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贡进礼的仪式一直持续了一整个早上,二十四国的使团进罢,又轮到东西南北各处边藩诸王,还有天下各处由京城直辖的南北共计一百多路布政使司地方官员,一个个自然都要上朝觐见。
到北疆王,定南王这样的开国有功之王时延靖帝还是精神抖擞,神气正足,到地方官员分批次入朝朝贺时,他的精力终究还是出现了不足之象,到了正午一切结束之时,延靖帝长长出了一口气,在宣布完晚上将在宫中设宴款待二十四国王公使臣后,就退了朝。
而此时身在烟柳山庄的吴逸对于这事,还浑然不知,直到赵灵芙上门作客。
当换了一身全新宝蓝色绣金锦袍,男装打扮的赵灵芙看到迎接的黄绣绿绮还有对门那间挂了“陆府”两个字的宅子时,原本喜气洋洋的表情进门时也带上了几分耐人寻味。
“你艳福不浅啊,对门又住了个什么陆姑娘。”赵灵芙手中玩转着折扇,颇又意趣地朝吴逸调侃道。
黄绣和绿绮在上了茶点后,两个都没了事情,又因为赵灵芙是吴逸的朋友,她们对她的敌意远没有陆千聆那么深,于是就都结伴上了街采买酒菜去了,留下吴逸与赵灵芙两人对酌。
吴逸笑道:“什么艳福啊,我和那陆姑娘见面次数还没我家门前那俩石狮子多,清清白白得很,怎么,我在你心中有这么不堪吗?”
赵灵芙斜睨着他身边形影不离的两个娇美娘子,鼻间轻哼道:“虽然不至于如此,但也好的有限,继续跟你说说朝贡的事吧……”
于是,赵灵芙就将这一个上午万国来朝的盛景就都与吴逸说了。
“阴阳二气瓶?贡品里有阴阳二气瓶????”
当听到狮驼国进了一个需要三十六个人齐抬的阴阳二气瓶时,原本嘴里塞着糕点闲着的吴逸,也终于坐不住了,当即蹭地站了起来。
赵灵芙对于他这反应也略感惊讶,手背掩唇而笑道:“我就知道你这个修道之人也会对这件贡品感兴趣,我入宫时皇上身边的王真人说了,这阴阳二气瓶乃天地造化之功,非人力所能炼就,从里到外都布满了阴阳二气,总之说了一通,这宝贝了得得很。”
岂止是了得,这宝贝对于吴逸来说简直已经是如雷贯耳的存在了。
阴阳二气瓶那可是狮驼岭三魔头的看家宝贝啊,居然还真被他们带来了京城?
而且最离谱的是,居然还上贡了?
这玩意不该是作为大杀器好好珍藏的么?怎么就作为一个贡品送出去了呢?
吴逸调整了一下呼吸,咽了阵口水问道:“不是,这种宝贝,狮驼国真的上贡了?”
赵灵芙反而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笑道:“你这说的什么话,人家远国而来,要准备上贡的东西自然是上好的宝贝,若换了是你进献东西给皇上,难道不该拿最好的礼物进献圣驾吗?”
吴逸理所当然道:“不啊,有好东西我当然自己留着啊,傻子才给出去呢,天王老子要我也不给。”
赵灵芙顿时气结语塞,没好气拿着手指连指了几下吴逸,只得苦笑:“你呀,得亏是跟我说,要是让别人听了,高低得问你个不敬之罪,还好你这云骑尉只是个虚衔,不然真让你当了官,只怕是要多个贪官了。”
吴逸摊摊手:“所以我说我不适合当官嘛,非要我当,那我想我还是适合当薪水小偷。”
“何为薪水小偷?”赵灵芙奇道。
吴逸想了一下道:“就是光领俸禄成天坐着不干事的那种人。”
赵灵芙顿时了然,笑骂道:“那不就是纯粹的食禄之贼吗?我朝秉承高祖遗训,力求避免前朝冗官之害,真亏你能想啊!”
吴逸也不以为恼,笑答道:“所以嘛,我这人不当官就是对这朝廷的贡献了。”
“有爵无禄,难不成你真要效仿那齐天大圣孙悟空不成?”赵灵芙见他一贯惫懒如初,也不禁打趣道。
但话刚出口她就察觉到自己失了言,急忙捂住嘴止住了言语,毕竟齐天大圣可不是个好名头,她是郡主,对这类竖起反旗后受诏安的名号也自然敏感一些,哪怕只是个书里的名头。
吴逸却完全没有赵灵芙那样的自觉,他只当是朋友之间说闲话那样,举着茶杯道:“免了,我可没有孙大圣的本事,闹不得天宫,自然也不敢奢求那大圣的名头。”
赵灵芙知道这城中遍布锦衣卫,再说下去说不定就可能会被锦衣卫监听到,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就随口转移了话题道:“说正事,这趟来找你,是想问你要不要参加今夜宫中宴请诸国的大宴?”
