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不才,我师傅是天生圣人

第344章 你是否死过一次

字体:16+-

“坎儿,这是怎么回事?”面对此景,袁观泰身为家主,也不由严厉起来。

袁坎生骤见父亲亲至,一张刚刚又挨了一拳,挂满五彩的胖脸如蒙救星,大声嚎道:“爹!!!”

爹?

吴逸放下了袁坎生,起身侧目而视这个跟在康伯武身边,一派看上去斯文稳重的中年人。

这个人就是所谓长安袁氏的家主?

凤目微芒顿开,吴逸精芒隐现之下,所见的这个人却是又有一番景象。

这人体内之象,也是非佛非道,既无内丹,也无脉轮,体内正中轴处,浩浩气海中,隐隐竟有一柄通身雪白的剑竖立其间。

这是……慧剑?

在来南赡部洲路上的渡海船路上,吴逸就听红绡科普过,这世上修行之法万千,道路殊别,但是最终都是同归的。

有像红绡这种以长生为念出世远修的道门中人和佛门高僧,俗世里当然也有修行入世之人,他们修行法门境界不同于佛道,不已长生延寿为主要目的,而是积极参与世间之事,积功累德,这样即使寿终之后,也能立即被选为鬼仙,履职幽冥。职位虽低,但也算踏上登仙门槛,一路潜心履历之后,也不是不能高升大罗,彻底成得正果。

现如今天下不少府岳城隍,山神土地,都是人世间曾经造福一方,为民所爱戴的忠良所化。

而据红绡所说,这些在俗世当中的大德高贤,修为越精深者,体内往往能以浩然之气养就一柄“慧剑”,这“慧剑”并不是拿来放出体外伤敌之用,而是心神所系,内蕴其间,只要心思纯正,慧剑常明,则诸邪不近,鬼祟自然远离。

而慧剑更进一步,那就是和道门聚元境大成后的目标一样了,炼就体内元神。

“慧剑”之说一直以来,吴逸也只听红绡说过,但并未亲眼见过,哪怕是封疆一方的昭武王,体内也未至如此境地。

现在他却在这袁家公子的父亲身上见到了。

“你就是这只肥猪的爹?你这儿子胡作非为,欺压良善,管教的不错嘛。”话虽如此,但吴逸并不会因此就对这袁家家主有什么另眼相看的待遇,毫不客气地就笑道。

吴逸张口就是一个肥猪,可谓是全不留面子,袁观泰一听此言虽然第一时间也有些皱了眉头,但终究化作了一声慨叹。

他还没说话,另一边来的朝贡使臣康伯武却是凝眉肃然道:“吴逸,这位是长安千年累世望族袁家家主,德高望重,术冠长安,不得无礼。”

吴逸翻了个白眼直接反问道:“德高望重,术冠长安就能放任子嗣欺压百姓,强买民宅了?”

袁观泰看向此时倒地各自捂痛呻吟的八个护院属下,脸色更加铁青,厉声喝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吴逸冷笑一声,径自转身走向大圣庙正堂侧门里,不多时,搀出了那位老庙祝。

在那位老庙祝备言前事,说完了前因后果之后,袁观泰掐指轻算,脸色越发沉如坚铁。

“坎儿,从实招来,老庙祝所言是否属实?”

在袁观泰威容之下,一脸挂彩的袁坎生终究还是畏畏缩缩,嗫嚅着承认了。

他知道,父亲既来了,那么必然瞒不过他一算之间。

袁观泰闭目无言,仰天长叹一声,少顷,缓步走到了吴逸与孙庙祝身前,随后双膝陡然沉下,屈身跪在了老庙祝之前,拢袖拜道:“袁某疏于教子,致使先生受此无妄之灾,而今袁某在此向先生赔罪,此前一应伤损,袁家一力承担!”

面对这享誉长安,哪怕安西总督也要礼让七分的千年望族家主,陡然下跪,老庙祝为人一世,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特别是这位袁先生其实按年纪甚至比他还长几岁,只是养生有道,年不外显。他吓得退了一步,不敢受礼就要出手相扶,但被吴逸的一只手轻轻拦住了。

吴逸用余光瞥了一眼一旁躺着瑟瑟发抖的袁坎生,淡淡对袁观泰道:“袁先生,我一个路过之人,如果今日不来,这位老先生不光地契保不住,身子骨恐怕也有危险,我初来长安,不知道您有多少声名,现在在这诸人面前,一声赔罪,恐怕不足以平民愤。”

袁观泰俯首中起身,叹声道:“袁某知道。”

他朝向五凤楼同席随行而来的康伯武道:“康大人,以本朝律例,坎儿此罪该当如何处理?”

康伯武一时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依本朝律法,强买民地,欺虐生民,数罪并罚之下,该杖五十,徒刑五年。只是我并非此地长官,不能做主。”

“那就请康将军将坎儿押送至长安官府有司,量刑治罪。”袁观泰铁面之下,语亦坚决。

一听治罪之言,本来颓相的袁坎相顿时一个激灵,连爬起来四足并用哀嚎道:“爹!爹!您算过我有金鲤命格,是聚财之命的!我占这老东西的破庙是顺命数所为,为咱们家光大产业,我不能坐牢,不能坐牢啊!”

