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不才,我师傅是天生圣人

第339章 想当文抄公,但是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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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州使团兵马所在的宅院群,位于河州卫北城。而今夜色正深,越过高墙外的市坊街道前,除了偶尔路过的执火军士巡逻外,几乎没什么人影。

吴逸蹲在了院墙上,素绫飘立在他身侧。

本来按吴逸的想法,他就想学素绫那样身子躺在一根丝上睡觉,但丝线好不容易凝成了个样子,结果人刚睡上去,就左右晃动,根本躺不下去。

素绫说了这需要心守意,意会身,心静自然不动,可吴逸于静功一道只能说实在没什么耐心,于是自然而然地就放弃了,主要是,因为这道丝的凝就,他萌生出了另一个想法,于是就蹲在了这院墙上,远望前路层层屋宇楼阁。

“你蹲在这儿是要做什么?”素绫不明其意。

吴逸眉飞色舞,抖着手腕嘻嘻笑道:“小时候就想过的,想不到还真有机会试一试这个。”

“试什么?”素绫仍然猜不到他想拿这刚刚初成的蛛丝做什么。

吴逸嘴角一扯,当即纵身一跃,拥抱广大夜空。

这一跳并没怎么使力,也没有用任何术法,一跃出数丈在楼阁屋宇之间,在即将落地之时,抖腕银光如电,吴逸的身子竟直接**起,四肢飞扬乘风,越过了数重高楼。

好家伙,还真可以!

吴逸身沐清风,在感受着自己刚刚那一**之势如此顺利,瞬间心下大喜,身子在空中更如游鱼,又是一道丝线脱腕而出,他人在半空,划出了一个大半圆后,又**飞到了更远之处。

他虽然没办法用这丝线像忘形情丝那样随意伤人,但满足一下自己那点耍帅小心思算是够用了。

一念动起,他在连**了几次后的最后一次腾身而起时,摇身一变,一个身外身瞬间形成。

吴逸毫不犹豫,直接顺着以丝线缠住分身的一只脚,奋臂旋身,猛甩而出。

分身一下子就被掷成了飘向城外的一个小点。

嗯……好玩。

留在墙上的素绫见了这一**身,也为之诧异。

这是猴子?还是蜘蛛?

她衣袂飘飘,身御流风,不多时就追上了**丝而行,倏忽起落的吴逸:“我教你凝出蛛丝,你却用来干这个?”

吴逸身子忽落又起,**在城中一处高楼上,丝凝于屋顶飞檐一角,身子倒立垂下,真就像一只黑夜里结网的蜘蛛。

他倒立着面向飘来的素绫:“说实话,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学不成丝线上睡觉,学来这么没事**两下也好玩儿。”

对于已经能驭使遁光飞行的素绫来说,这种伎俩实在是算不上多么高明,以人来模仿蜘蛛反而有些滑稽,但不知怎么地,她看吴逸这般模样,却不觉厌恶,反而觉得有些可爱。

忽而之间,她一张清丽绝容里顿现浅窝,笑得花树堆雪,迎风生香。

大队伍在河州卫会停留大概两日的时间,由于康伯武严令不许铺张,也不许惊扰百姓,到了次日早上,河州卫文武长官也只能在州府衙门里设宴招待诸人,康伯武等人巡游河州卫城中时,也没有大张旗鼓策马游街,搞得市摊歇业迁移,为官员行道让路,而是简装游历。

吴逸夜里学了那一手蛛丝,仍是比素绫她们几人的忘形情丝要远逊不少,毕竟种族差异,他的这一手“蛛丝”,实际上是体内玄气与血液混合之后,凝结渗出体表的近似于**与丝线中间的产物。

而且不同于素绫这些盘丝七仙姑全身上下都能吐丝,他能凝出丝的地方只有手腕处,并且时间也不长久,吐出来后不到一个时辰,就会自然蒸发,限制不可谓不大。

所以他即使练成了,要靠它来结绳睡觉,也是做不到的,至于说拿来对敌,那也不足为主仗。

但要满足吴逸他自己那点中二小心思,那是够用了。

而且,过了昨晚之后,吴逸他还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素绫似乎在有意地跟着他。

他出门伸懒腰,就看见素绫卧在院间树荫下,手弄青枝。

他往东侧宅门走,不多时,素绫也身如飘影,悠悠跟至,不离三丈之外。

他往西走,身后照样雪影相随。

“哎?你跟着我做什么?”吴逸转头问道。

“我在看。”素绫道。

“看啥?”

“看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必放在心上,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并不阻拦。”素绫大方说出了目的。

“无聊。”吴逸撇撇嘴,转身就继续走。

他并不觉得自己被跟着就有什么放不开的,径自出得宅院,穿深巷,走到了大街上。

在出发前,他把昭武王府上之前的赏赐都带了上来,虽然康伯武说一路行程吃用都有官家负责,但吴逸毕竟不想事事烦扰人家,出宅之时,带了一些碎银在身,就大步流星,行于街市。

这河州城池虽远不比灌州繁华盛大,但也比吴逸初时待过的阳城好些,酒舍书亭,秦楼楚馆,样样俱全。

吴逸乐得在这红尘里游**,一会儿拿着东家的葫芦串,一会儿又买了西家的大馅包子,行过一条长街,就寻了一家有说书的酒馆,买一壶果浆,一盘牛肉,就这么坐下来听书。

没办法,唱戏他实在是欣赏不来,还是听书适合。

说书人是个瘦高羊须,长袍带巾的中年文士打扮,口中清亮拍案道:“这话说现如今中原三教繁盛,敬僧礼道,人才济济,现不表那开国争疆的杰士名臣,就说那千百年前,咱们河州卫,就有一位玄奘法师,求经西行,从长安经此关而向西……”

又是玄奘法师啊……

说起来这河州卫的名字,倒也有些耳熟,也许是在前世看的原著里听过?

