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不才,我师傅是天生圣人

第604章 调查的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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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南侯的死,在这一夜过后,果然引起了轩然大波。

以至于吴逸隔了一夜,在清晨之时推开了房门远望外头高空时,凤目都明显看到一角天空处云气里飘浮的道气,那是宁南侯府的方向。一夜过后,经此之变,朝廷果然出动了天人曹的力量,自他学会望气术后,已经能通过云气看见附近某个区域里有人频繁使用道术映照在云气下的痕迹。

这并不出乎吴逸所料,宁南侯尸首变成那副德行,还不引起朝廷注意那只能说朝廷有鬼了。

反正在杀宁南侯的过程中,吴逸自己除了带人跑路和隐身声东击西以外,几乎没有用到什么神通,而他自己可以在京城紫气下自由使用神通术法的事,还没有多少人知道,至于在侯府里和陆千聆这一通杀,也只用本身武艺,浑身上下连一片衣角都没破,要想找到证据,也不是那么容易。

之后的展开,也果然如吴逸所料,官府的人在第二天就找上了陆府来询问,而陆千聆的应对,也比吴逸想象中更加自如,面对锦衣卫关于案情的询问,她答得滴水不漏,既以一个挚友刚因宁南侯而死的平民身份隐约表露出对宁南侯的不满,却又处处表露出,她对案发当晚之事的一无所知,这反而减轻了嫌疑。

当然,京城的锦衣卫是并没有那么容易就打消疑虑,事发于刘小翘死后,陆千聆又在那之后遣散了丫鬟,只一人独住,自然会成为锦衣卫的调查对象。虽然本朝创立锦衣卫之初起就规定了未定罪前不能对平民百姓用刑,却无碍于锦衣卫从上门讯问开始,就暗中在四周布下了眼线,开始了对陆千聆的监视。

锦衣卫这样监视的目标当然不止陆千聆一个,因为宁南侯树敌实在是众多,上到王公大臣,下到平民百姓都有,而在那一夜里有对作案时间的,也不止一个。之后好几天的时间里,锦衣卫对陆千聆的监视一直持续了三天左右方才渐次撤退。

因为吴逸从赵灵芙那里收到了消息,天人曹的人验了宁南侯的尸首后,终于确定了宁南侯已经妖化的事实,而更加重要的是,朝廷在宁南侯府中收集证据时,搜到了他府中的一本不知从何而来的残破邪经,那上头所记载的,尽都是旁门左道,而这更坐实了宁南侯此次死亡乃是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而调查的注意力,当然也转移到了吴逸离开前留下的那四个大字“替天行道”上面。

因为陆千聆没有显示出任何身有修行的样子,而宁南侯的种种死相和证据,又将天人曹和锦衣卫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身怀修行的人上头,他们就开始追查起了这“替天行道”的线索来。

其实吴逸当初留下这几个字纯属一时兴起,他本想写个什么“某某某到此一游”,但是一想可能会影响到市面上正在发售的《西游记》,所以闪电般思索下,就干脆留下了这四个字,至于说背后代表什么,让他们猜去吧。

最终朝廷的调查虽然还在继续,但因为泰山大祭将至,一切大事都要给大祭让路,再加上宁南侯又是咎由自取,原本遍布全京城的调查力度自然也就无形间放缓了许多。

宁南侯的死直接被宣为了横死,而不知道是谁从王府传出了“替天行道”四个字和三人大闹侯府斩下宁南侯头颅的风声,搞得市井之间,也渐渐传开了吴逸口中戏称的所谓“风尘三侠”。

鉴于这位侯爷无论朝野之间名声都实在不好,朝廷对于市井之间对此的纷纷议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得益于开国以来三代皇帝都秉承高祖皇帝遗训,对民间言路都相当宽容,因此百姓之间听闻宁南侯被所谓“替天行道”而死,那高兴得可谓是毫不掩饰,这件风闻毫不意外地就成为了大街小巷之间茶余饭后的谈资,说得不亦乐乎。

吴逸走在大街上,经过的酒楼里十家就有三四家食客聚集谈论此事,特别是他们所说的故事版本,在吴逸听来,已经差不多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了。

“那风尘三侠你们可知道是何许人也?”

“不知道,你知道?”

