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不才,我师傅是天生圣人

第455章 三事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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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吴逸没想到,这已过了子时,大晚上的,赵灵芙怎么会突然想到来喝酒。

他本来还想和素绫叙叙旧呢。

打开大门,再一看她身后,拉着一辆牛车,那牛车上载了好几坛子红帕封顶的酒,还有另外一口箱子。

那箱子吴逸认得,是会同馆他赢来的一千二百两黄金。

“林府老夫人刚醒,你不去照看着,怎么还有空跑来喝酒?”吴逸虽然不知道这赵姑娘跟林老夫人有哪一层关系,但看她此时神色,虽是眉目带笑,吴逸却总觉得她好像藏着什么心事,怎么看都不像是高兴的脸色。

赵灵芙进了烟柳山庄大门,也招呼牛车将上头的坛酒都搬了进来,朝吴逸道:“老夫人现在初醒已能说话,有林阁老和指挥使照料,我自然也就不必忙了。”

“御马郎,今天老夫人能得救,多亏了你跟秦大夫还有素绫姑娘,以后若有什么要帮的,定当涌泉相报。”她说着,又朝着吴逸与素绫拱手一脸正色地道了谢。

“行了,都是朋友,要谢也该谢秦大夫。我实在是没帮上什么大忙。”吴逸对赵灵芙这种在某些时候特别拘礼也是无可奈何。

素绫却在这时突然问道:“赵姑娘,老夫人已经能开口说话了吗?”

赵灵芙默然点了点头。

素绫眸中一动,似乎看出了什么,唇边欲动,但也终究没有说出什么,最终也只默默点头:“我明白了。”

吴逸看着这俩这反应有些奇怪,但也看不出什么。赵灵芙一路走,也命人将那一牛车的酒搬到了烟柳山庄内院。

一共十坛酒。

当然,等搬完了酒,随从最后搬上来的,则是吴逸在会同馆得来的那一千二百两黄金。

“我说这一千二百两会到你家里的。来!”赵灵芙给那些车夫结完了帐,走向那些摆在地上的酒坛处,随手拎起一坛,就抛向吴逸。

吴逸顺手接下,赵灵芙也两只手各拎起了一坛,瞧向素绫:“素绫姑娘,你也来!”

素绫原本不爱喝人间的凡酒,但见此时的赵灵芙抬手抛来酒坛,她也轻舒水袖,将飞来酒坛卷入手中。

赵灵芙望见天上一轮明月朗照,她自己则抱了几坛酒,步踏起身,将身子直纵向一座屋顶上,随后下瞰着两人,高声笑道:“你们也来,这儿风景正好,正适合喝酒!”

这丫头今天的兴致有些不一般啊……

吴逸和素绫对望一眼,也都纵身跳上了屋顶,这种高度也用不上什么道术。

月轮独照,天边层层云霭半遮月光,犹似一抹仙子空坐。赵灵芙此刻身在屋顶,也放开了心怀,直接撕开坛盖,二话不说,放开便饮。

她此刻仍是一身男装,身上华服绣金带玉,可谓是相当华贵,可她全然不顾,仰头举坛灌酒之中,任由汨汨涓流从颌下浸湿了襟前衣衫也不停歇。

吴逸自认识她以来,头一次看她如此豪饮,眼见赵灵芙不一会儿就喝完了足足一坛。

赵灵芙一坛子酒入腹,杏眸微微向吴逸瞥去:“我今天难得这么高兴,怎么不喝啊?难道嫌这京城的酒不够好?”

“喝就喝,我今天也来舍命陪君子一把。”吴逸也只好摇头一声苦笑,也不再计较什么,照她一般仰头便灌。

一通酒下肚,吴逸体内有玄气护身,又有九颗内丹在体内悠悠运转时刻不停,不比常人。

吴逸炼就九颗内丹以后,不喝则已,一喝起酒来,那就真如江河倾泻,一坛酒入肚,就被他体内的清浊世界自然而然纳入了滔滔流转不绝的江河之中,一坛酒的水量与江河相比自是远远不如的,水流混入江河之中顷刻便被淹没得无影无踪。

这并不是他有意为之,而是自然而然体内运转所致。

一坛酒顷刻就已见了底,赵灵芙干脆地将自己那一坛往地上扔,也不见半分醉态,更不停歇,拿起下一坛开坛灌酒一气呵成。

吨吨吨……

看她此时喝酒之态比许多男儿还豪气几分,吴逸不知道她此刻心绪如何,但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默默同她举坛灌酒,共消此愁。

