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不才,我师傅是天生圣人

第519章 秦大夫的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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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秦大夫能成仙?

在吴逸凤目所见,尽管眼前这两个人身上都看不到修行的痕迹,但还是有着明显的差别。

纯阳真人身为天仙临世,此刻装束虽是凡间道士模样,完全不显修行之迹,但天灵顶上在他看来仍有一股极淡的云光罩住,仿若诸邪不侵;而秦大夫身上就没有如此云光,而仅仅一如在京城遇见时,一层据说是瑞气的气场缭绕。

现在纯阳真人说秦大夫能成仙而不愿意成仙,是个什么状况?

根据吴逸那有限的了解而言,世间凡有九窍皆可修仙,而修仙之法千门万方,到最终成仙之路,概括起来也无非几种。其一是寻得仙门,苦修参练功行圆满霞举飞升;其二是更为难得的服食天地灵药或者仙丹,一粒金丹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而第三种,则是在世间的俗世中人,为天下苍生造福的贤圣英杰,死后也会列为仙班,更有甚者生前之际,就会有天仙迎接,自然飞升。

难道秦大夫是那第三种?

在吴逸两人有些惊异的目光之下,秦大夫仍旧处变不惊,看着一旁拿着新鲜玩具玩耍的孙女小满儿,不无疼惜地笑道:“吕真人好意,老头子心领了,只是现下尘缘未了,这孩子自幼孤苦伶仃,我还不能就此走了,若当真非走不可,也得等宽限几年,看她能自立生活后再说吧。”

纯阳真人也理解他的苦衷,品了一杯酒后笑道:“你这人真是,上界东华帝君曾跟我说,以你功行,纵是三皇五帝尧舜禹汤,恐怕也不遑多让,一旦上了界便可直升大罗天,到时候自然能更好地造福世人,如此良机,累代大贤大圣,帝王将相也未有几人如此待遇,你竟然还能一拖再拖……呵呵……”

“鸟生鱼汤!鸟生鱼汤!”正当说时,玩耍当中的小满儿却像是听到了什么,转过来喜滋滋地雀跃叫道。

纯阳真人一时微微愕然。秦大夫却呵呵笑着,摸摸孙女的头,纠正道:“不是鸟生鱼汤,是尧舜禹汤,昨天教念的字这么快就忘啦?哈哈哈哈……”

小满儿却非常有理地皱起一团眉头,嘟嘴道:“鸟生鱼汤就是鸟生鱼汤啊……”她还浑然不觉自己有哪里念错的地方。

祖孙两人相视而笑,其乐融融,纯阳真人见得此景,也只得默然饮酒微笑,不再言语。

吴逸也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在听到了纯阳真人刚刚那一番话后,他更加确定了这秦大夫必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大夫那么简单。

纯阳真人带过来的那一坛子酒没多久就喝了个罄尽,当中的时间也没有病患在进得医馆来。

秦大夫回首望向柜台无人处,轻叹了一声,对纯阳真人道:“吕真人,老头子还有些账本要看,就不能再喝了。”

纯阳真人指头处微微一掐而算,即使秦大夫没有说出原因,他也当即明了前因后果,也起身道:“好吧,你还有俗务繁忙,老道我也不急于这两日,就先失陪了。”

吴逸与玄练也自然起身,朝着秦大夫拱手行了一个拜别礼,准备离开。

纯阳真人在出医馆时,还不忘回头朝向已经走向柜台开始翻箱倒柜的秦大夫说了一句:“对了,顺便告诉你,你那孙女我在南斗星君那顺带问过了,长命百岁,寿终正寝。哈哈哈哈……”

他说罢大笑出门,也没有理会仍在医馆的吴逸两人。

秦大夫手正拿出账本,还未翻动开听到此语,也只得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吴逸看纯阳真人已经走了,又想到玄练此次跟来原是打算看纯阳真人有什么指教的,现在看他离了医馆,就向她问道:“现在怎么办?难道要跟在纯阳真人后面?”

玄练还未答复,吴逸却先忽然听到了那柜台之处翻看账本的秦大夫的一声喟叹:“唉……果然哪……”

只见秦大夫苍眉之中微微皱紧,越是翻看账目,越见愁色。

他愁云入眉之时,才觉吴逸两人尚在医馆之中,顿觉失礼,忙拢袖道:“吴小友,接下来敝馆还有些事务要办,恕老头子分身乏术不能招待了,见谅,见谅。”

“无妨,您老人家自忙,我们这就离开。”既无病痛,吴逸也不好意思再耽误,忙回礼后,就和玄练出了医馆。

出了医馆走在街上,吴逸望遍四下,也没有纯阳真人的身影。走了半条街后,就对玄练道:“玄练姐姐,这纯阳真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要不就先回烟柳山庄再说吧,反正他也说会在京城逗留几天,若要指教也不急于这一时。”

玄练遍运望气术,这一回在纷繁市集当中再不能窥见一点云光剑影之余迹,想要追寻也不可得,只得作罢,却对吴逸道:“纯阳真人何等上仙,你就是地仙之祖门下弟子,见了总也不能无动于衷,难道半点也没问题请教于他?”

吴逸一边和她并肩而行,四周行人常常侧目还视,艳羡于玄练这一身绝丽之姿,他对于这个问题也是后知后觉,才拍手恍然道:“也是,仔细想想,我现在就缺几件趁手的法宝,要是刚刚能找他问问有什么炼宝的法门就好了。”

他正略有些懊悔,行步之间,眼前却又忽而一亮。

“咦?秦大夫?”吴逸此时离医馆的位置已经走出了两条街的距离,又拐了几个弯,却不曾想又在眼前人群尽处看见了秦大夫行色匆匆的身影,看样子他手上还揣着一本本册子。

他是要去哪儿?

