醒,完全没有刚睡醒的困顿感,反而大感解脱,起身就打开了洞门,只见得一个素衣缎裙,亭亭玉立,身段极好的人影,端正立在洞门口。
吴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试探着问了句:“这回不是盘丝姑娘了?”
宫女应道:“不是,婆婆有令,传召公子前往太阴云宫。”
她凝指成光,不由分说,就动起术法,一团平地里生起的风便将吴逸与她两人包裹,使遁术“嗖”地一阵,就离了洞府,径直往山顶飞去。
吴逸骤觉脚下离地,耳边风声忽起,周身置于风力托举之下,他见过西河天宗起法带人飞行,也是这般,虽然这位宫女术法之精给他的感觉远胜过那一派掌教长虹真人,却也并不如何意外。
仙人手下的侍女,哪能没点本事?
让他觉得奇怪的,反而是这次来接的姑娘本身,吴逸没记错的话,之前几次,都是同样叫“盘丝”的几位仙姑来他洞门前传令带路的。
可这次却不一样了,换成了别的宫女,为什么呢?
“姑娘?姑娘?”吴逸在风中试着叫了几声,企图搭话。
这位宫女俏立风中,目视前方充耳不闻。
好家伙,一个个都还挺高冷。
还没等吴逸再叫,风声止歇,吴逸脚再踏上地面时,他眼前之景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瑞气扶托,霭霭祥云绕柱的一座偌大太阴云宫正殿,就这么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吴逸脚踏在白玉似的地砖上,光泽如镜,依稀能看见自己的一点影子,远处重重宫墙之外,还隐隐能看到刚刚举办百兵大会的瑶台所在。
由于之前见过师傅的履真宫的富丽堂皇,天宫气象,他第一次在外头看见了不老婆婆的太阴云宫正殿,虽然犹是惊异,但也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宫女仍旧那副语气:“在这候着,我去禀报婆婆。”
她连眼神也没有向吴逸之处移动半分,只在交代了这一句后,就身子化作一道清风,消失在了正殿门前。
吴逸孤零零一个人在这想着:这姑娘态度真是不怎么样。
话说回来,那个姓宋的姑娘赢了武斗,应该得了最后一样奖品孔雀血吧。自己被召来,应该是要给神弩?
之前不老婆婆还说,自己这个代人参赛的如果赢了,也会另有奖品,现在输了,不知道她老人家会怎么看呢?
不多时,太阴云宫正殿那两扇雕龙画凤的朱红色正门里,传来了一阵悠悠女声。
“小子,进来吧。”
正殿大门应声而开。
吴逸不知道不老婆婆找他会有什么事,心下暗自鼓气,迈步前行,一口气从台阶步上,踏入了正殿门槛。
踏进门槛,一入眼就是左右两排纱衣素缎的宫娥迎接,吴逸瞬间就感觉到了这正殿的排场之大,非同凡响。
玉柱镶珠,接顶连地,祥瑞浮雕,百兽图腾,一应种种,极尽奢华富丽之能事,凡过眼处,都是金黄玉色,吴逸步于道上,置身其间,恍若身在一座宝库之中,四方望去,粗粗目测,周围上下,约也有百丈之大。
这正殿排场真不小……
高居正殿之中,坐北朝南之处,有一幕横亘落下的珠帘,隔绝了玉座与正殿之中其余地方。
吴逸自然而然,就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这幕珠帘之处。
看不到。
即使是用凤目,吴逸也无法看清珠帘里玉座之人的真容,只能如同普通人的肉眼视觉一样,隐隐看见,那珠帘另一边,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不用说,应该是不老婆婆与她的侍女了。
吴逸有些纳闷,之前不是在牢里他被抓时见过一面吗?甚至在更早的颜家庄,这不老婆婆也幻身成什么颜夫人与他相见,怎么到了现在,她又隐藏得这么神秘起来?
这些个仙人的想法,搞不懂啊……
珠帘里端坐的不老婆婆浑身都像笼在一团黑雾里,面对着吴逸,里头幽幽开口道:“小娃娃,你和那东胜神洲的姑娘打了一场好架啊。”
声音如烟笼明月,幽微难明,除了能听出是个女的之外,吴逸无法从里头辨出任何个人特征。
同在百兵大会上一样。
吴逸是不明白不老婆婆这番装神弄鬼的目的,但他也不在乎,只微微抱拳答道:“婆婆过奖了,晚辈这点修为,还入不了您的眼。”
不老婆婆轻声嗤笑:“呵呵,不必妄自菲薄,你与那姑娘一战,就将黄山顽石烧煅而成的擂台损毁至此,就是如那中土宗门的宗师老道,也未必有此能耐。小小年纪,精进如斯,自然可嘉,不过……”
她话锋一转,又道:“比试时,你为何最后主动认输?老身说过,你若胜了,照样另有奖励,怎么不比到最后?”
吴逸也猜到不老婆婆会问到这个问题,无奈之下,只好大方说道:“不敢隐瞒婆婆,那宋姑娘神通广大,一场恶战下来,晚辈自觉倾尽全力当时虽然未必会输,但也非耗到力竭气尽不可,方能见胜负,速战速决却是做不到的,长久下去反而胜负难料,这一场本来也只是比武,不是生死之斗,晚辈就不想伤了和气,就先认输了。婆婆说我技不如人也罢,说我怯战怕了,倒也不算错。”
闻得一席话,珠帘后的不老婆婆一声轻哼,随后道:“你倒也是看得开,那你就当真不想要赏赐吗?”
吴逸笑道:“婆婆宝藏丰富,要说完全不想嘛,也不可能,只是……”
“只是什么?”
吴逸一副自然地样子,继续道:“只是,晚辈懒散惯了,心血**上来了,见猎心喜上台一争还行,但真要说要为了一样东西穷追不舍,不眠不休,那还是算了吧,太累,嫌麻烦。”
不老婆婆在帘幕之后轻笑几声,道:“你这地仙之祖的弟子,这般懒惰,不强求固然可贵,但遇事就知难而退,怎么能修行长远?你这般懒惰,竟还能有如此神通,看来,与世同君教徒有方啊。”
没辙,在懒这点上,吴逸是一点都懒得辩解,也干脆附和道:“家师神通妙道,法力无边,我这么一个徒弟,能在外不辱没师门已经足以,再往上,就听天由命吧。”
他这话表面上是说的万寿山与世同君,但实际上,说的当然是自己那个圣尊师傅。
此时吴逸体内履真宫内,圣尊又变了一副模样,高冠长衫,一副文人打扮,在桌案之上,轻拿着茶壶,往杯里斟茶。
吴逸的话语从外头传至里头,她听在耳里,也全不恼怒,斟了七八分满,便拿着茶杯,安坐榻上,悠悠品尝。
“这小子,趁现在还能偷闲就偷着吧,九转一成之后,你想偷懒都没机会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