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不才,我师傅是天生圣人

第294章 赵从道的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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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从道没有追过去。

在看到了那个红衣女子直接以遁光纵出城外时,他就只能在屋里干看着。

“早猜到这姑娘身手不凡,果然是个仙家人物……”他倒也并不如何意外,走出了仵作房,望向远方天际那一片遥遥烟云,寻了个破凳坐了下来。

刚刚听她们主仆二人提了两句,说什么换骨夫人,赵从道没听过什么换骨夫人,但也大概明白,是什么妖怪闹事,如今眼见城外远方烟云高升,他也能猜到正有一场恶战在展开。

屁股还没坐热,他就看到了仵作房外火光攒动,一排整齐的军列之影正明火执仗,从门外路过。

赵从道走出门看,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卫所中的精锐步卒,各个甲胄完备,佩刀执枪。

是要去集合以备城防?

赵从道才升起这个念头,转瞬间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这列军兵的路线,有些奇怪。

不像是往城门的方向,而是反而往相反的一个地方走去。

那地方赵从道虽然去的很少,但也好歹记得。

李盛的府宅。

不光赵从道觉得奇怪,一路上往李府聚集的两千千户所兵士也同样有不少人觉得奇怪。

李大千户的脾气,他们作为兵丁都是领教过的,平日训练得过且过,逢到集会时间,虽然说不上有大延误,但也还算勉强称职。

刚刚一阵城外剧响,这些兵士都像感到了一场微微的地震一般,都以为城外山崩了,而后收到军令,却发现原来不是在千户所集合听候调令,而是要往李府之中先行集合。

李府这地方是个大宅子,军中不少百户都去过,要说能纳两千人集合倒也够,只是他们突逢大事,却从没听过这种调令的先例。

但去就去吧。

李府。

作为灌州本城调来的长官,李盛的家宅自然是小不了,他一入驻,就指名征了道济县中最大的一位富户柳百万的宅子给了自己用作居宅。

至于理由,鉴于本朝开国历来重农抑商,灌州昭武王辖下尤其如此。李盛稍动军威,柳百万为了身家性命着想,也不敢不奉上,否则一道牌票下来,轻则破家重则人亡。

这宅子自承建以来花费柳百万资财甚巨,占地也广,光外院就能容纳三四千人。

等到两千接受李盛调令的千户所锐卒,鱼贯而入李府外院之中,阵列完毕之时,通往内宅的院门打开,在两队护卫簇拥之下,从中步出了一个全身甲胄,执刀背弓的将领。

毫无疑问,正是李盛。

李盛威容赫赫,一身黑甲隐透寒光,他大步流星,走到军阵之前,一双眼角微微泛黑的眼睛里威风不减,正色朗声道:“诸位都是千户所中精挑细选的强军锐士,往日屯田练兵不辍,今日突逢大变,正是用兵之时!”

军阵里都是见惯了他训话的,有一二个排得后些的小旗,听闻后不禁暗自互相嘀咕道:“这李千户几天下来玩得眼圈都黑了,也好意思教训我们……”

虽然军中几个人暗自嘀咕着他最近流连于温柔乡里,但李盛说话声气仍足,一旦动员起来,说起豪言壮语,那是兴致不减声量高昂。

“今夜城外突生变故,我们既受国恩,又蒙昭武王庇佑,领了饷银,吃着皇粮,便不能临阵退缩!灌州城以降各个州县,多年不曾有过风浪,如今正是用命之时,各位弟兄,还望奋勇争先!以护县民!”

李盛说得声气高昂,举拳而吼,虽是再平常不过的动员套话,却也说得有模有样。

正当说到要紧处,众军也准备应和着齐声呐喊时,李家大院外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横插而入,打断了李盛的话。

“我说姓李的,你武功平时不见多好,装的倒是挺像啊。”

李盛那高亢的表情瞬间凝结,一双狠厉细眼瞥向了声音来处。

“赵从道!”他从咽喉深处吼出了这么一声。

赵从道躺在院墙顶上,背上铁弓,腰佩箭囊,虽是还是不着缨盔,但也算带齐了他那一副小旗甲胄。

两千军士齐刷刷地循声而望,都看到了墙上的赵从道。

一时之间,各色目光纷纷而至。

有嫉妒,有羡慕,也有鄙夷,夹杂着各种人等复杂心绪的目光,尽都投向了赵从道那边。

这个人在卫所众军之中的名声,某种程度上,远远比李盛这个长官都还要更加响亮。

当然,不都是好名声。

有人羡慕他,羡慕他年纪轻轻,就有一身不知道从哪练就的好身手,百步穿杨,神力无比,即使从不训练,随手一箭也能射穿军库里最硬的铁甲。

也有人嫉妒他,嫉妒他除了本事过人以外,明明是一个屡犯军规,不遵军令,被一降再降,不久前刚被降下来的小旗,军职和饷银比小卒也好不了多少。不光没有穷困潦倒,反而总是能出入酒楼客栈,总有姑娘家给他付钱,不知是凭一副好皮相,还是别的什么。

