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不才,我师傅是天生圣人

第595章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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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从围观的众多议论之中,听到“六耳猕猴”四个字时,吴逸不可避免地眉头轻皱,心中跳了一下。

六耳猕猴?

这玩意是六耳猕猴?

以前在灌州时他曾经在和圣尊师傅的谈话中了解到,这世上应该是存在六耳猕猴的,这种灵猴的名头对于吴逸来说,那自然是如雷贯耳了。

只是吴逸凤目之中看那马队囚车里满身是伤的猴子,乍一看外貌和普通的金丝猕猴并没有什么太大差别,甚至也没有六只耳朵,只是那一双耳朵,比一般的猴子还要更大更尖一些,并且从耳孔之中,还有血迹一淌而下。

完全没有妖气。

看样子,这只猴子并不是妖怪。

吴逸观望之下,看这囚车里的猴子一身大大小小伤口无数,就算不至于奄奄一息,那也已是极虚弱的状态。

接着,他又从周围的闲言碎语中听到了一些信息。

“六耳猕猴?那是个什么东西?”

“谁知道呢?反正就是听说那宁南侯去外头围猎抓来的一只稀罕猴子,排场拉了大几千人,这侯爷这回啊,估计是要抓了这猴子来给皇帝当什么补药呢……”

宁南侯?

吴逸知道这京城里因为泰山大祭将至,聚集的王爵无数,今日也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侯的名字。

他看着队伍长长,排场不小,又是背弓带箭,牵黄擎苍,阵仗完全可以说是一支军队了。

靠这阵仗就能抓到六耳猕猴?

不,或者说,六耳猕猴有这么容易会让这些凡人抓到吗?

吴逸发现自己对六耳猕猴这种灵猴的印象基本上都来自前世,想当然地就把六耳猕猴想成那个足以搅乱乾坤,神通与孙大圣无二的形象,但对此世存在的六耳猕猴这种生物,确实缺乏一个准确的了解,说不定这世界的六耳猕猴能力并没有那么夸张,被凡人捉到也是有可能的。

正当他在想着那只六耳猕猴的问题时,他身边那个秦大夫的孙女小满儿确实看着自己手上的糖人,再看看那渐渐随着马队从他们所在的人群里经过的囚车里,嘟起了小嘴道:“这小猴子好可怜……为什么这些坏蛋要抓它呀?”

秦大夫苍老的双目看着那劳师动众的宁南侯车马队伍,眼里神色复杂,对于孙女的嘟囔声,他也只能轻拍着小满儿的肩膀,轻声道;“因为这人不是个好人,乱动刀兵,早晚会有报应的。”

这话本来在人群里说的极轻,放在人堆里正常情况下绝不会传出多远的那种,但那为首策马的锦袍带冠公子,却在离吴逸几人已过了五六丈的行走道中,一下子勒马收缰停了马头。

吴逸注意到了这异样,这宁南侯难道听到了秦大夫的话?这耳力看样子比一般人还好不少。

“刚刚是谁说的?”

果然,宁南侯调转了马头,悠悠回过头来,那是一个面容白皙,五官俊秀里却带着阴鸷之气的一个青年人。

小满儿一见到那宁南侯那阴冷之容,小小的身子立刻吓得陡然一颤,小手上的糖人也险些没抓紧。

秦大夫倒是非常镇定,双手轻轻稳住了孙女的惊吓,护住了她手上的糖人,面对着即将策马踱步而来的宁南侯,脸色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而那宁南侯驾着马,脸上像是始终挂着一抹浅笑,马蹄非常精准地行到了人群之中秦大夫祖孙与吴逸跟前,很显然,他不光听到了这声音来处,也确认了准确的发声位置。

“童言无忌,本侯可以不追究,但是老头子,你可知在京城无故辱骂王侯,是什么罪名?”宁南侯在马上朝秦大夫露出了一个非常谦和的笑容,但吴逸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任何笑意,眼里只有漠然。

小满儿不敢看着这个高头大马的人,将头埋在了秦大夫怀中,秦大夫面对着这个虽然面带微笑,却也盛气凌人的王侯,神情依旧平和,回道:“老头子初到京城不过一月,还真不知道犯了王法中哪一条?”

“呵,原来是初到京城,本侯就告诉你,当街诽谤王侯,拘行一个月,不过本侯得胜归来又是大祭将至,心情好的很,这样,看你年老力衰,你若是和孙女肯就地求饶磕三十个响头,我就免了你这罪过,下不为例。如何?”宁南侯没有半点把此人看在眼里,只自得于自己慈悲施下的恩典。

秦大夫没有接过宁南侯的话,却摇头叹道:“宁南侯左昭穆明远公德高望重,贤名远播。侯爵袭至如今,没想到竟还是养出如此败类。”

宁南侯嘴角的笑容还是拉了下来,他执马鞭之手微微握紧了三分,不光是因为秦大夫说的后半句,也因为这人说出的前半句里,他听到了太爷爷的名讳。

开国元勋初代宁南侯左昭穆公左振宗,昭穆是他的谥号,而明远更是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左公曾用名。

宁南侯刚想问秦大夫“你是谁?”,却又见这位老人以平淡的语气先开了口道:“我记得,本朝律法从开国以来,就没有像如今这样因为当街无心一言而获罪的明文,你说有,敢问是何年何月,何朝天子颁出的律令?”

这话一出,宁南侯反倒是又笑了,他还真没见过一介平民敢如此顶撞自己的:“还用找明文?简直笑话,你一介老头敢如此大胆,想必是背后有靠山了?”

