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不才,我师傅是天生圣人

第569章 会呼吸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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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的皇城,在平静无波的青天之上,一道流星忽而降落在了皇城钦安殿外。

天降奇物,这点当时时任天人曹司曹官,学究天人,精通易理的魏白龙完全没有算到,就这么让这件神弓降落在了钦安殿外的前庭上。

当时天子还是隆元帝,被如此动静惊至前来时,所见到的,是一张将地面砸出了一道浅坑的黑色大弓。

这弓身形如弯月,虽然细看之下弓臂两端有鎏金裹住,通身乌黑的弓体上也纹着云纹星斗,但当时的人们整体看来,仍然像是光泽褪尽了的样子,即使是钦安殿主持的司曹官魏白龙,也看不出这张弓有什么玄机所在。

就在皇帝还自因为不知此物吉凶该如何处置犹豫不决时,一个人的出现让当时钦安殿外聚集的所有人都有了答案。

大乘禅寺住持方丈,天下大阐都僧纲,京城中的佛门魁首,从五台山上京的无生禅师。

无生禅师佛法高绝,眼力之深当世无比,在看到了这张弓后,静默了片刻,随即就当场提步动身,朝着那张弓落地之处,双掌垂合十,以恭敬之姿,完完整整做了一个礼佛三匝之势,然后就地盘膝坐了下来。

没有一句多言,这是佛家弟子极恭敬之礼,即使是并非佛门弟子的当朝天子也非常清楚这点,这个名满天下,修为通神的无生禅师,竟然对着一张弓拜了起来!

当有人问这张弓究竟是何方神物时,无生禅师也只一再摇头,直到天子询问,他才说了一句:“此乃通彻太虚的神武之器,非降龙伏虎,明心见性之人不能开。陛下深藏于宫,将来必有缘主。”

这一藏,就是二十年。

中间也有过不少能人志士,在天子授意下试图力挽此弓,但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没有任何人能挽动弓弦偏离哪怕一毫。

当中不乏修行有成的高道神僧,莫不如是。

而时至今日,这张无名神弓,终于又一次迎来了一位试图将它拉开的挑战者。

仅仅只是轻微地提起一口玄气,吴逸周边的空气流动就蓦然为之一变。

暴风,刚猛无俦的暴风以吴逸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扩散,席卷着方圆十丈的石台地板,尘飞高扬,吹飞了刚刚准备离场的那一群兵士,也惊散了在场还站着的那几个人的镇静之色。

无论是主持的袁乾益,还是王真人,甚至作为对手的摩诃萨,表情都在此时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化。

“好澎湃的玄气!”王真人凝望着风暴中心试图拉弓的吴逸,顶着那将鬓间灰发吹得飘扬而起的凌厉风压,脸色也不由得微微沉了下来。

而且,这股玄气似乎有些在哪里见过……

而作为对手的摩诃萨,身上锦袍都被这风吹得猎猎作响,其身虽岿然不动,但脸上表情显然也被这突然的一下给惊到了一点:“难怪这个侍卫敢上台,倒也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莽夫啊……”

至于袁乾益,他较王真人年纪更轻,无论修为高低还是神通都相较于之下略显不足,但此刻这个拉弓提气近距离内卷起无穷风暴的人,所给他的感受却是完全另一番样子。

这个人……不对!

面相不对!

从刚刚这个人上台开始,袁乾益就从他的面相里感觉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

而当吴逸拿起弓运气挽弓之时,袁乾益终于在这突如其来的澎湃气浪当中明白了这份奇怪的感觉源头何处。

他是长安袁家长子,家学渊源之下,对易理卜卦,相面测字之道自然极为精通,修行人的面相和常人有多少差别,他一望便能知晓。

而今见到这个身上迸发那充沛得惊人玄气的吴逸,袁乾益当即了然,心中暗道:“这人的容貌和修为完全对不上!”

虽然常言道人不可貌相,但对于袁家来说,一个人的修行功底与性情确实都能在面相之上显露无疑,除非变化形容,否则绝难有人能逃得过他的眼力。

现在这个叫吴天良的,是幽云郡主的侍卫,但袁乾益却觉得,此人修为之高,不光极为罕见,真正的异常之处在于,此人现在的样貌,完全让他难以将如此之高深的玄气修为与本人现在这张脸完全串联起来。

这根本就不是身有修行的面相!

袁乾益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又顺着思考,想到了另外一重可能,这是易容?

是了,没错,易容这种虽然粗浅,但在京城这种地方,却反而相当好用,若本人存心压低了玄气隐藏修为的话,确实极好掩藏自己身份。

这个人会是谁呢?

吴逸在提了一会气后,就停了下来,周围风声止歇,而他控弦之手指始终还在笔直的弓弦之上,未曾动过。

更准确来说,是没有拉动。

吴逸这会儿看向这张弓的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惊异,还真的拉不动啊?

这张弓纹丝未动,也被一边旁观的王子摩诃萨看在了眼里,这点程度在他意料之中,笑道:“怎么,这位仁兄尽力了?”

吴逸两条眉毛微微皱起,盯着手上这张黑沉沉的大弓,扣着弓弦的手指,在又一声蓄力前兆的呼吸中,准备提气。

这一次,提到三成力试试吧。

吴逸没有理会那摩诃萨的嘲讽,体内那九颗迈入最后一转的金丹,开始了呼应他心意的鸣动。

更为磅礴的内丹玄气,从他的体内深处,奔涌而出!