“我听我那两千里外的远亲说啊,这风尘三侠,各有名号,一个唤作急如火,擅使一杆红缨枪,另外两个唤作快如风,云里雾,擅用日月双飞子母刀,他们三兄弟各有奇能,说是飞檐走壁,杀人无影啊……”

这越传越离谱,吴逸走了十来里路,如今听到的已经是第十八个版本,这也不禁让他暗自发笑,不过他一点也不觉得这些东西无聊,反而别有一番趣味。

这不自觉间又走到了前几日初遇宁南侯车马的长道上,吴逸又见到了秦大夫祖孙俩,他们也正坐在一处茶寮间,与那贩夫走卒一同坐着,也听那说书人讲那已经编出了十几个版本宁南侯府事变。

“秦大夫,您老人家还爱听说书啊?”吴逸走到他们身前,也随手倚在了一侧木栏边。

小满儿听得聚精会神,托腮定睛,没有半分移动,秦大夫也是一脸惬意,他这一身布衣处在贩夫走卒之间,与他们完全没有任何隔阂,极是融洽,见了吴逸,他也老眼一弯顺手招呼道:“小孩儿爱听,我老人家小时候可没有如此太平时节可以听书,现下也陪孩子听上几句。”

吴逸知道这位大夫绝非池中之物,不过他现在也没了继续探究下去的兴趣,笑道:“没想到这宁南侯一别数日,没被官府抓了,却被不知是哪儿的侠客摘了脑袋,这可真是多多行不义必自毙了。”

秦大夫呵呵一笑,随手拈了几粒葵花籽,扔到口中,应道:“像这等身受高位爵禄,不思造福百姓,却倒行逆施之人,会有此报也是理所应当。”

这本是大多数市井百姓都觉得大快人心之事,可偏偏恰在此时,一位正好路过的文人士子,听到了这说书人绘声绘色与吴逸这边厢的闲话,不合时宜地轻转手中折扇,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朝着身边三两士子笑道:“瞧瞧,这便是市井之见,韩非子云,侠以武犯禁,京城王公遇刺此等大事,这帮市井小民却在歌颂作乱之人,愚不可及也。”

忽而横插进来一句风凉话,让吴逸心情上好的笑容出现了一丝凝固,秦大夫的脸上倒是风平浪静,古井无波,只是刚好准备要送入口中的葵花籽,终于还是停住了。

吴逸斜睨那茶寮边上路过驻足的一帮人,三三两两几个文人士子,穿得干净齐整,道貌岸然,他随口道:“阁下张口闭口市井小民,难道阁下就不是老百姓中一员吗?”

那文人似乎没想到会真的有人出声,但脸上神色未变,依旧傲气昂扬,折扇轻开,显出一面花鸟道:“笑话,我孙丹青乃是国子监监生,国家栋梁,岂能与你们这些人一样?”

秦大夫听到此处,开始缓缓摇头,吴逸却轻蔑一笑道:“国子监生啊,那又如何呢,往上倒个三四代,不也是一样贩夫走卒出身?就是四世三公,也不过是多蒙了几辈祖荫,归根结底,也该还是脱不了百姓出身。”

“歪理,你……”孙丹青脸色微微一变,正要收扇反驳,但吴逸的声量却完全没有给他开口之机,先声夺人如潮水般压来。

“且不说你这国子监生一衣一饭来源,都是这广大市井百姓的税禄,他们是你衣食父母不该如此,就说你说这以武犯禁的问题,我就问问你,宁南侯多行不义,残害生民在先,这才有人以一腔义愤讨公道,你如此鄙视这等义举……”

他说着,大步向前一迈,整个身子顿时如高墙一般欺近了那文士孙丹青的近前,一副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微笑陡然离他面前不过尺寸之距。

“那假使我现在这里把你打一顿,周围可没有官差,你是希望这周围有人能挺身而出行侠仗义呢,还是希望人人都和你说的一样,严守禁制,不越雷池一步啊?”

吴逸的身量并不算十分高大魁梧,但一下子欺近的压力顿时就让这孙丹青心惊胆战,连说话的底气都暂弱了几分:“你……你想干什么?我……我可是国子监生……”

“干什么?”

吴逸一把抓住孙丹青右腕,几乎不费力气就把他那四体不勤的身子控制住了,他却面上笑容不变:“我说了,我现在要在这打你一顿,你是希望有人救你,还是我把你打到半死之后你在爬着去衙门求救啊?”

他声气说的很平和,但拿住对方手腕的五指,已经稍稍加了一丢丢力道。

孙丹青登时疼的龇牙咧嘴,连声哭嚎道:“放开我,放开我!”

那声音叫的,让吴逸听来就跟前世看某些主播拿着一副公鸭嗓在那哭嚎一样,实在难以忍受。

孙丹青同行的士子监生也是被这吓得有些哆嗦,但毕竟仗着身份,颤声道:“你……你……你干什么!我们是国子监生,你动了手可是吃罪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