酒坛子落地碎声每隔一小会儿便及时而至,这是在这月华朗照的地上此时唯一的响声。

素绫并不是好酒之人,也不像赵灵芙那样仰头直灌,她只拎着坛子,时不时地品上几口,这是她修炼自持已久的秉性如此。

她大半的时间都在看着吴逸与赵灵芙这近乎于胡闹一般的喝酒方式。

两坛酒后,赵灵芙带上屋顶的酒也已空了。她此刻终于有些颊带微霞,鬓发间的两只耳朵也已显示出了有些可爱的赤红。

虽是如此,但她行动起来却是一点也不见散乱,只见兔起鹘落之间,她就从屋顶纵下,一落地便掌起如蝶,拍在了那地上剩下的几坛酒上。

“接着!”

一连六坛子凌空上抛,吴逸全无醉意,当然不可能接漏,只是他意不醉,形却偏偏做出了一副扭身歪头的醉样,大叫道:“好!”

只见吴逸翻身而起,猿臂轻展,酒坛一触,当即被他连着两坛揽入怀中,起脚向前轻巧踮起一坛,那一坛直直升空,最后三坛猛然而至,吴逸则是左手运掌,迎着酒坛向左一拂,原本飞来三坛霎时间力道都被改换了方向,稳稳地被这一掌带到了吴逸身边左侧不远处,那是赵灵芙所坐的位置。

“三坛留给你了。”吴逸说着,被他一脚踢上半空的那一坛也正好落下,被他左手抱个正着。

素绫不禁莞尔:“真是孩子气。”

赵灵芙见剩下三坛稳稳当当地立在屋檐处,又看到当空一轮明月下,吴逸持坛以待的身影高立在上,也许是酒色所致,恍惚之间,她原本站的极稳的脚下,竟也产生了一阵趔趄的晃动,身形几欲晃倒。

“喂,还能喝吗?”吴逸还以为她是醉意上来了,打趣道。

“当然能!”赵灵芙虽无修行,毕竟也是武艺在身,呼吸之间就压下了那因心神恍惚而产生的下盘晃动,扬声说着,纵身跳上了房顶。

两人各自还剩三坛酒,但赵灵芙这次却没有再狂灌酒,而是望着一轮朗朗明月,幽幽叹道:“今晚如果不是秦大夫和你们,我想老夫人是过不了今夜的。”

吴逸看她在月色下的侧脸,清丽无瑕,犹如月下瑶花,粲然生光,却又透着一股不知从何而起的忧色。

“这位林老夫人,看来对你很重要啊。”

赵灵芙抬头望天之势并没有动,只是眸光掠向眼角,瞥向吴逸:“是很重要,我小时候娘亲早逝,有三年时间是在老夫人那里度过的,她是我奶奶的亲姐姐,那时候我爹忙的很四处奔走,我只能住在京城林老夫人的家里,受了她不少照顾,我娘小时候也被她带过,她老人家对我就跟真的孙女一样。”

“那就是你姨奶奶了?原来如此。”吴逸这下也明白了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林府,搞了半天还有这么一层亲戚关系。

“嗯,姨奶奶她老人家年纪大了,也是从高祖征战,经历了开国之初的老人,如今是太平之世,我无论如何都希望她能好好活着……”

赵灵芙说着,她那月华洒上的玉容也渐渐浮现出荧荧水光,玉珠垂落在颊间因酒醉而盈漫的飞霞间,与之一道形成了一道银河天降的丽景名胜。

那垂珠荧光不过一闪而逝,赵灵芙又猛然拿起一坛酒,撕开了塞子就往檀口之中仰头猛灌。

吴逸这一次没有再跟着喝,他也看出了赵灵芙此时的情状,慢慢回头朝素绫道:“难道说她?”

素绫沉默了片刻后,还是摇头轻叹道:“天地尚无完体,人力有时而穷。”

吴逸闻言也怔住了一瞬:“不是说,已经醒了吗?”

素绫摇头叹道:“如果到了凌晨寅时之末才醒,那自然是成功了,可是她却不到一个时辰就醒了……”

“素绫姑娘!”

喝完了半坛子的赵灵芙垂着头打断了她的话,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仍然未敢相信的倔强:“别说了,今夜我只想喝酒。”

素绫闻言,也只好绛唇紧闭,默然不言。

吴逸回望向赵灵芙的侧身之影,一下子就觉得,仿佛又看到了当初她离魂而游离于幽冥地府间,那在背阴山孤独又仓惶无助的样子。

唉……

他也随手拿起了一个还未开封的酒坛子,单手提溜着晃了两下,挑眉道:“赵姑娘,你说要大喝一通,就是不知道你的酒量能不能撑的起来?”