“胡闹!”一听袁坎生提及什么“金鲤命格”,袁观泰气色登时又变,怒斥道,“我算你是金鲤命格,原指望你能一辈子就算无大成就,也能安身立命,衣食无忧,却不想数年未曾管教,你竟然行此逆命之举,残害生民,欺行霸市!纵有命格又有何用!”

康伯武见话都到了这份上,也不好再说什么,当即凛然下令,命左右护卫将袁坎生等几人一应拿下,押出了大圣庙。

吴逸远望着押送出了门,才道:“袁先生还算是不徇私之人,一件已了,眼下还有一件。”

袁观泰平复了心绪,转眼问道:“还有何事?若是这位老先生,袁某已说了,一应赔偿俱会补上,绝不食言。”

吴逸微微一笑,走了几步,遥遥指向着庙堂上供奉的神像前,朗声道:“所谓人心生一念,天地悉皆知;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就算袁先生能高风亮节,也难保回去后,下族中人不会有心怀不忿,暗中报复一类,老庙祝一介老躯,如何能应付?我希望,袁先生能当着这位大圣神像立誓,对苍天立誓,袁氏上下不得以私怨向这大圣庙老庙祝挟以报复,如此,也不枉我挺身而出一趟。”

杀人须见血,救人须救彻,吴逸看这老庙祝一人独撑大圣庙,他虽然不是多么心怀仁厚之人,却在此时犯了恻隐之心。

他很清楚这些名门大族如果要对一个势单力孤的平民百姓报复,那是何等多么容易,如果不给他先找好一个保障,那么吴逸这一闹也只不过是一次路见不平,对于袁坎生之流也不过是阵痛而已。

对于这种强大的势力,需要一个更加强大的威慑,才能保护好弱者不被欺压。

吴逸选择这么做,也是因为想起了听红绡说过的一件趣闻,那就是修为精深之人,一旦向天发愿,由于其心诚专注远胜常人,其愿力也会比普通人更加容易受到回应。

这袁氏家主看上去体内慧剑已成,修为不低,如果由他起誓,应当可以确保之后他以下的袁家不会再行什么过分之事,否则多行不义,报应在愿力反噬之下,只会更加严重。

没错,天,就是吴逸所找到的威慑方。

前世他所处的世界并没有神明,所以对天发誓即使说烂了,也只是心理作用大于实际作用。可如今不同,修为越深之人一旦对天发愿,那就真的是越要笃行不渝,否则天谴是真的会降下的。

当然,这话一说出口,吴逸其实也没有十全的把握那袁观泰会答应,大半都是在赌。

结果此言一出,袁观泰毅然决然,毫不犹豫地朝着正前方钢筋铁骨大圣神像,双足再次跪了下来。

他拢袖叩首,在大庭观众之下,昂声拜道:“苍天在上,大圣在上,袁观泰于此立誓,我袁家上下此后定当恪守天理,奉行国法,若一人有残害生民,再行今日之举,定教那人交与天理国法审断,我袁家绝不容情!”说罢,又再重重叩首礼拜。

此声一出响彻大圣庙,声振高天,本是青天白日,竟然平地里突然响起了炸雷,一时间漫空雷声大起,虽无雨象,其声却结结实实地入了每个人耳中。

吴逸骤听雷响,也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发愿立誓之景,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破绽,但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好家伙,平地惊雷,这么大动静啊,这是老天响应还是圣尊师傅显灵?

“这是他心诚所至,道行精深者和心诚之人天人感应就是这个效果,与我可没关系。”圣尊师傅此时在他体内慢悠悠地吐槽道。

“这样啊……那我要是哪天发了愿,是不是也得非完成不可?”吴逸虽然没发过愿立过誓,但还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心里问道。

圣尊师傅却是不屑道:“你?算了吧,你现在心猿躁乱,一不留神心念就可能飘到哪去,就算发愿也只是句空话。有句话叫佛不与你众生为念,全天下发誓的人何止亿万,要是真的句句都灵验,那还有多少活人?”

也是,吴逸别的不说,至少在心诚专心这件事上,他自问功力还浅得很。

袁观泰发愿即毕,起身敛袍,又对着老庙祝赔了几声礼后,对向吴逸道:“这位兄台,多谢能仗义挺身,替我儿能免了一场大错,袁某近年忙于卜算观星,疏忽了管教,让你见笑了。”

吴逸客套了几句,之后袁观泰又让家丁当面给老庙祝立了书据,赠了一笔钱作为赔偿。

吴逸则是在康伯武与袁观泰一同挽留之下,陪着他们出了大圣庙。

由于儿子伏法,袁观泰无心再赴五凤楼宴会,只是他行出大圣庙后,又坚持要寻一个好说话之地,像是要与吴逸交谈,康伯武也只好随他们找了一处城中街角凉亭,作为暂时对话之用。

吴逸对袁观泰为什么要找这种地方对话当然是不知道的,有什么话为什么不在大圣庙里说?

一入凉亭,康伯武就应袁观泰的要求站在了好几丈外权当守候,亭内只剩下吴逸与他二人。

袁观泰这时盯向吴逸一张脸良久,脸上表情也是凝重之色更显。

“袁先生,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吴逸有些搞不明白他这眼神何意,又感觉不到威胁,于是就问了出来。

袁观泰语重心长地缓缓言道:“这位吴小友,恕袁某冒昧,敢问,阁下是否死过一次?”

吴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