“又大宴?前段日子不是才刚举办过吗?”吴逸一听宴请诸国眉头就有点皱眉,尤其是在他听了阴阳二气瓶的事情之后,他是不大想再靠近这会同馆诸国的,虽然不知道狮驼国这帮人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但他现在实力尚自不足,自然是不招惹为妙。
赵灵芙瞧他完全不清楚朝廷礼制,也是没辙:“外邦朝贡完了朝廷设宴款待是理所当然的事,我入宫时陛下还说了,以品级而论你原本不该去的,但念在你上次阻止御马监群马有大功,就准备也请你去宫中赴宴。”
这下吴逸明白了,片刻后对赵灵芙笑着做出了答复:“哈哈哈,我不去。”
赵灵芙瞪着一双美眸,呆住了道:“陛下可是说了希望你赴宴的,你当真要拒绝?”
吴逸道:“这几天参加的大会小宴够多了,累得很,我呢今天想好好休息一下,你就跟陛下说,臣要守着丹炉炼丹,一刻不能脱身,就只能违逆圣意了。”
这话明明应当是严正之辞,但偏偏从此时吴逸嘴里说出来,却是一副十足的轻佻懒散之态。
赵灵芙听罢,她自然也看到了放在吴逸房中一侧的那个大鼎炉,也摇着头嫣然一笑:“这话别个道士说我便信了,偏偏是你,唉……也就我是你朋友,若换了别人,只怕反手就给你告到了皇上那了。”
她说时不经意间眼波轻转,原先吴逸与她相处时,见惯了她端严英气之姿,原也不以为意,可自从见过了她女装模样后,再与她相处时却会偶尔间留意到,她在举手投足,流光转盼之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女儿家情态,这惊鸿一瞥,又隐隐令他心中摇曳,不动声色地举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压住心情。
奶奶的,这赵姑娘怎么越看还越漂亮了……
赵灵芙最终是没请动吴逸,只能自己出了烟柳山庄,临离开之前,她又瞧了一眼对门这座陆宅。
这就是那个当日在承露台上的戏子吗?
她虽然也觉得无端猜度不大好,但这位还没见过面的陆姑娘,却隐隐已给了赵灵芙一种不大简单的感觉。
此时离宫中大宴开始还有几个时辰,赵灵芙在离开之际,还是让破门八箭中的吴六破守在了烟柳山庄门口,看吴逸会不会再改变主意,自己则是回了王府,准备入宫事宜。
送走了赵灵芙,现下两女又不在,吴逸原本打算倒头再睡的,毕竟现在两片连根灵叶他估摸着还要个几天才能生长到需要投入还丹点化的程度,在这段时间之内,他是既不愿意没事干,也不愿意太忙占用了时间,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去外头逛一圈然后再回来睡觉。
然后一出门,正好看见了那赵灵芙的手下吴六破,正跟一块门神似的杵在门口。因为吴逸这烟柳山庄基本上连个正经的仆役都没有,所以他站在那相当扎眼。
“吴老兄,赵姑娘让你在这守着的?”吴逸打趣道。
吴六破行了一个军兵礼道:“正是,郡主吩咐让我在这候着,傍晚之前若是公子答应入宫赴宴,就由我带去王府,同郡主一起入宫。”
又是这事……
吴逸虽然还是没打算去,但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就在这跟吴六破扯上了:“哎,吴老哥,你是这赵姑娘的护卫,那你入过宫吗?”
吴六破道:“卑职八人出身就是宫中一等龙虎侍卫。”
搞了半天是大内侍卫啊……
吴逸倒没想到破门八箭还有这一层身份,他还以为是北疆王的私兵呢。
他叹道:“其实吧,我倒也不是不愿意跟你们郡主去,只是这会上风云变幻,我这人实在不想招惹事端,要是能有办法不惹人注目,安安心心喝酒吃饭,那我倒也不介意去。”
吴六破并不明白他担心的是什么,只奇道:“公子乃修行之人,不愿显山露水情有可原,只是为什么说的像宴会上会有什么事端发生一样?”
吴逸心说总不能跟你说我怕又跟狮驼国的人扯上关系吧,就算去了,要是能打扮得不那么容易被发现就好了……
不容易被发现……
吴逸正神游天外,想着想着目光就游移到了这一身冷峻正气其貌不扬的吴六**上。
这吴六**上穿着的,是一身最平常不过的粗布束袖劲衫,如果不算上他头顶上的斗笠和背上弓箭的话,那确实算不上显眼。
他心中突然冒出个想法暗自道:“要去的话,不如用这个方法试一试玩玩倒也不错,等黄绣她们回来后商量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