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一次,李豫似乎下了大决心,欲借用回纥汗国军队的帮助,去拿下东京洛阳,彻底消灭史朝义的大燕叛军,平定天下,恢复一统天下的盛世。
然而一开始,李豫寄以厚望的平叛行动,就进行得很不如意。唐回联军高级指挥层之间,产生了严重的分歧和隔阂。
李豫得到报告,忧心忡忡。
2
宝应元年(公元762年)十月二十一日,天下兵马元帅雍王李适接受父命,率领部属,到达陕州,与回纥汗国军队会师。
回纥汗国登里可汗药罗葛移地健,率领回纥汗国十万军队,正在陕州河北县扎营。
年纪轻轻的天下兵马元帅李适,亲自率领元帅府左右僚属,以及随从骑兵数十人,乘马北渡黄河,前往回纥汗国军队大营,看望回纥登里可汗,协商进军事宜。
此时,李适只有二十一岁,年青气盛,缺乏深谋远虑,也不知道拜见登里可汗的合适礼仪。
走进回纥登里可汗的大帐以后,李适依然迈着器宇轩昂,目空一世的步伐。
登里可汗见了,心里十分不悦。
在拜见回纥登里可汗时,李适只是用平等的礼节,向登里可汗拱拱手,不肯卑躬屈膝,去向登里可汗行礼问候。
登里可汗见了,更加不悦,暗暗骂道:“这个自高自大的小子,没有见过世面,不知礼仪,哪里像大唐的储君呢?”
这时,只见李适拱手行礼,对登里可汗说道:
“可汗陛下:
大唐天下兵马元帅、侄子李适,向可汗伯父行礼,请可汗陛下多多指教!”
登里可汗见了李适不恭不敬,目中无人的傲慢神态,很不高兴,脸色更加不愠了,轻声骂道:
“这个小子,真是无礼到了极点,令人不可理喻!你小小年纪,怎么竟然敢对本可汗不尊,在本可汗面前傲慢无礼呢?
本可汗是汗国最尊贵的君王。作为堂堂的回纥可汗,我亲自率军前来,帮助你们大唐平叛。你们大唐君臣,应该感激涕零,感恩戴德,以最崇高的礼遇,尊敬本可汗才是啊!
即使本可汗不是君王,比你年长几分,你也不应该如此傲慢无礼,没有长幼尊卑啊!
大唐君王昏庸无能,大臣鼠目寸光,由此可见一斑!也难怪大唐朝廷,会衰落如此啊!
你们不知道感恩戴德不说,怎么居然还派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不识礼节的小子,来担任元帅呢?
真是让人越想越生气!
登里可汗越想越气恼,终于怒不可遏,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情绪了。
登里可汗脸色突变,想给李适一个下马威,立即怒气冲冲地大声叱责李适说道:
“元帅大人:
你大唐王朝,一向自称礼仪之邦。为什么你这个元帅大人,见了本可汗,居然敢不顾礼节,不行拜舞大礼呢?
请问元帅大人,这究竟是什么道理?是何礼节,让你看不起本可汗君臣的呢?”
李适听到登里可汗的质问,顿时瞠目结舌,无言以对,心里极端不高兴,暗自思忖道:
“吾乃大唐皇帝的嫡长子,大唐帝国的天下兵马大元帅,怎么能够向一群蛮夷,卑躬屈膝,失掉我大唐帝国的威严呢?”
左厢兵马使御史中丞药子昂,连忙带着笑走上前,向登里可汗卑躬行礼,为李适辩解说道:
“可汗陛下息怒:
我们的雍王殿下,是大唐帝国的天下兵马元帅,皇帝陛下的嫡长子。
按照我们大唐帝国的礼仪,元帅殿下不应当向可汗陛下,行舞蹈叩头之礼。”
回纥汗国将军车鼻,驳斥左厢兵马使药子昂的言辞说道:
“真是放屁,一派胡言!强词夺理!
你们大唐朝廷,一向号称礼仪之邦,却把我们回纥汗国,叫做蛮夷之邦。
请问阁下,这是哪里来的什么狗屁道理,什么礼节礼数呢?
