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罪?
赵从道这小子又犯了什么事吗?吴逸这时本体已然捻着隐身咒,来到了那大军列阵,李太岳与赵从道对峙之地的不远处。
赵从道望向李太岳身后的巍巍泰山,一落地,他的脸色也立马就多了几分尴尬,勉强挤出笑容问道:“话说,这箭真射到了泰山上啊?”
李太岳沉声道:“你自己射的箭,自己居然不知道?”
赵从道耸耸肩笑道:“我刚练完功随手练箭,一箭直接往空射的,隔着几百里谁知道会射到泰山啊?”
李太岳闻言,皱眉轻叹道:“听司曹官袁家小子说,你这小子向来不服军纪我行我素,如今不知你得了什么仙缘,有了本事,脾性却是见面胜似闻名。”
赵从道也斜睨着看向眼前之人,手中太阿剑飞转,扯开嘴角笑道:“话说回来,我倒是想问问,你又是何方神圣?不光知道是我射的箭,而且还能直接用术法找到我逼我现身,看你这模样,也不像是个修道之人啊。”
对于这个问题,李太岳只是悠悠回答了一句:“钦安殿天人曹副司曹,李太岳。你既然认了罪,就跟我回泰山顶上领罪受罚吧。”
“什么?你就是那个李太岳?”
赵从道听到天人曹副司曹时还无甚反应,但当他听到对方报出自己的名字时,也瞬间容色一变,一改刚才的轻佻浮浪之态,惊声叫了出来。
隐身在一旁看戏的吴逸也有些纳闷,这名头很响亮吗,怎么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赵从道听了也跟见了鬼似的?光知道秦大夫和这人是旧识,除了能看出这人修为不凡以外,他实在看不出来还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地方。
其实吴逸不知道也属正常,赵从道之所以如此大反应,是因为李太岳这三个字在他听来属实是如雷贯耳,远远胜过那所谓天人曹副司曹的名头。
赵从道从小时候习武起,就听许多人说过,前朝史上有一位神力惊人,能单手倒拽九牛的猛将李太岳,此人勇武冠绝一时,曾在九州大地上许多场阵斩敌将,一人扭转战局的记录,至于率军以少胜多,攻城拔寨的战例,更是数不胜数,堪为冲锋陷阵之楷模。
而在传说之中,这位功成名就的大将,却在一身荣华登峰造极之时,却选择封金挂印,遁入了武当山中,静修出世,不问世事。之后时移世易,前朝灭亡诸侯纷争,这位名将的消息也逐渐泯然于世,知者甚少。
有人说他早就死了,有人说曾经看到过这位名将舞剑身影出现在武当山月明石壁之上,也有人说开国之前,高祖皇帝曾登临泰山,与已经修成人仙的李太岳李将军相会,从而得到了几分兵机指点,故而所向披靡。
总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到如今之世,知道李太岳这个名字的,除了兵家之中饱读兵书战史之人,恐怕也没有了多少。
而现在,这个自称李太岳的人出现在了赵从道面前,还说是钦安殿天人曹副曹官,吴逸会听到这名字后完全没什么反应,也是理所当然。
赵从道却在听到眼前这个以不凡修为逼出自己之人自报家门之后,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就选择了相信这人的说法。
原因无他,直觉告诉他,这人身上的感觉和兵书上面所记载的那个勇冠三军的李将军完全相符!
尽管赵从道是第一次见,但他还是相信了李太岳的说法,朗声笑道:“你就是那个桓武侯李太岳!你打仗的事迹,我那老爹有时常与我讲起让我学学你,没想到你这名将不光还活着,竟然还当起了陛下的天人曹副司曹?哈哈哈……有意思!”
李太岳手中黑剑拄地,对于赵从道的这话他也无动于衷,声音依旧沉稳肃然:“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就陪我到泰山上领罪认罚。”
“没说完。”
赵从道眉头一挑,仍是笑道:“李将军,我有一个问题,想先问问。”
“说。”
“我这射中了泰山之罪,按你说法,应该如何处置?”
李太岳铁面无情,说道:“我如今暂为天人曹副司曹,依照本朝律令,你射破泰山紫气,引妖风乘虚而入,其罪重大,但念在山中无甚损失,当罚你褫夺一切爵位军籍降为民籍,在泰山上受杖八十下,但你如今身怀仙家之学,罪加一等,将改为八十雷鞭,你可有怨言?”
赵从道听罢,眉头舒展,手中摸进道袍里,从中取出了一块牌子,那是他军籍之证,手指运力,轻松便捏做了粉碎:“好了,不当便不当。”
有个性,这倒是符合他这性子会做出来的事。吴逸在一旁旁观,心中暗道。
但李太岳见了他如此举动,却是完全不这么想,反而微露不悦之色,道:“你这小子,果真视军法如无物。”
赵从道嘴角一撇:“跟你学的。”
李太岳却冷然道:“若是我当年带兵之时遇见你这等不惜军籍,不顾军法之人,早已将你正法了。”
赵从道也没有被他吓到,只道:“好了,军籍我也扔了,至于八十雷鞭,我倒是想和你这位李将军赌一把。”
李太岳眉头不悦之色更紧,他向来不喜欢这等浮浪轻佻的性子,但毕竟修炼已久,性子还是沉得住气,如此还远不足以让他动怒:“无论赌不赌,这八十雷鞭,你都非挨不可,非如此不足以明律令。”
赵从道嘿嘿一阵轻笑,一阵轻笑,手中赫然拔出了太阿剑,寒光照彻周围数十丈,别说李太岳身后的守军个个瞠目而视,就连一边隐身看戏的吴逸也有些略微感到意外,这太阿剑的光芒,感觉又比之前上次和他比试时又更加明亮了,光芒里头锐意十足,难道是经历了东海诛仙门那一战的原因?