吴逸原本对此不以为意,但他那超过常人的视力却发现秦大夫此行当中,脸上神色并不像轻松无事之态,定然有其缘由。

要不要跟在后头看看?吴逸觉得时间反正还充裕,就不妨跟着看看发生什么事,要是没什么事再回去也无妨。

“我打算去跟着秦大夫看看,你要跟着来吗?”他也不忘询问玄练的意见。

玄练本来不喜这种市井喧嚣的气氛,但此时吴逸一说要跟着走,她也低头以极轻的语气应声道:“嗯,闲暇无事,我跟你去也无妨。”

吴逸会心一笑,自然牵了她的柔荑,在人群之中信步而行,远远跟在秦大夫身后。

这一去,就走了七八条街,二十余里路,正到京城东北侧皇城拱卫之边外,一家比秦大夫那间医馆规模要大上许多的富丽馆阁赫然矗立。

白术医馆?

京城阔大,远超过吴逸以往去过的城池,这一个去处吴逸此前也没来过,不过就是路过了,他也没有专程留意。

吴逸隔着人群,看见了秦大夫站在门处通禀,也不知是他要干什么。

白术馆医童看见此人,衣裳朴素,其貌不扬,一开始也没多上心,打着呵欠道:“来者通禀,若要看病的去西门诊口处领帖排队。”

秦大夫以极平淡的语气报道:“秦某是京阳医馆暂代主治大夫,关于药品酥合香油一事,想与贵馆黄大夫商榷。”

“酥合香油?”那医童听到这字眼,才算提起了一些精神,点头道:“哦,明白了,今日皇宫太医院来人,我家大夫正在会见贵客,你要是不怕等的久呢,就在偏厢等消息。”

秦大夫点头道:“烦请引路。”

远处眼见秦大夫被领进了门中,大门紧关而上,吴逸心想这个情景,要再跟进去,就只能用术法潜进去才能不被发现了。

本来此事于他也没什么关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吴逸远处看那看门的医童一副未以正眼看人的样子,就觉得秦大夫此行也许会有什么不顺之处,他几次受秦大夫施救,某种感觉告诉他总不能一走了之。

考虑到玄练在这城中术法神通受限,吴逸偏头悄悄附在玄练耳旁低语道:“玄练姐姐,你在京城里不能随便用术法,这样,且等我一下,我先施个法,咱们就回去怎么样?”

玄练默然应允,只是目中也有些假嗔之意:“你是杞人忧天,这秦大夫有瑞气护身,想来也不会轻易遭难才对,也就仗着顶上紫气不会压制于你,就乱使神通……”

吴逸温柔一笑,哄道:“好啦,你要是觉得只我一个人能用术法自己看了不舒服,大不了我下次用不让你看见就是了。”

玄练又道:“不行,我要看着你使咒诀,偏不信看不出什么玄机来。”

吴逸也不好说什么,事实上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紫气下只有他自己能自如无碍地使用术法,想解释也没法解释。

说罢,他就瞧了眼四周后,默运了云体风身,在无人看到的极速之中,默吐出一口气来,变作了身外身。

又让身外身运起隐身咒诀,直接潜入了白术医馆当中,这样万一馆中发生什么事,有分身照应和他在也是一样的。

“搞定,收工。”

吴逸施法完毕,玄练即使盯紧了,也只看见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分出了一道什么东西,他身法之速显然又比之前更长进了一些。

她瞪大了眼睛,喃喃道:“不管看了几次,你这坏人真是哪里都让人捉摸不透,这顶上紫气对你好像没用一般。”

“走吧。”吴逸喜滋滋地牵着她的手,大步离开了白术医馆。

医馆当中,秦大夫被安排在了一件装潢雅致的偏厢处。

他等的时间并不太久,不多时,门口就来了一位峨冠博带的中年胖硕男子。

秦大夫怀抱账本,见的人来不紧不慢地起身道:“这位是白术馆的黄运寒黄大夫?”

那中年胖男子见了秦大夫一身简素,未开口就已先生出了几分轻视之意,说道:“非也,黄大夫正在会见皇宫太医院生药局来的太医院医官,我乃是馆中主司医药事宜的副手,张必诚,你要来进酥合香油?”

“张必诚……”秦大夫念了眼前之人的名字,又问道,“药品的事,你说了也算数吗?”

张必诚傲然道:“当然,有什么话快说吧。这医馆事务繁多,我能抽出空来已是不易。”

秦大夫目中凝光不散,轻叹一声,正色道:“那好,我就先问了,秦某暂时替掌京阳医馆一段时间,翻阅账本时,发现馆中药柜酥合香油一项,无论进价卖价,都远超其他州府所贩市价,更是远超国初所定此一项药价上限,而这酥合香油进药之处,全在这白术医馆,秦某倒想问问,如此定价,许多需要酥合香油用药的百姓又该花费多少钱财,这酥合香油与别处州府并无不同,定价如此之高,是何道理?”

他言辞之中声朗气清,身板也越直,直有据理力争之势。

而此时白术馆外,远隔重重街巷的酒舍茶寮中,坐着一个邋遢背剑道人,在坐看眼前百姓戏耍之时,闲置的一只手中,也在那朦胧醉眼下,暗掐默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