大唐帝国,既然已经与我们的回纥汗国,结为了兄弟之邦。那么,对雍王这个做儿子的来说,可汗陛下理所当然的,就是雍王的伯父、叔父辈了。
就是按照你们大唐君臣口中所说的礼仪规矩,雍王这个无知小辈,怎么竟然敢不向可汗伯父行拜舞之礼呢?”
左厢兵马使药子昂,理屈词穷,但还是不肯认错。他胡搅蛮缠,强词夺理地向登里可汗君臣解释说道:
“可汗陛下:
雍王是大唐天子的嫡长子,未来的大唐君王,如今又贵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哪里有中国的储君,未来的君王,竟然卑躬屈膝,向外国的可汗,行拜舞之礼的道理呢?
况且如今,太上皇和先帝尚未出殡,他们的灵柩,还没有好好安葬。
按照大唐礼制,雍王也不应该卑躬屈膝,向可汗舞蹈行礼。”
3
回纥登里可汗,见大唐臣僚左厢兵马使药子昂等,依然不肯认错行礼,还在强词夺理,越发生气,面色更加挂不住了。
回纥登里可汗义愤填膺,大声地质问李适道:
“元帅大人:
你这个当侄儿的,不向伯父大人行礼,难道要我这个做伯父的,向你这个侄儿行礼不成?
难道这就是你们大唐朝廷,所讲的礼仪规矩吗?”
元帅府左厢兵马使药子昂等大唐使节,还不肯屈服,依然竭力地分辨,与登里可汗君臣争执了好长一段时间。
回纥登里可汗越发愤怒,回纥将领将军车鼻等,也愤愤不平,怒不可遏。
于是,回纥汗国车鼻将军,义愤填膺地怒骂药子昂、魏琚、韦少华、李进等大唐使节说道:
“一群不知礼仪的狗东西!
起初,雍王殿下不知道向可汗陛下行礼拜见,我们心里就感到非常奇怪。
没有想到堂堂的大国王子,居然不知礼数,连他们口中所说的荒野蛮夷也不如。
原来,雍王年青不懂事,不知礼仪,都是你们这些迂腐颟顸的家伙教导他的。
到了如今,你们居然还振振有词,强词夺理,自以为是。
论私,可汗是雍王殿下的伯父;论公,雍王只是大唐帝国的一个亲王,而我们可汗是一国之君,与大唐皇帝陛下平起平坐。
还不用说,如今你们大唐朝廷,遭遇国难,有求于人,需要我们的帮助和扶持。
你们这几个无礼蛮横的家伙,你们摸着自己的胸口良心,好好想想,说说雍王到底该不该,向我们可汗舞蹈行礼呢?”
左厢兵马使药子昂、元帅府行军司马李进等,自知无礼,理屈词穷,沉默起来,不再言语。
右厢兵马使魏琚,桀骜不驯,古板颟顸,依然不肯向回纥汗国君臣屈服行礼,反而气呼呼地抗议登里可汗道:
“可汗陛下:
我们大唐帝国,是礼仪之邦。雍王这等位高德尊的亲王,岂是你蛮夷可汗,能够相比的呢?怎么能够让我们堂堂中原王子,对你们这些蛮夷屈膝行礼呢?”
中书舍人韦少华,也替右厢兵马使魏琚帮腔说道:
“大唐皇帝陛下,邀请你们可汗,帮助我国平叛,是瞧得起你们这些蛮夷之辈。
你们君臣仗恃人多势众,仗着自己对大唐有一点恩惠,就目无君上,仗势欺人了吗?”
一听蛮夷二字,登里可汗暴跳如雷。他气呼呼地大声喝道:
“反了!反了!反了!你们这群不知死活,不识时务的书呆子!竟然敢把我们回纥汗国,看成是蛮夷之邦,竟敢侮慢回纥可汗。
你们好好想想,我们的车鼻将军大人,质问你们的话语,究竟有没有道理?