这一次,吴逸体内像是有一道光柱冲天迸射而起,玄气之浓郁,简直如平地一道白虹横空贯入夜空,其势之高,已经远远超过了刚刚那王真人破开卧龙盘时那龙气升空之象,冲起的光流仿佛无休无止,一直朝着九霄空里狂冲!

“这……”

更为强大的拉弓之力让玄气奔腾,吴逸周身升腾不断的气柱更是卷起层层余波朝着四周蔓延,这一下,纵是护国天师王真人,眼神里也罕见地流露出了堪称是震惊的神意。

如此充沛的玄气流动,生生不息,这人究竟是……

而在被风浪吹皱的猎猎锦袍响动之间,狮驼国王子摩诃萨的脸色,也终于看不到了轻蔑,反而开始渐渐沉冷了下来。

不光是因为眼前这个突然杀出来的什么郡主侍卫这一身狂涌如流,实胜大江滔滔的玄气,着实令他出人意料。

更是因为他清楚地看到了,在那不断催动玄气向上攀升之象里,对方握着弓弦的手即使在不断地运力,那弓弦依旧笔直如故,没有一丝丝改移。

摩诃萨心中不禁凛然:“让这人先上的决定果然没有错,这把来路不明的弓,比想象中更加坚韧!”

根据弓弦之型判断,这侍卫玄气多半很快就要耗尽,到时也不见得真就能拉开一分。

不得不说,这中土皇帝给了一道好题目啊……

场上之人已如此震骇,台下那数百席不通道法之人反应更是自不必说,早已被这冲天光流给惊得交口而叹,震声不绝。

狮驼国座中,三国主苏渤拉尼一直半眯着前眺的眼睛,此时也有了几分神采,一声冷笑道:“呵呵呵……大哥二哥,你弟弟我果然没看错人,短短几日,这小子竟然精进至斯,妙,实在是妙啊。”

二国主犹自不明白弟弟话中之意,奇道:“三弟,你认识这个什么侍卫?怎么不帮自己子侄说话了?”

苏渤拉尼轻哼着倒头闷了一口酒,笑道:“二哥,他便是那个吴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换了这副模样,但那玄气流动,我与他耍过几手,记得很清楚错不了。”

“吴逸?”大国主与二国主骤然听到这个名字,也俱都眼神一变,暗自坐直了身子。

大国主手中那枚青狮瞳玉戒微微光闪,问道:“这小子已经成长到这种程度了?”

二国主抹了一下鼻子,手中敲击着圆桌桌沿,笑道:“这么说来,这比试谁赢咱们都不算亏了?不过,这种程度的玄气,咱们这王子却也未必就输了他。”

正说着间,那道冲天光流再次迸出了更为强烈激流,这是场外即使什么都不懂的看客也能以肉眼看到的变化。

二国主见状,随即改了口道:“哦?还能继续催动啊,这小子体内的真元倒是充沛得很,不过,这张弓还是……”

如此壮丽之景下,狮驼国三兄弟的密话无人察觉。

而在赵灵芙所在的郡主仪仗当中,让吴逸上场的赵灵芙此刻也早已站了起来,努力观看着这石台之上的情况。

可,看不清。

吴逸不断地催动玄气以助气力,激起的光流已经宛如一道冲天而起的白虹,直贯云霄,甚至完全遮盖了本人的身影,让她这个身无修行之人完全看不清里头现在是什么状况。

“他……他拉动那张弓了吗?”赵灵芙心中此时既有焦急,却又隐隐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企盼,向着身边有修行在身的黄绣两女问道。

而黄绣作为盘丝七仙姑之一,虽然同样震愕于吴逸现在不断催动而出那堪称恐怖的玄气流动,但她比之常人不同的地方在于,她能看到里头吴逸此时具体的动作如何。

“不……这把弓简直硬得离谱,相公都催动到这地步了,还是拉不动……”黄绣一脸难以置信地样子,怔怔然望着那石台上玄气激流的中心。

“什么……”赵灵芙的手蓦地剧烈一颤。

和黄绣此时的感觉一样,吴逸身在不断催动玄气的中央,控弦的右手已经将肌肉鼓起到了一定程度,玄气不断攀升运力,但那坚硬如铁的丝弦还是纹丝未动。

不,这玩意要真是铁也早该被他拉断了,可现在,吴逸已经将他初踏第九转的玄气提升到了五成的强度,那弓弦还是完全不动,简直就跟彻底固定在了弓臂间一样。

离谱!

赵灵芙你给我出的什么破难题!

吴逸此时已经咬着牙开始腹诽起了那远处正为他担心的赵灵芙来,这弓的强度实在是远超他的想象。

他总有一种感觉,即使自己把玄气提升到了十成,甚至再往上开动「摩尼金刚」,恐怕也很难将这张弓拉开。

就是真的拉开了,恐怕也很难像这皇帝说的那样坚持足足一刻钟。

该死!

这什么破弓!

吴逸在看到手中那弓弦几乎没发生任何变化后,心中已经有了放弃的想法,反正这玩意既然这么难开,想必下一个摩诃萨王子也会对此束手无策。

正当他动念准备收了玄气,停止下来时,也不止是不是短时间内高强度催动玄气的缘故,吴逸在即将调整呼吸的一瞬间,似乎耳边听到了某一阵异动。

这声音在四周磅礴的玄气鼓动下,明明很是微弱,原当忽略不计才对,但偏偏吴逸这时却听得很清楚。

像是心跳声,又像是……

呼吸声?

呼吸?

这怎么会有呼吸声?

而且这个节奏……

吴逸心神猛然一颤,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重新将眼神定在了那个所在。

那张乌黑色的弓!

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