“有。”秦大夫道。

“哦?说说看。”

“公理二字,本朝自开国以来绝无任何一条法律规定,哪家王公可以仅仅因为一句话就责难百姓。莫说你是宁南侯,就算你是王子太子,也没有因为旁人一句闲话就当街抓人的道理。”

宁南侯冷笑虽然还挂在脸上,但话中显然已经没了笑意:“本侯耳力非凡,听到就是证据,难道你想说本侯闲着没事诬陷你不成?”

他执缰之手渐渐离开了缰绳,已经准备好让人直接拿下眼前这老头。

一旁静静观看的吴逸自然也看到了,他从刚刚到现在一语不发,却对这宁南侯殊无好感,察觉到气氛越发剑拔弩张,吴逸已经做好了准备,悄无声息地给他点教训。

不过当他眼前余光微微一动时,他就知道,自己不用出手了。

而秦大夫仍是护着孙女,没有半点惧怕之色,淡淡回道:“若是自己行事正直,何怕人言,你食百姓之禄,听到了随便一句抱怨就要行此之刑,与古时独夫民贼何异?”

显然,他语气虽然平静,但话头里完全没有相让之意,就连一旁旁观的吴逸都觉得,这秦大夫在遇到某些事情时,还真是坚持得可怕。

“独夫民贼?哼,都拿下。”

宁南侯目光一冷,显然已经不想给跟这升斗小民纠缠下去,当即就要抬手喝令,让人将秦大夫祖孙拿下。

他手刚落下,人群之外几道人影就瞬间闪了出来,挡在了他与秦大夫之间。

宁南侯眼神骤变,因为出现的并非他的卫兵,而是京城之中的锦衣卫。

“锦衣卫?”

宁南侯奇道:“你们怎么来了?”

“宁南侯爷,如今万国来朝,泰山大祭将至,陛下有令,一应王侯公爵上下百官都要以身表率,正肃品德,不能有半分侵害良民之事,以留他国笑柄,还望侯爷自重。”锦衣卫指挥使林敖从旁走了上来,朝宁南侯从容拜道。

吴逸看着这些早有准备的锦衣卫,心中又想起了那次小满儿被绑的事情,守备又比之前森严了许多,看来这皇帝确实重视这秦大夫的安全。

宁南侯自是认得林敖的,他冷声道:“难道他骂本侯独夫民贼,会有报应,不该受罚?”

林敖回道:“众人之中人多嘴杂,侯爷许是听错了,我朝法律也并无不许百姓议论王公的此等条例。”

“你……”

宁南侯想要再说什么,可他看那锦衣卫整整齐齐的架势,也知道现在终究是不能再抓人了,于是理智压住了他心中的不悦之情。

眼神里阴鸷之光闪烁后,他终于还是脸色沉哼一声,猛然挥鞭拨转马头道:“回府!”

宁南侯的马队,终于还是命令载着囚车里的六耳猕猴护卫队伍,继续起驾走远了去,只是在走远时,吴逸也分明看到了他在远处回眸望向此处时,那一丝更加阴冷的眼神。

一场剑拔弩张的局面终于是得到了化解,林敖回身望向秦大夫,双手原本抬起欲拜,但注意到周围仍是人群满街,便只朝周围锦衣卫令道:“好好巡视城内各处,不能有半分松懈!”

在训话之后,秦大夫还是与小满儿向林敖拱手道了谢,林敖却像受宠若惊一样,隐隐退了一步,就匆忙领队离了人群之中。

一直目睹了全场事情经过的吴逸,也在林敖等人走后,街上人流因为宁南侯队伍走远而重新活泛的流动之中,终于向秦大夫问了出来:“大夫,您究竟是何方神圣?林敖是锦衣卫指挥使,绝不会平白无故对您如此恭敬,还有纯阳真人……”

秦大夫同孙女一路走着,听了吴逸这问后,也稍微停下了步子,以非常和蔼的神情朝吴逸道:“如你所见,老头子就是一介大夫罢了。至于说他人眷顾,那是上苍垂怜,让老头子偶尔有的一些运气,没什么了不起的。”

看着这一老一小背影消失在了市井烟火里,融为一体,吴逸也静立良久,才踏上了回烟柳山庄的路。

京城街巷密布如网,吴逸没有使用云体风身,而是就这么一路边玩边走回去,当回到烟柳山庄时,正好轮到青缨一身烟笼碧纱候在门前,恰似一位静候夫君回家的夫人。

今夜正好轮到她。

“六耳猕猴?”

茶余饭后,吴逸还是倚在自己榻上,同青缨说起了今日所见,青缨坐在与他相对的床榻另一角,听到吴逸说起这个时,当即灵眸闪动,惊得叫出声来。

“你知道?”吴逸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但她这表情显然出乎自己所料。

“等等,我问问三妹。”青缨微微闭眼,用纤手轻抚心口,进行着心声交流,吴逸知道她这是在与体内最见多识广的素绫说话。

不多久,她也睁眼,开口道:“传闻天地间有混世四猴,当中有六耳猕猴,此猴善听音,立于一处,能知千里外人言,你看到了传闻中的六耳猕猴?”

“你还真知道啊?”相比于看见六耳猕猴,现在毫无疑问是青缨口中说出的话更让吴逸吃惊。

而与此同时,在烟柳山庄对门的陆府,也有那么一个人,将吴逸此时的对话听到了耳中。

“哼……”

陆千聆仍是听着烟柳山庄的动静,只是今日不知为什么,她的神情上带上了一丝绝不为人所见的冷厉,眸光映在镜前。

而她桌子上,放着一张名帖,上书四个朱砂楷字。

“宁南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