赵灵芙还正当又要被从心底涌起的悲思淹没时,眼角处看见了吴逸晃**来晃**去的酒坛子,她随即扬起一抹挑衅似的笑:“我听说修行人千杯醉不倒,要不要比一比,地仙之祖的弟子?”

吴逸也挑起了眉梢:“修行人是不是千杯醉不倒我不好说,但你估计受不了这剩下的三坛子酒。”

“哼!来!”

赵灵芙冷然一笑,当即豪兴大发,就把那剩下的半坛子照头猛灌,这一次,酒更如流瀑泻泉,从她那秀颈之间倾流而下。

半坛子顷刻就完,赵灵芙喝罢随手就酒坛子摔落,地上脆响之时,吴逸也看见了她此刻直射而来的炯炯眸光。

“你那边那三坛子酒,我也要了!”

“喂,大姐,这不是三壶,是三坛子酒,喝的完吗?”吴逸如果是他自己的话,那确实是喝多少坛都没事,甚至都不用像武夫一样逼出体外什么的,一入清浊世界里他反而可能还会觉得不够。

可赵灵芙不一样,她身上那点根基至多只比凡人武夫强一些,这三坛子酒也不是什么纯度不高的劣酒,即使远不如在大剥山喝到的佳酿,但也不是一般人喝多了能受得了的。

这边的赵灵芙却是歪着头,那脸上越发绯红的霞彩,此刻像是沙场胜将的猎猎旌旗,张扬得不加掩饰:“我这还有两坛,一共五坛,如果我全都喝光了还能不醉,你就要答应我三件事,赌一把?敢不敢?”

“三件?五坛酒为什么不是五件?”吴逸顿时就觉得有趣,调笑道。

“三件事是我定,不是你定,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吴逸没想到事情竟然往着这个方向发展开来,他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又问了句:“三件事就三件吧,哪三件说来听听?”

“你要打赌哪那么多废话!赌还是不赌?”赵灵芙一脸红霞不退,不耐烦地昂然叫道。

“行吧,赌就赌。”吴逸心想着答应倒也无妨,且不说三件事是什么,她就醒来后会不会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还两说呢。

“痛快!”

赵灵芙二话不说,极其爽利地直接举坛而灌。

一坛,两坛,三坛……

时间随月上轻云而慢慢移动,赵灵芙就在吴逸注视之下,豪饮不知停歇。

被抛在地上的碎酒坛渐而增多,直到她喝完了最后一坛,吴逸再看她时,正如一根挺立之寒梅,高立于月下,仍不见有倾颓之势。

五坛子酒,还真喝光了呀……

这丫头看上去身量不大,酒量倒是不小。

赵灵芙此时五坛酒既罢,浑身像桃花遍染,一身英挺飒爽之姿,也不免带上了几分原属于女子的袅娜之态。

她足下一个踉跄,正当吴逸以为她要摔倒正打算动身去扶时,只见她一把将手在腰间一抽。

束着纤腰的水纹腰带,被她一把解开,握在手里,只迎风舞甩了一圈,随着她袍衫失去了束缚顿时松开,那条腰带迎空一舞,竟然玉帛碎裂,从中现出一道寒光划破夜空。

是软剑!

吴逸这才发现,赵灵芙腰间腰带原来还藏着一柄软剑。

赵灵芙剑光狂抖,在醉意趁势催力,登时之间,一路《醉仙剑》剑法在那屋顶的险峭之地舞得银蛇腾飞,漫空飞寒。

月下美人起舞,剑影如风,吴逸也干脆抱起了双臂,欣赏起来。

几路剑势顷刻而过,赵灵芙软剑一抖,顿时剑尖寒芒直指吴逸,以做收势。

“怎么样,我赌赢了,你这下欠我三件事。”她那张映山红一般的俏脸仍是挂着得胜凯旋似的骄傲。

吴逸拍手鼓掌,点头道:“嗯,愿赌服输。”

而在听完吴逸的这一声认输后,赵灵芙也终于如释重负,挂着这一抹灿然笑意,身子直接软倒了下来。

吴逸身形一闪,终究还是及时抱住了她。

这时赵灵芙早已不省人事。

“唉,逞强逞到这份上……何必呢?”吴逸看着他抱着的佳人,颊间桃红仍在,不禁叹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