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壁风从昏厥之中醒过来时,看到的,是一个人影。
“李师弟……是你救了我?”
他还是有些失策了。
他的解尸法虽然炉火纯青,但也还没到完全没有损耗的地步,用解尸法遁走元神,要凝聚身躯后实力完全恢复到全盛时期,终归还是要经过几日夜的休息的。
而他金壁风在这盛怒之下,没有直接运法术将身遁到黑暗之境暂避风头,而是选择了在可以发挥术法神通的“天罗金阙”之内与吴逸这几人对决,还是被仇气驱使压下了理智,以至于被那吴逸离谱的身外身法打得不成样子。
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分身法……
金壁风坐起身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黑色叶子上,而周围是茫茫东海之水,他的师弟李道符正立在叶舟头。
李道符负手在后,淡淡说道:“若不是我及时相救,师兄只怕已阴沟里翻了船。”
金壁风望着这一片东海沧浪之波,遥遥无际,在缓过几口气后,又垂下头懊恼道:“唉,此行真是折损甚大,没能蛰伏到盗取阴阳二气瓶之时,这样下去到了大计之日,恐怕有损大天尊降临之姿。”
“阴阳二气瓶乃至宝,里头的火龙能助大天尊以完体之姿驾临,能得到自是最好,若得不到,依照原有计划,我师兄弟也不宜再自怨自艾,只好去寻找那处上古遗冢了。”李道符对此倒是表现得相当冷静,在金壁风因惨败而苦恼之时,仍然在分析着将来的去路。
“你是说蚩尤冢?”金壁风下意识反应了过来,随即也颇为无奈地点头应道,“是啊,泰山大祭将至,容不得我们自伤自怨,只是京城之中如今我也身败名裂,将来若要起事要里应外合,多少就难了一些。”
李道符却是笑道:“无妨,找蚩尤冢的事,不如就由师兄负责,恰好也能远遁避过京城耳目,而京城里,就由我去吧。”
“师弟你去?”
金壁风想起了那被吴逸和大金鹏王联手坑过一次的经历,听说师弟要潜入京城,自然不免担心:“京城里有那浩**紫气相压制,那吴逸又很是难缠,师弟你若要去,需得分外小心才是,我已经折了一阵,师弟你可不能再失败了。”
李道符一副认真之色郑重在师兄面前点头道:“师兄放心,此番我入京城定然会韬光养晦,不到一飞冲天之时,绝不露头。至于那个吴逸,就让他多活两个月吧,等到大计成功,自是他取死之时。”
……
……
烟柳山庄的前庭阔院内。
讲道理,如果是梅山六兄弟提出这个要求,那吴逸只会有些沮丧,但也只是沮丧,因为这只是修炼,即使输了也不会怎么样,撑死了身上多几处肿而已。
而现在不一样,现在提出来这个要求的,是一个声名如雷贯耳的大妖王,即使妖形未露,以人形乔装,与吴逸的差距仍然十分巨大。
自己要打到他一下?
开什么玩笑?
吴逸心中惴惴,又试着问道:“那要是没打到呢?会怎么样?”
苏渤拉尼则是面具下传出一副轻佻的笑声,将头微微一抬,示意道:“没打到?那就只好请这位姑娘到馆舍上暂做盘桓了,正好我二哥缺一个能唱曲的歌姬。”
他所指的,当然是现在正在吴逸身后的玄练。
吴逸齿间瞬生寒意,完全不假思索就答道:“不可能!”
玄练霎时间也意识到什么,当即也几乎是在吴逸果断拒绝的同时就脱口而出道:“你休想。”
“所以啊,不想就好好打吧。”
苏渤拉尼呵呵一笑,左掌蓦地从肋下伸出,五指成爪微微运劲一拂,吴逸身后就骤然一声尖叫顿起。
玄练一个聚元有成的精怪,尽管此时在浩浩紫气之下神通术法受限,但也不是等闲之辈就能近身的,苏渤拉尼只隔空轻轻运爪一拂,玄练竟就身如飞絮,被一股莫名之力撞在了一侧院墙之上,半点也抗御不得。
苏渤拉尼顺势腕臂轻抖,金色护腕甲中随即脱出了两道金环,被钉在七八丈外墙上的玄练身上双手尽都被这飞来金环锁在了墙上。
“你干什么!”
