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不才,我师傅是天生圣人

第365章 真经,假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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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丁突如其来的一句,直接让康伯武和袁离照都愣住了一瞬。

他们都恍然间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康伯武知道吴逸这个小子虽然看上去年纪轻轻不显山露水,一路上还懒懒散散,实则却也干过拯救灌州于水火的惊天之举,确非池中之物,听到他说这话时,第一时间也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他出于不确定又问了一遍:“御马郎,你方才说的是?”

吴逸两眼没有瞧向他俩任何一个,只盯着这一张写满了秀逸小字的纸上,说道:“这上头写的根本就不是大乘真经该有的东西。”

这一次话音尤为清楚,掷地有声,让康伯武与袁离照两人都确信,自己没听错。

首先觉得不对的,是袁离照。

他本来觉得吴逸此人面相奇怪,颇不寻常,但对于其人学识道妙,却还没有一个比较清楚的认知。

因此对于吴逸突然的这一近乎于当面拆台的话,袁离照第一做出的反应并不是生气,而是惊异。

“吴兄,这《虚空本方》取自《虚空藏经》,大乘真经五千卷虽遗世已久,但《虚空藏经》无疑属于五千零四十八卷名目之列,往年也有过往高僧名道造访,他们都不曾有过异议,兄台这话不知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

吴逸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因为刚刚开始那句否认“大乘真经”之语,虽然是出自他本人之口,开口却不是他的本意。

在看到袁离照把药方递给康伯武时,吴逸他自己一开始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当时却像是有个声音在他体内响起,引领着他的意识带动身体,自然而然地说出了那一句话来。

吴逸知道,这又是圣尊师傅的手笔。

这不是第一次了。

“喂!你好端端地用我的身体说什么鬼啊?”他面上神色不变,心里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忙忙地用心声向里头问道。

履真宫内一阵木鱼响振之声悠悠绕梁。

圣尊师傅端居宫内,拿着折扇当木椎悠然自在地敲着木鱼,边敲边道:“这袁家小子手上指出的药方是外道邪方,根本就不是大乘真经,我看了当然要说出来,不然要等他害死了人再说吗?”

吴逸此刻是用上的云体风身,尽可能地延长了思考时间,听到圣尊师傅这话,看袁离照的眼神瞬间也变了警惕起来,问道:“这小子没安好心?”

木鱼声不停,圣尊师傅却否认了他的猜想,道:“不然,我看这小子一身没有邪气,未曾作恶,但他手上拿着的那些个玩意,却当真是包藏祸心,恶毒的很。”

“这又是个什么说法?”吴逸也被她的这话有些搞不明白。

“意思就是说他们袁家说不定也被人蒙在了鼓里。这上头写的药方乍一看别人看不出门道,但却瞒不过我,我在灵山看过《虚空藏经》,里面有药理方集不假,却绝不是这破纸上写的样子,这破玩意写的七分真三分假,最是险恶。”

吴逸当然是不知道这上头写的东西有多少不对的,他虽然学过几十卷大乘真经里的功法,但其实体悟尚浅,光凭自己要指出破绽,那是万万不能的,于是他就接着道:“所以话都说出去了,人家问起来我该怎么办?”

圣尊师傅满腹自信地重重一敲木鱼,哼地一声道:“这有何难,我说什么,你跟着答就是。”

吴逸有了后盾,底气一下子变足了许多,表情在极其短的刹那间带上了三分自信,面对袁离照的诘问,眼神也犀利了几分:“我当年在山门学道时,也听过隐士高僧讲过一些大乘真经,这里也斗胆问袁公子一句,你手中记载的方子当真是来自《虚空藏经》?”

袁离照皱眉正色道:“阁下是怀疑我以假方害人?这《虚空藏经》里头也包含了各方所出的真经原文,这方上的药皆于人体无害,城中百姓多年来遭逢伤病死丧,多赖于此法,袁某愿以性命担保。”

他说的掷地有声,字字坚决,吴逸却是摆手道:“性命担保那可不必,我相信这位袁公子秉性无意害人,只是我信不过这所谓源自大乘真经的方子,这样,袁公子可以差人去将原本取来,再按照这方中所要求熬炼一锅药,到时我自有方法验证。”

“真金不怕火炼,好!”

