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正式出版了。
更准确来说,是《西游释厄传》第一卷,在京城出版了。
经过了这些天闲游的时间后,吴逸几乎忘了,还有杨讷的书这么一茬子事。
如今看他一提,吴逸才反应过来。
这个故事,终于在这个世界重现了,至于会收获什么样的反应,他还不知道。
听杨讷说,世德堂在京城一地就有好几家分号,中原一带州府更是分店无数,家大业大,刊印起来不出半月,就已经在京城一地开始出版刊售。
本来躺了好几天,跟玄练在这烟柳山庄还要时不时提防一下对方什么时候就一刀捅过来的吴逸,这下兴头上来了:“出版了也好,京城是三教繁荣之地,这本书一出来,应该会有不小的反响。”
杨讷却是报喜之余仍有些担忧:“我们的唐掌柜说了,这一次全城只印了五百册,若是反响不好,他也不会再接着刊印下一卷了。”
吴逸对此心中也不是很拿得准,毕竟这书不是百分之百逐字逐句的照搬,而是根据他记忆里的口述尽可能地还原出来,不可能完完全全的复制原作的文笔章句,相比原著之下还是会打一些折扣。
原著是历经数百年的神魔小说集大成者,在这个世界能不能获得瞩目,他也没有多少把握。
他看着杨讷手上这本全新的《西游释厄传》,伸出手笑道:“来,让我看看。”
杨讷依言将书递上。
吴逸拿过书,缓缓翻开,一入眼,目录处,一道字样就引起了他注意:“咦?这个月字卷是什么意思?”他记得他口述时没有说什么月字卷的字样
杨讷一看当即了然,解释道:“哦,这是掌柜的刊印前决定的,他听说全书有一百回,就即兴从诗集里摘了一句诗,作为分卷之用,‘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这第一卷自然是月字卷。”
“哦?有意思啊。”吴逸一听这种分卷之法也觉有趣,顿时又翻了下去,开篇处第一回,几乎和他的讲述一模一样,也基本和吴逸记忆里的原著保持了七八成的一致,只在部分诗词处有所区别。
他耐心地翻了几回,确认了都和自己所述没什么差别后,对杨讷夸了一句道:“也真亏你能记得住那么多。”
杨讷有些不好意思:“都是拙荆过目不忘之功,单凭小生自己确实还记不全。”
吴逸看他这模样,想起了他那个精怪妻子白秋练,这两人夫妻感情和谐融洽,比之自己这一团乱麻,也许更轻松不少,他想到即说:“也是,得妻如此,好好珍惜吧。”
由于杨讷还要去往世德堂,此行只是中途停驻,他将带来的两本《西游记》给吴逸留下来了一本,自己留了一本接着就离开了烟柳山庄。
待到人走后,吴逸手中又拿起书打算再翻翻,身边忽然一阵黑影闪过,玄练才从房梁上一跃而下,她还是那般冷眼相对,只是目光也放在了吴逸手中的那本书上。
“不务正业。”
吴逸正打算细细翻看,突然听见她的这一句吐槽,不禁回道:“怎么不务正业了?”
玄练道:“这几天下来,我观察了你好一阵,你睡的时间只怕要比站着的时间多几倍,不光如此,有时间不去修炼,反而还帮人出闲书。不可理喻。”
吴逸不是第一次听人抱怨他懒,玄练这么说他也并不在意,反而对她能主动跟自己说话有些满意,于是道:“正好,你也是修行人,这书不妨你看看,有什么感受?”
“坊间志怪有什么好看的?”玄练对这书相当嗤之以鼻,白眼都翻到了天上。
“看一看嘛,就当报恩怎么样?”吴逸笑眯眯地递上了书道。
“你……”玄练气得杏眼圆睁,怒上眉梢。
但她想的是,两桩恩情,不过两件事,做完了便能找机会报仇了,玄练这个大剥山出来的七仙姑之一,虽然急于报仇,但也有自己的坚持。
她犹豫了小半会,还是利落地从吴逸手中夺过了书,在瞪了吴逸一眼后开始翻看起来:“这是你说的,看就看……”
结果,她书才没翻几页,那句气话终究是没有说完,一双带着气恼的荧荧瞳眸,也渐渐怒意平息,开始认真地扫掠书中内容。
“内观不识因无相,外合明知作有形。历代人人皆属此,称王称圣任纵横……”
玄练一连数页看罢,眸光转动间也不自觉地开始跟着开始念了出来。她凝眉望向吴逸:“没想到,这书还有些意思,这真是你想出来的?”
吴逸又强调了一遍:“准确来说,是我根据我家乡听到的说书整理出来,上面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可没这闲工夫想故事。怎么样?你也觉得这书有意思?”
先是李贞英和白莲衣,现在青缨和玄练这两个修行人也对这书评价还行,那看来这部书至少在三教人士眼里,应该不至于犯什么忌讳。
现在就不知道一般百姓对这部书怎么看了。
玄练看吴逸这副有些期待的表情,她也容色立马一变,将书扔在了吴逸身旁的桌上:“我就知道你这登徒子自己想不出这种故事。”
才一会儿她脸色就阴晴忽变,吴逸也是没奈何:“我说,都好几天了,你就不能稍微对我脸色和缓一点吗?你要是实在不想看见我,可以换其他几位我还没见过的姐妹嘛。”
玄练却攥紧了绣拳,恨声道:“我现在虽然服了药已经醒转,但一身神通皆受限制,雷气相激之下几位姐妹都受影响,要换身也是无能为力,再说了,就是能换我也不会如你的意!”