当然也有人对他很是鄙夷,没别的,自然是因为赵从道不遵军令,不守军规,既不每日操练,也不屯田耕种,每日除了打猎就是闲逛,不像军人,倒像是个猎户。如此离谱,若放在一般军户这,早就逐出军营了。

可他这样,也不知是托了谁的关系,就是长官李盛也不能将他怎么样,只能一降再降,长此下来,也就干脆放任自流,只遣了一个值班仵作房的闲差,卫所里有他没他,都当一样。

如此几层原因下来,怎么会让人没有嫉恨鄙夷的心思,大家都是大头兵,凭什么你就能不用操练出阵,领着一二钱银子,也能过得比寻常将官都要滋润?凭什么你犯了事,本该军规处置,逐出军营,到头来却也只是降职罚饷?

所以赵从道这个人,在军中的名声,不说万众爱戴,那至少也是避之不及,人人都羡慕他的勇力,却又都嫉妒他的待遇不同。

如今见他极其罕见地出现在了集合之地,自然不少人猜测他的来意。

李盛脸色更加阴沉,喝道:“赵从道,你一向独往独来也就罢了,军阵即将出城布防,你还想要来说风凉话吗?”

赵从道随便一眼瞥了下城外的方向,笑道:“我刚刚才从城北门回来,看了一眼,刚刚那阵动静是在几百里外,离这儿远着呢,外头既没有猛兽,也没有山贼,姓李的,以道济县的军容,你不会没接到巡城的哨兵回报吧?”

李盛面上神色微变,但还是声气硬如石铁,沉声道:“刚刚那场剧震地动山摇,烟云如山,哪怕再远,也能看出并非寻常,我等早做谋划,出阵把守有何不妥?若是延误军机,你就是有天大的背景,可又担当得起吗?”

他声色俱厉,眼眶都要因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但赵从道却显然不受他这般唬吓,只从背上解下弓来,拿在手中,悠悠道:“既然怕贻误军机,那为什么要舍近求远,不直接在千户所集合出城,反而要在你这大房子里呢?”

李盛哼道:“军阵大事,你一个小旗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平日里不见操练,如今反倒来指点我了?速速退下!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拿你下牢!”

赵从道从墙上缓缓站起身,极熟练地自箭囊中取下一只箭来,搭箭弯弓,箭锋所指,正好对准了李盛。

“你干什么?赵从道!!!”李盛怒目圆睁,厉声大喝。同时身侧几名护卫迅速持盾护在他了身前。

弓弦拉满,赵从道身立月下,目若九天翔鹰。

没有给李盛再说话的机会,赵从道控弦之手倏然而松。

没有人看清这一箭是怎么中的。

就连护在李盛身前结成盾阵的一列士兵,在察觉之时,自己的盾牌上已经多了一个被洞穿的小孔。

箭矢穿过了盾牌,巧妙地以盾阵士兵的缝隙之间穿入,极其精准,不偏不倚地命中了李盛的额头。

“额啊……”

李盛额头中箭,身子在一声厉声嚎叫中颓然后倒。

赵从道一箭得中,哼了一声,随即又是取箭搭在手中。

这一箭既出,李家空阔大院里当即炸开。

两千本是来集合的兵士,哪里能料到这一出,长官中箭倒地,无异于群龙失首,本来齐整的阵型登时哗然生变,吵闹起来。

赵从道就在这时以一声洪钟似的大喝,向着大乱众人叫道:“别吵了!看看你们那姓李的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这一声犹如平地惊雷,传遍大院,众人乱象才起,在骤然一声大喝之后,竟都奇迹般地怔怔停了下来。

哪怕他们中的几乎所有人,都没有与赵从道有多少交情,但这一声自然而然带有一股无形之威,犹胜军令,令他们不自觉地,都望向了赵从道所言,李盛倒下的方向。

“呵呵呵呵……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中箭倒地的李盛躯体上,滚滚黑气如同浊流倒灌,暴起上涌,直成一道黑色火柱。

异变突生,李盛身边本来就手足无措的亲兵更是吓得跌坐在地,直接弃了刀兵飞奔而跑。

“这……这……妖怪,妖怪啊!!!”

只有赵从道远远望着这道冲天火柱,没有惧怕之色,扯起了一丝嘴角。

“好家伙,果然不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