袁离照决然不信自己辛苦翻阅而查到的药方有错,当即就差那跟来五凤楼的亲随依照方上所写,开始熬煎一壶药。

所幸之前赵灵芙已经服了郭申的一枚灵丹,体内已经渡过了难关,剩下的要做的只有好好调理一件事,所以本来方中所写安神定魄汤加起来至少四个时辰的炼药时间也被缩短了一半以上,只用了大概一个时辰,省事了不少。

吴逸在栏杆闲着趴了一个时辰,药熬煎完成后的一刻钟左右,袁府家丁也捧着一本黄册经书,来到了五凤楼顶楼。

现在赵灵芙房内,康伯武,破门八箭,以及赵从道等人,都在一旁围观。

桌案上摆着一座雕纹铜壶,青龙壶嘴中药香浓浓,吴逸与袁离照分列两头。

袁离照将记着方子的页面摆到了吴逸所在之眼前,同时一路翻页道:“这方中所载,每一处都能在卷尾附录中找到出处,附录就有传世已久的刻本《虚空藏经》原文,吴兄若不信,大可以随口一念,上头必有出处。”

吴逸看着他神情肃然的同时也是一副胸有成竹之态,不慌不忙,看了一眼那铜壶嘴上冒出的袅袅轻烟。

他面对袁离照如此举动,连看都没有再多看一眼,开口就道:“袁公子既然拿了经书,那就好办了,请公子听好了。”

吴逸说完略是一顿,随后提声开口,悠悠朗道:“禅者,静也;法者,度也。静中之度,非悟不成。悟者,洗心涤虑,脱俗离尘是也。夫人身难得,中土难生,正法难遇:全此三者,幸莫大焉……”

开口诵声一出,其声朗朗,缭绕屋宇,袁离照初听之时,还不觉有异,但越听,他眉间上的锁痕却是越发浓重。

等等……

袁离照突然反应过来,猛地翻开了《虚空本方》里卷尾附录的半卷经文。

他背的,是《虚空藏经》?

不,不对……

袁离照翻来经文,目过十行,飞速与耳边听到的经文相比对,越看,眼瞳越发惊颤。

袁离照作为袁家栋梁,看过《虚空本方》以及附录的《虚空藏经》经文不止一次,家中诸多医药之方,度鬼之法都源自经书中所注,如果对方只是背出了一卷《虚空藏经》经文,他倒不觉得什么,毕竟大乘真经传布天下,《虚空藏经》刻本卷数虽极少,他袁家目前为止也只找到了这一卷,没听说过南赡部洲有谁家还有别卷,但天下之大,仍不无此可能。

可问题恰恰就在于,这个名叫吴逸,面相奇特之人所念出来的经文,在袁离照经过了逐页对比之下,才发现,这个人所念的经文,前面还好,字字无误,每一句确确实实都载于这附录的《虚空藏经》之中,但越来越离谱的是,当念到安神定魄相关的义理时,这每一句的顺序却像是颠倒过来了一般,吴逸一路顺着诵念下来,袁离照却是要从中间往前翻。

他竟然是把每一句的排列倒着念!

而这还不是他最为吃惊的,更加令袁离照不敢置信的是,他敏悟聪慧,查看之下,竟然发现,以吴逸这个念法看经,竟然比经书原本所载的方式还要更加通顺,更加流畅。

以他博览群书,遍阅百家经藏的经验来看,这是绝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怎么会……

难道说,对方念的才是……

吴逸念了长长一大段,顺畅如流,才自信从容地停了下来,面向袁离照:“袁公子,我念的,就是当年我曾在万寿山听到的真正大乘真经《虚空藏经》原文,和你书册之上对比如何?”

袁离照此时已经目瞪口呆,怔怔拿着黄册经书不知所措:“这……这……”

吴逸表面上虽然神情泰然,波澜不惊,但实则内心还是偷偷缓了一口气的。

原因不用说,他在此之前根本没有看过所谓的《虚空藏经》,之所以能背诵一大段,当然还是托了圣尊师傅的福,以心声教导他,一句一句地让他复述出口,这才有了这足以震惊袁离照的一幕。

而这还没完。

吴逸又拍了拍手,说道:“进来吧。”

与此同时,门外处,也走了进来一个吴逸,而他身后,也领着一个端着铜药壶的仆役。

身外身自然而然消失,那仆役骤然见了,险些惊得端不住药,铜壶脱手,吴逸眼疾手快,闪身而过提住了药壶,才不至于因为这一出小插曲而打翻,前功尽弃。

由于早知道吴逸是仙宗门人,因此假身变幻这种手段,袁离照在余惊未散之中见了,也不觉得多么意外,只是他不明白,他如今又拿了一壶新熬好的药进来是用意何在?

仆役将那壶药放在了桌上,与之前依照袁离照方子熬好的一壶药放在了一起。

吴逸指着这一壶,朝袁离照笑道:“袁公子,人命关天,药不可轻用,这一壶是我按照刚刚所念《虚空藏经》里的法子熬煎出的安神定魄汤,与你那一方相比较,是非真假,一试便知,到时自然就能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