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不才,我师傅是天生圣人

第301章 符凌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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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吴逸不管在哪看到赵从道,总是不免有些意外。

赵从道点点头:“是我。”

吴逸对他刚刚这话倒也没什么可反驳的,某种意义上确实如此,他悠悠举起酒杯抿了一口道:“军爷有何贵干?”

赵从道此时说话的口气却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般有气无力地:“不是我有何贵干,是这县里新来的老爷有何贵干。”

“老爷?”

赵从道摸出了一张牌票,懒声道:“灌州派来了新官上任,说是要褒奖除妖有功的壮士,我看到是你杀的,自然就来找你了。”

吴逸想起了初到阳城时,张风府道长给自己领的那五十两,不禁莞尔,问了句:“多谢小军爷邀功了,你们那个官老爷,有没有说奖赏多少?”

赵从道翻了个白眼道:“不知道,你自己问他去吧。”

吴逸与白莲衣相视一眼,又看他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心想不去白不去,看看这县老爷能给个什么奖赏也不算亏。

“好吧,就劳烦小军爷带路了。”

这一路上经由赵从道带路,吴逸携同白莲衣信步而走,在这繁华街巷之间,吴逸慢慢地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赵从道这个人,着实有些奇怪。

虽然之前他跟自己说过,他不过是一介什长,但换骨夫人一战里,那么大的爆炸葬送了城北所有人都没炸死他,还有在自己出手之前,他就已经对那个换骨夫人造成了一定伤害,这绝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层次。

可是,这一路跟他走下来,吴逸的凤目始终没有看出什么异样,还是和初见时一样,是个只有养气境的少年。

不光如此,赵从道在这一路上所过之处,言行举止,也颇让吴逸留意。

这一路举凡经过街上摊贩,似乎有不少都认识这个赵从道,他像是这儿的熟客一般,遇着瞩意的小玩意或者吃的,就极其顺畅地拿走,等身子一过了摊,小贩案上就已经多了几枚铜钱。

如此反复,一条街下来,吴逸已经看他连啃了三串肉丸子和两张炊饼,一串糖葫芦。

这小子的行为举止,倒是一点都没有熊五山那样的军人架子。

从他身上,吴逸看不到一般军门兵将的稳重自持,倒是十足的一股浪**江湖气。

话说回来,他一个看守仵作房的小旗,上次看他在酒楼上左拥右抱的,又是锦衣绣袍,哪来的那么多钱?

想不明白啊……

吴逸回想起自己踏上修行路以来,认识的好像都是些怪人,等圣尊师傅这个第五关出来后,再找她问问好了。

由于北城基本上已经成了一片废墟,连完好的木头都找不出几根,赵从道领着他们,沿着大道一直向东,走到了城东巡检司练兵衙门。

那儿的一处宅子,如今已经挂上了“权知总制一县事务”的牌子。听赵从道路上所言,这儿,就是灌州派来的官长暂时处理一县军政事务的代理衙门。

由正门而入,赵从道领着吴逸两人步入正厅,在两排佩刀军士分列之下,吴逸看到了正堂座上的几位官员。

堂上坐着的,一共两人。从服饰上看一文一武。

吴逸对这个世界的官制所知并不算多么详尽,看左边那个文官乌纱青袍,革带后的补图也看不出是什么品级的官员,但应该是比知县大的。

右边一位浑身甲胄兽顶金盔的昂藏大汉,他就更看不出是什么品级的武官了。

不过不要紧,吴逸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二位官员之外的另一人吸引了,一个身量笔挺,背负长剑的杏黄袍道士,面色冷峻不苟言笑,站在堂下一旁。

他的眼神,自从吴逸与白莲衣进来时起,就一瞬未移地定在了他们二人的方向。

第一眼看到这个道士时,吴逸的凤目就看出了他的底子,聚元境三花已成,不过比西河天宗掌教还稍微差些,算是才刚刚迈入聚元门槛的程度。

赵从道领了两人进门,很随便地将牌票扔到了案桌上:“这小子就是除了妖怪的,你们要问什么尽管问吧。”

他牌票一扔,竟连礼都不行,径直走到了大堂中一根朱红色梁柱边,就地倚靠着看戏。

吴逸听他这直接了当的一句,一下就把自己一会打算推脱的可能性给堵上了,不禁翻了个白眼。

那右座的武将见了赵从道这副样子,显而易见地露出了不悦之色,重哼道:“赵从道,这就是你对长官的态度吗?”

赵从道两只眼睛瞟着顶上屋梁,完全没有正眼看他的意思,口中答道:“黄镇抚说的什么意思?属下我脑子笨不大明白。”

被称为黄镇抚虎眉倒竖,提声道:“本镇抚代理道济县一府之事,你身为一县小旗,见了官长为何不行礼?还嫌被贬的不够吗?”