“要打我八十雷鞭,也行,不过嘛,小爷我恰好今日见了传闻中销声匿迹的李将军,又身负如此修为,怎么能不切磋一下?”
李太岳此刻终于也明白了他的用意,铁面之上仍然没有什么喜怒反应,点头道:“你要想打,也可以,上泰山龟蛇殿来!”
所谓言出法随,他话才出口,脚下所站地面就赫然生起了一圈太极图样的灵纹,灵光闪现之处,瞬间蔓延到了周围一片区域,同时也将赵从道包含在了范围之内。
遁光冲天而起,转瞬之间,就拔升离地,冲到了万丈之高的泰山顶上。
吴逸瞧见那李太岳遁光飞起之速,也能看出此人术法起动之快,修为确实已到了一个极高境地,至少很可能不在王真人之下。
要跟上去吗?
他想起自己还有取龙胆石和火罗木的任务,炼宝材料固然极重要,但吴逸却也不想错过这赵从道的情况。
要是一般人遇见这种左右为难的情况,可能就得烦恼好一阵了,不过对于吴逸来说这并不是问题。
谁让他有身外身呢!
一念既动,隐身之下的吴逸又以神速变出了一道身外身,让分身去泰山找药,自己么,当然就去那泰山顶上去逛逛一遭了。
巍巍泰山,高逾万丈。
吴逸纵起步云履一路直冲,连破了好几道越来越密的云层,才在那离地差不多已超过一万两千丈的距离内,看到乱云之中,一道绝峰越过众峰头而出,顶上灵光赫赫,在吴逸凤目之中闪闪发光。
那应该就是那李太岳说的什么什么龟蛇殿了。
话说回来,他一个什么副司曹,住的宫殿居然有如此排场。
在吴逸凤目眼中的这座泰山顶上之宫,造型相当之雄奇,只见那金顶浑圆,上头密布星斗,粲然生光,整座殿布局望去却像是一只撑天立地的金龟一般,那四方楼阁便如金龟四足,正殿恰如玄武之首,而在那金顶四周,又有一条银蛇巨雕盘绕。
“果然不枉叫了龟蛇殿这名头啊……”
吴逸凤目之中,完全可以看到这宫殿灵气之浓郁简直超乎想象,虽不如太阴云宫那般规模阔大,但也完全可以称作是洞天福地了。
话说回来,赵从道和那姓李的是不是要打一架来着?
分身现在已经按照吴逸的安排,开始以隐身姿态越过了守军阵容,潜入前往泰山山脚下,准备一路搜山寻找龙胆石和火罗木。
现在他自己直接冲到了山顶,不看看这事态发展也说不过去。毕竟赵从道他也有些交情,如今看这情况,他应该是犯了些罪要被处罚,不妨就找找他们在哪开打吧。
不过也不用吴逸费心去找,那龟蛇殿中某处殿阁里一处灵光爆闪,已经自然给他提供了方向。
毫无疑问,那是争斗之象。
砰!
剑光交击之间所发出的巨大声响,在寒光炸裂之后,响彻了整片龟蛇殿中的双极阁。
阁中空阔非常,赵从道手持太阿剑,从那剧烈爆炸的尘烟中跳出了战圈。
轻身落地,赵从道长吐出一口清气,额前已经在他不觉之间渗出了一滴汗水。
“大爷的,我还以为我遇到的神仙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这李太岳也别有一番仙缘啊……”
地上高达十丈尘烟被数道龙吼驱散,顷刻之间,双极阁间金光照得遍盈满堂。
李太岳左手持着那柄黑漆漆,朴素无华的三尺长剑,身后仿有几道腾龙之影随身呼啸,信步而来。
“难怪你有此底气,虽不知你受了何人点化,但这点程度,要想胜过我身后的真武座下五大龙神之气可不容易,还是乖乖领罪受罚吧。”
“真武座下五大龙神……嘿嘿,我说为什么如此刚猛呢。”
赵从道太阿剑上灵光再起,一个呼吸间又再度提起了玄气,脸上仍旧是一副不屈的倔强笑容:“从我那便宜师傅那听来了这真武大帝的不少传说,声名远播啊。”
李太岳相比较赵从道,仍是气定神闲,完全没有任何需要回气之象:“我也有些好奇,你师傅究竟是如何教出你这等徒弟的,他是何方仙长?”
“梅山六圣!”在说出这一道名字时,赵从道再次挥动了太阿剑,寒光如月,照现于双极阁地上。
而刚刚到了双极阁的吴逸,自然也听到了那一番对话,虽然隐身之下没有发出声音,但他心中之惊异,却是一点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