骤见苏渤拉尼动手,吴逸头发瞬间染得微红,但最后那一点理智,还是让他强压了立时冲上去动手的冲动,将问题问了出来。
苏渤拉尼很理所当然地道:“不干什么,让她观战而已啊,你要能达成目标,人我自然会放。”
吴逸紧咬着牙,看苏渤拉尼那一手将玄练禁锢的手法,惊声道:“紫气之下,你竟然能使用妖法?”
“妖法?不不不,你误会了。”
苏渤拉尼听到吴逸这话,反而笑着解释道:“我要真用出妖法,这顶上紫气难免反应,而且也算欺负你,有损我大妖王的名声。无论是刚刚,还是之后你攻过来十招,我都只用人身武艺,怎么样,够公平了吧?”
“武艺?你只用了武艺?”吴逸听到苏渤拉尼的回答又是难免有些惊愕,对方和他的差距看来比他想的还要大。
苏渤拉尼也没有了再和他扯闲话的兴致:“怎么样?打还是不打?不打我可要按照约定将那姑娘带走了。”
“打!”
没有第二种选择,吴逸全速驱动云体风身,第一拳已经率先攻上,人比声音还要更早接近苏渤拉尼身前。
苏渤拉尼身形不动,但在空中攻来的吴逸却像是凭空撞上了什么东西,在近身之时被打得头颅后仰,连空翻了几个筋斗,方才摔在几丈之外。
他手指虚握,指节前凸成握杯之势,指节处还残留着击打后的残烟,见吴逸翻身落地,微笑着道:“我可没说不会还手哦,第一招。”
吴逸落地重整体势,摸了一把刚刚被闪电般击中的鼻子,酸痛余感未消,才看见苏渤拉尼那一抬手的姿势。
这大鹏出手也忒快了些……
时间紧迫,不容他再做迟疑,一个不行,那就一群,吴逸摇身一变,当即二十多个吴逸同时显现,一如对付金壁风那般不由分说飞冲而上。
“身外化身啊,想不到紫气压制之下,你还能使出这等奇术,我的眼光果然没看错人……”
面对着四方拳影密如骤雨将至,苏渤拉尼却在面具下暗自感慨着,只是这点心绪完全不曾阻碍他动手反攻。
面对身外身一拥而上,苏渤拉尼全身劲风勃发,黑色披风下自生一股绝强风流,边吹四周,吴逸的分身与本体神通无二,却要比本体轻得多,狂风一至,则难以保持身形,在半空被吹的不住打转,随即一一消散。
而苏渤拉尼随即看准了众多身影之中那一个相对来说在风中更为稳定的人影:“这想必就是本体所在了。”
足发如箭,苏渤拉尼瞬身冲到了吴逸本体之前,一发冲掌直印在吴逸腹部,当空里一阵破空烈响,吴逸的身子从空坠落,软软地倒在地上。
苏渤拉尼静静落地,看着刚刚右掌所击出的掌中处,默然不语。
这触感……
他面具下微微抬眼而望,只见吴逸的身子在挨了那一掌后,也颤颤巍巍地起了身。
“好韧劲,在我看到过的凡人里,你应当已是第一流,中了我这一掌还能有力气站起来,那些个好几百年的宗门小娃娃,也不见得有你这般强韧。”苏渤拉尼毫不吝啬地称赞着吴逸的顽强,身姿依旧立于原地。
他说罢,还伸出了两根手指提醒道:“两招了。还有多少神通呢?”
相比较苏渤拉尼的气定神闲,吴逸可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仅仅两个回合的交手,他已经深切明白了对方与自己的巨大差距,通过身外身的试探和挨了他那一掌,他就明白到了,这个苏渤拉尼不同于故意放水的梅山六兄弟,要想打到他一下,用正常方法是绝对不行的。
刚刚苏渤拉尼击来那一掌,如果不是自己运用清浊世界尽数转移了掌力,现在估计已经躺在这儿了。
眼前的考验,又一次让他想起了当初面对银角大王时的险峻,而这一次,周围不再有不老婆婆和李贞英这些一旁的外援可以作为后盾,即使他的修为更高了,但难度也着实是有增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