“后遗症这么严重?”吴逸实际上自己已经没了什么大碍,反倒还更进一步,却没想到玄练在服了秦大夫的药后过了几天后,还没有恢复完全,并且实际影响还波及到了她体内的其他几位姐妹。
“与你无关。”玄练横瞥了吴逸一眼,转身就走出了房门。
吴逸连忙问:“你要去哪儿?”
“练功!”
又是练功。
唉……吴逸看着她一抹白昼里亮眼的星夜渐行渐远,只能深感和她关系看来还有不少改善的空间。
躺了小半晌,吴逸还是决定出去看看,尽管按常理而言,一部书发售后不会那么快就有反响,但起码能看看有多少人注意到。
吴逸出了烟柳山庄,径直纵到市集之上,穿街过巷,才找到了一家世德堂分店。
他走进门看时,店中人各色皆有,所据之处不一,而其中有那么一处,明显比其他地方多了一些人围聚。
吴逸抬头一看书架处,摆着一块“志怪杂书”的牌子。
志怪?
不知道里头有没有摆上杨讷的书。
吴逸正要凑前一看,那围着的一群人里已经有几个将书拿了出来,走向掌柜柜台处。
而这让吴逸看得分明,那几人手中拿着的,正好就是《西游释厄传》。
再看这几个人,都不像读书人打扮,而是一般市井平民,布衣束发,平常人家没有特别之处。
看来还是有的嘛。
等到人往那书架旁移开时,吴逸才发现,那志怪牌子的书架上,有一处明显空出来的位置像是已经被拿空了。
然后吴逸就听见了掌柜上传来的结账之声。
虽说看那书架上原本摆放的量就没几本,但吴逸看见能被这么快售空,还是有些欣慰的,在那几人轮流排队结了账欲要走时,吴逸趁机上前,拦了下来道:“敢问,几位老兄买的这是什么书啊?”
当中一位小伙子愣了一下,随即拿起自己手中新书,笑道:“这个啊,叫什么《西游释厄传》,今日上新的新书,平日里看那一堆演义话本看得腻了,这本似乎还不错,你若要买,只再稍等些,店家就会换货的,哈哈……”
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吴逸再往店中看时,只见店主已经又命人上了几本。
店中固然还有别的客人来往,马上又有人聚集在那书架前,吴逸还注意到,当中大多都是贩夫走卒之类的百姓,至于读书人,当中偶尔虽然也有几个,但是却明显对这类书籍不感兴趣,甚至都没有拿起,就只扫了几眼后就离开了。
大约是身为读书人的自矜清高,让他们很难对这类书看得上眼。
嗯……
吴逸倒也不打算把人强按着看书,他只看了几眼,正准备离开之际,却在店门口处,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准确来说,是两个。
“秦大夫?”吴逸有些意外,竟然时隔多日,又看到了秦大夫,当然还有他带着的孙女小满儿。
秦大夫也看到了吴逸,胡须下顿时泛起三分笑意:“小友,又见面了。”
小满儿也在爷爷示意下,懂事地叫了一声:“叔叔好!”
吴逸看着秦大夫祖孙二人:“大夫也是来买书的?”
秦大夫看了一眼小孙女,点头笑道:“我这小丫头啊,见的奇事多了,就吵着让我买几本仙人志怪的故事讲给她听,她才吃得下饭。”
志怪?
吴逸忽而灵机一动,看向了那书架上还尚没被买空的几本《西游释厄传》。
有了……
“西游……释厄传?”秦大夫看着吴逸递到自己手上的这一本书,也有些愣了。
吴逸点点头:“没错,这部书呢是今日世德堂才上的新书,讲的是玄奘法师取经的故事,里头神仙妖怪都不少,小满儿应当会喜欢的。”
“玄奘法师取经?”秦大夫也对这书稍微皱起了一双苍眉,他和孙女游历四方,当然是也给孙女夜里讲过故事的,自然也知道玄奘法师取经路上流传了许许多多的传说,演化至今。
但这什么《西游释厄传》,却是从未见过。
不过看在吴逸如此推荐的情况下,秦大夫还是笑着给他道了谢:“既然吴小友如此推荐,想来此书也有些意趣,多谢了,哈哈……”
待到秦大夫拿书付了账,小满儿也一副雀跃之相鼓起小脸嘻嘻道:“爷爷,这下奶奶也有书给我讲了呢!”
秦大夫听罢,随即叹了口气,轻轻捏着她的小脸蛋儿道:“什么奶奶,叫老夫人。”
小满儿完全不明白这其中差别在哪,两只大眼睛水灵灵地光彩灿灿:“可是,老夫人说我年纪比她小,也可以叫她奶奶啊。”
吴逸听到这对话不禁也察觉到了异处:“秦大夫,她说的老夫人,该不会……”
秦大夫也是一副无奈之色,摇头叹道:“没错,就是林府的老夫人,老头子我自那日治完病后,再去林府时,老夫人似乎对这小丫头很是青睐……”
林府啊……
吴逸此时还没有想到,这西游释厄传第一卷,将引起多大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