你们大唐帝国,如今已经是日暮西山,奄奄一息,垂死之邦,居然还不识时务,自以为是,自以为依然是天朝上国。
你们这些不知变通,不明是非,不知礼仪的东西!如果本可汗不教训教训你们,你们怎么能够,知道本可汗的脾气,知道什么是礼仪尊卑呢?
来人啊,给我把药子昂、魏琚、韦少华、李进这几个死读经书,却不知礼仪尊卑,教唆主子犯错的家伙,给本可汗拖下去,各打一百大鞭,以示惩戒!
雍王年少(时年21岁)不懂事,不知礼仪,哪里适合担任大唐帝国的兵马元帅,指挥大军平叛呢?
马上派人,遣送雍王回到大唐,向他的父皇,去学习学习待人及物应有的礼仪。”
4
右厢兵马使魏琚、中书舍人韦少华等,被愤怒的回纥汗国将领车鼻等,恨恨地各抽打了一百大鞭,伤痕累累,过了一夜,就死掉了。
左厢兵马使药子昂、行军司马李进等,因为稍稍通礼,受到的惩罚较轻,侥幸的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幸好此时,登里可汗母亲回纥皇太后,得到报告,听到了大唐兵马元帅李适部下,受到登里可汗惩罚的消息,觉得登里可汗的处理不妥,恐怕影响两国的良好关系。
回纥汗国皇太后及时出帐,解救了李适,亲自给李适送来了裘皮大衣。
有了回纥皇太后的及时干预,登里可汗不敢反对母亲皇太后的决定,李适才没有受到更大的屈辱。
“如今,我们大唐朝廷,需要借助回纥军队,去帮助朝廷平叛。我就顾全大局,为了大唐,低声下气,忍气吞声吧!
我发誓,有朝一日,当我扬眉吐气之时,一定要报复回纥汗国的羞辱,洗雪今日的国耻!”
自此,李适把登里可汗君臣的羞辱铭记于心,对回纥汗国恨之入骨,发誓要洗雪自己和部属受到屈辱。
5
儿子李适在回纥汗国军营受辱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师长安,李豫听了,忧心不止,于是紧急召见回京使节,了解情况。
使节李景瑞,见皇帝忧心忡忡地询问,急忙禀告李豫道:
“陛下:
雍王殿下出使回纥大营,受到回纥登里可汗君臣的羞辱,情况属实。
右厢兵马使魏琚、中书舍人韦少华等使节,已经被回纥登里可汗君臣,羞辱折磨致死。
请求陛下圣旨,后事如何解决?是不是要召回雍王殿下?”
“什么?这件事是真的啊!雍王究竟怎么样了?没有受伤吧?登里可汗有何动静?会不会与我大唐为敌?”
听见儿子李适惹事,李豫忧心忡忡,生怕得罪了回纥汗国登里可汗君臣,酿成大祸。
“陛下:
雍王殿下受到回纥皇太后的爱护,安然无恙,没有受伤。登里可汗已经受到了母后皇太后的责备,暂时没有什么异常的动作!请陛下放心!”
李景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朕立即派遣使节李世杰,前去向可汗君臣赔礼道歉,许诺给予更大的赏赐,希望可汗君臣,能够大人大量,饶过雍王一行。”
李豫终于舒了一口气。
6
大唐使节李世杰,不敢怠慢,急忙前往陕州,去觐见登里可汗。见到登里可汗君臣后,大唐使节李世杰等大臣,急忙向登里可汗认错道歉道:
“可汗陛下:
雍王年青不懂事,不识大体,不知礼节,冒犯可汗,真是罪不可赦!
这些无礼举动,都是雍王年幼无知,受到左右的误导所造成。陛下已经下旨,严厉申斥了雍王。
皇帝陛下希望可汗陛下,能够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雍王的无礼冒犯,给小孩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陛下承诺,一定以最优厚的待遇,回报回纥汗国,以酬佣回纥汗国的功劳,弥补雍王的过失。
陛下已经下旨,命令雍王回去,留守陕州基地,以免雍王再次冒犯可汗陛下的虎威,让可汗陛下生气。”
听见大唐使节李世杰的赔礼道歉以后,登里可汗也自觉自己在愤怒之下,做得有些过分。
于是,登里可汗顺水推舟地对李世杰等使节说道:
“不瞒使节大人,本可汗当时,被雍王君臣的无礼举动彻底激怒,被愤怒冲昏了头,在愤怒之下,也有许多不是之处。
母后大人已经教训了本可汗,本可汗愧悔不已。
雍王是年青小辈,又是陛下的嫡长子,本可汗的侄子辈,本可汗大人大量,怎么会与小孩子计较,不原谅小孩子的无心冒犯呢?