赵从道摆正了头,朝黄镇抚眨了两下眼睛,一副无辜的表情道:“行了啊,我递牌票时,顺带拱了下手,黄镇抚难道一只眼睛瞎久了,另一只也看不到吗?”

“你……”

黄镇抚骤听此语,牙都一下子紧咬合缝,恨不得就要发作,因为他面上恰好就是独眼,另一只右眼早遮上了眼罩,但他还是没有当场发作。

这小子,在灌州那点毛病一点都没改……

他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终于还是忍了下来。

这点变化,也被吴逸看在了眼里。

他此时对那赵从道更加感兴趣了,这小子绝对不是一般的小旗兵丁那么简单。

这时候,还是左边那位文官打扮的中年人当起了和事佬,摆手连道:“黄镇抚,稍安勿躁,公事要紧,公事要紧……”

他为了转移注意力,自然出声问向了吴逸这边:“堂下二人姓甚名谁,是何山何门所属?”

吴逸没奈何,只好随便拱了手应道:“启禀大人,小民吴逸,祖籍南疆人士,现下是一介浪**散修。”

白莲衣倒是礼数周全不卑不亢地抱拳道:“小女子白莲衣,五百里外无底洞人士。”

一听到吴逸的介绍,那名杏黄袍道士首先眉头动了:“散修?再云游四海的散修,也总有师门传承,不知这位小兄台,是何方仙宗门下?能除得如此大妖?”

吴逸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不知这位道长是?”

杏黄袍道人那冷脸上微微一笑,自报了山门:“贫道神霄宗重明子,现忝居灌州东北三百里外龙云山,灌州一封书信相请,特来道济县除妖查案,不曾想英雄出少年,小兄台占了一功,不妨报得师门,贫道改日也好拜山。”

吴逸略微沉吟片刻,摸着下巴道:“道长,不是我不愿报出山门,是我师门中恰巧师尊有事出了门,我就是说出来,只怕道长去了也是见不到的。”

重明子道:“但请讲无妨,来日方长,贫道自有时间能前往。”

吴逸叹了一声,道:“晚辈师承西牛贺洲万寿山,地仙之祖与世同君,他老人家近年自取了个诨号,又叫镇元大仙。”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重明子的眼瞳却在那一刻陡然剧颤,几乎连一贯冷峻的面容都快要无法保持。

万寿山?地仙之祖?

这两个词任何一个,都是在天下道门如雷贯耳的巨大声名,不异于神霄宗的吕祖真武。

重明子乃道门宿老更是不必说,自他学道起,就已经听说过师长代代相传的万寿山传闻。

地仙之祖这个名号,更是几乎与三清并齐的传奇。

不过惊骇过后,他还是瞬间冷静了下来,毕竟多年修为,见闻广博,并没有立刻就相信。

原因很简单,虽然传闻地仙之祖门下散仙无数,但最近三百年来,南赡部洲道门中已经绝少有人听过与世同君门下弟子在世间行走的见闻了。

这个少年人虽是如此说,但无凭无据,也看不出他底子如何,不可轻信。

可是,修行人里真的会有人胆敢假冒他人师门吗?

重明子深知修行界里冒领师门是绝大的忌讳,若冒以别人师门行事败坏了宗门名声,就算惹得别人举派追杀,那也是怨不得人的。

他正想接着试探,那左边的中年文官却已先出了声:“哦,吴逸,那本官问你,你是如何杀了那只妖怪的?据县中目击百姓回答,昨夜那只妖怪可有二十丈高呢!”

他的口气更多的是对吴逸能除掉这么个大妖怪的惊异与疑问,至于什么万寿山,地仙之祖,则是完全没什么概念的。

吴逸虽然不想暴露神弩的事,但这个问题总不可能糊弄过去,他正打算用心编个借口回答,意外的变故,就发生了。

大堂外连续几声惨叫瞬间响起,打断了吴逸的回答。

位居右座的黄镇抚如同受惊之虎,蹭地立起八尺身躯,大声喝道:“什么人?”

另一声清亮之音遥遥自外头相应:“来告官的!”

声先至,而人才到。

通往大堂之门被一破而开,在大堂内两旁军士列阵以待,众目睽睽之下,最先破门而入的,却是几团被五花大绑的人影,撞破了门板,跌落在大堂外院子的青石砖地上。

吴逸一看到落入大堂院内的那几个人,不禁“咦”了一声。

这几个不是……

他认了出来,这几具被扔进来破门而入的,正是官道上强抢民女被一箭了结的几个兵痞。

这几人自然已是尸体。

正当众人对这几具扔进来的尸体皆感愕然之时,门外声音的主人,此时也踏入了门槛。

而位居于堂内梁柱旁看戏的赵从道,则是一脸漠然地望向那大门来人之处。

只见得一个锦袍白靴,玉骨折扇的公子,孤身一人,身后背着一块长长的布包信步而来。

他单手折扇翻开,朗声道:“敢问,谁是现在这道济县一军之长?在下符凌昭,前来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