吴逸此前已经明了,此世大乘天玄奘法师带回大乘真经传布天下的事,虽然大乘真经原典已经不知所踪,但刻本与他取经的故事,已经流传了不知多少故事,在世间代代相传。

由于前世看过《西游记》的影响,吴逸自然也对这内容起了些兴趣,就此听了下去。

正听到妙处,酒桌上一壶酒已尽,吴逸习惯性倒酒,发现壶中空空。

本来说,这种时候他该叫小二再添一壶酒,但这店里凑巧,今日客人多而伙计少。

看这小二点头哈腰地上下两层楼跑上跑下,满头大汗,他也不大好意思再叫。

实际上他自己也可以去柜台给钱提一壶酒,但也很巧的是,他懒病又犯了不想动弹。

于是余光一动,更巧的是,看到了在店门外的一根旗杆下,衣裳胜雪的素绫。

吴逸嘴角上扬,破天荒地向她勾了勾手指。

素绫头一次见他向自己招手,也没说什么,轻身移步而入,说道:“怎么了?”

吴逸笑着,摸出一粒碎银,放在桌上:“素绫姑娘,能不能劳烦你去掌柜的那儿给我买一壶黄粱酒过来?”

素绫转眼望向店中柜台所在处,那地方离着吴逸座前还不到五丈。

她蹙起娥眉:“你为什么不让店小二买?”

吴逸拿下颚指了指方向,打了个眼色道:“你瞧,这店里今天大概生息特别火,小二忙上忙下的,能不麻烦就尽量不麻烦。”

但素绫仍然不解:“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呢?”

“我懒得动。”吴逸答得理直气壮,并伸手给出了银子。

“你……”素绫饶是脾气温和柔顺,不轻易动怒,颊上也险些染上了一抹愠色。

她终究是没有发作,当即利落地拿了银子,香衣流风地走到了掌柜台前,要了一壶酒,然后放在了吴逸桌上。

“谢谢。”没有等吴逸当面说完,素绫就又转身走到了店门之外,仍是一语未发地看着他。

这说书人讲玄奘法师的故事,一讲就又讲个大半个时辰,这中间的时间里,吴逸几乎就没怎么动过,也就偶尔随着大流鼓掌喝彩。

绝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是一副手肘放在桌上半趴着的架势。

终于一场书罢,说书先生清亮嗓中悠悠结语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明日分解。”

惯用的结束语后,客座上自然少不了喝彩击节之声和打赏。

那说书人在座席间穿行离去,一边收着来自各方的碎银和铜钱,一边连声道谢。

吴逸认真听了下来,这个故事本身并没有他预想中的精彩,讲玄奘法师行至某国,路遇奸臣刁难,又幸有菩萨护佑,加上法师本人佛法高深,最终辩得奸臣落败,举国上下钦服的故事。整个基调既赞颂了法师本人的大智大勇,慈悲为怀,也间接宣扬了天朝上国上邦气度。

但说是如此,吴逸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那先生讲的声情并茂,相当认真。他顺手也摸了锭银子,在那说书人行经之时,伸出了手,顺着道:“先生说的好。”

“多谢,多谢。”那文士看样子年纪已然不轻,走时背已微微佝偻,接了吴逸的钱,仍是像其他客人那样,认真地点头致谢,才背着书袋行囊,慢悠悠地走出酒家门外。

又过了一天,在河州卫羁留的最后一日,吴逸还是到了这家店里,照例听书,仍是一般懒散的坐姿,今日店小二似乎不是那么忙了,但吴逸酒壶空时,还是叫了素绫过来。

因为今日她也跟了过来,他觉得好玩,就叫了。

“哼。”素绫没有多话,仍给他买了一壶酒,这一次,又多了一碟肉,她却不见有怨言。

吴逸在座上懒散自在地倾听那位说书人的讲述,之所以选择又来这里听,是因为他隐隐地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现在的这些通行于世上说书人的故事,戏本等等,凡是有关玄奘法师取经的,无一例外,都是以玄奘法师本人作为主角去描述故事,无论真假。

虽说这样无可厚非,也理所当然,但他觉得,老是这样,似乎缺了什么。

应该怎么说呢?

嗯……趣味性。

没错,趣味性。

有没有那么一个故事,主线是讲玄奘法师取经,但又是从别的视角开始展开的呢?

抱着这个突然的疑问,吴逸第二日当然也来了,然后听了一上午的书,果然如他所料,那说书人所讲的五个故事里,三个有关取经故事的,无一例外,都是以玄奘法师为主角。

唉……

难道是就没有人写一个类似《西游记》那样的故事吗?

之前在宝象府遇见的那个姓杨的秀才也是,他说要写什么大乘天玄奘法师的故事,应该也是以法师本人为主角。

吴逸由于来自彼世,这一想,很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既然没有人写过,那我为什么不把前世的《西游记》给搬出来呢?

不过这念头才在吴逸心头一起,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西游记的故事他不说百分之百记得,记得个大概还是没有问题的,如果真要写,也不是不能写出一部来。

但问题也在这里,他虽然也想像网文里的诸多穿越者那样,当一把文抄公以一书惊天下,但终究还是被一个问题难住了。

他懒得写。

百回本西游故事篇幅很长,要一边回忆情节一边写,对现在的吴逸来说,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没错,他既想看看在这一票取经故事里《西游记》横空出世会是什么模样,却也懒病犯了根本提不起劲去写,因此陷入了长长的沉思之中。

吴逸看着那位口若悬河的说书人模样,自己思索着。

而在他身后,一直尾随着的素绫,也在一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