此事既然已经过去,就让他过去吧!
请使节大人回报大唐天子,本可汗已经原谅了雍王的冒犯,决定不计前嫌,继续履行与大唐朝廷的盟约,立即出兵,帮助大唐平定史朝义叛贼。”
李世杰等使节得到登里可汗承诺,急忙向皇帝报告。李豫接到李世杰的汇报以后,这才放心,对文武大臣说道:
“诸君:
可汗顾全大局,不计前嫌,真是大唐之福!此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再节外生枝,招惹可汗生气了!”
7
李豫害怕儿子李适与登里可汗再起冲突,下旨命令天下兵马元帅雍王李适,留镇陕州基地,坐镇指挥平叛的全局。
宝应元年(公元762年)十月二十三日,回纥登里可汗与大唐天下兵马元帅李适下令,唐回联军,从陕州(河南陕县)出发,开始讨伐大燕史朝义叛军。
平叛大军,分兵四路,会攻东京洛阳。
天下兵马副元帅仆固怀恩,与回纥汗国左杀(东翼王)药罗葛费心,同时担任大军前锋;
陕西节度使郭英乂、皇家禁军神策军观天下军容宣慰使鱼朝恩,为后备部队,向渑池(今属河南)出击;
潞泽节度使李抱玉,自河阳南下出击;
河南等道副元帅李光弼,向陈留(今河南开封市)出击。
宝应元年(公元762年)十月二十六日,天下兵马副元帅仆固怀恩,回纥汗国左杀(东翼王)药罗葛费心等将领,率唐回联军,推进到同轨(河南洛宁县东)扎营,威逼东都洛阳。
8
燕帝史朝义,听闻唐回联军兵临城下,将要大规模进攻东都洛阳的消息,大惊失色。
燕帝史朝义,立即下旨,召集诸将大臣,举行军事会议,商议迎敌对策。
大燕著名将领阿史那承庆,久经沙场,足智多谋,善于判断敌我力量,是燕军将领中的智囊。
阿史那承庆,从班部里站起来,首先建议史朝义道:
“陛下:
末将以为,唐军疲弱,矛盾重重,士无战心。而回纥军队勇猛善战,我军屡次败于其马下,我军至今犹心有余悸。
回纥军队兵强马壮,锋不可挡,我军已经数次,吃过他们的大亏。我军将士,对回纥将士,是心生畏惧,恐怕抵挡不住他们的攻击。
如果大唐朝廷,只派诸道节度使,率所部汉军前来挑战,就不足为惧。
我们立即出动所有的兵马,全力迎战汉军,对官军迎头痛击,务必一战而捷。
如今,末将听情报得知,回纥汗国军队,已经加入了大唐的盟军,而且人多势众,兵强马壮,不可小觑。
既然大唐官军,与回纥军队已经联合,一道同来挑战,则敌军锋锐很盛。
我军宜退守河阳,以避其锋,等待敌军疲惫懈怠,再行攻击。此为上策!请陛下斟酌。”
史朝义自恃勇敢,固执己见,不接受阿史那承庆的建议。他自以为是地反驳阿史那承庆道:
“将军所言,乃书生愚见,将会慢我军心。朕以为,退守河阳,以避其锋,实在是懦弱之举。
我幽燕突骑,曳落河勇士,天下闻名,声名显赫,敌人闻风丧胆;回纥蟊贼,僻处塞外,穷困凋敝,不堪一击。
朕意已决!
朕欲与官军决战,一劳永逸地解决唐军,恢复我大燕的疆土,重振祖先的神威。”
史朝义遂一意孤行,不听从部将阿史那承庆的建议,决定与唐回联军决战,一举破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