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神相

第一百四十二回 平定叛军建殊勋君王猜忌伤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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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广德元年(763年)的七月,又是一个酷暑难耐的月份,李泌的心,此时变得更加燥热不安。

自从广德元年(763年)正月,燕帝史朝义自杀身亡以后,以安禄山、史思明为首的北方藩镇将领,发动的叛乱,就宣告基本平息,天下逐渐恢复了安宁。

故土难离,多年流落他乡山野,逃避战乱的万千百姓,纷纷重返自己的家园。

衡山脚下,一群群拖儿带母,带着悲喜交加心情还乡的难民们,络绎不绝地从衡山山脚下的驿路上经过。

看见悲喜交加的难民百姓返乡的情景,李泌与卢公子,也是心潮澎湃,百感交集,感慨良多。

站在先帝(肃宗李亨)专门为自己修建的端居室小楼外,眼望着无数的返乡百姓,李泌情不自禁,吟诵起了诗圣杜甫的那首脍炙人口的《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快诗。

卢公子也唱和着,与李泌呼应了起来: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李泌心潮起伏,忘情地端起了久违的酒杯。他怎么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喜悦。

那些日子,李泌主仆和卢公子主仆,常常在月光之下,饮酒赋诗,喝得酩酊大醉。

第二天,李泌和卢公子常常是带着昨晚的宿醉醒来,头还在隐隐作痛。

很多年以来,李泌都没有这么尽兴地畅饮过了,这让李泌又想起了与先皇(肃宗)相识交往的那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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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的日子,总是非常容易过去。

没过多久,大唐朝廷好不容易得到的好日子,就很快过去了。李泌心里的忧虑,也随之再次升级了。李泌身在衡山山中,也越发辗转反侧,心忧朝廷,不得安宁。

大唐君臣,在处理朝政上的种种失误,导致了朝廷的内忧外困,纷乱不止,动**不宁。

地方上,藩镇节度使们,逐渐掌管了地方的军政大权,俨然一路诸侯,势力越来越大,日趋跋扈,目无中央。

他们各自为政,公然以土皇帝自居,在自己的属地,发号施令,任命官吏,根本就没有把大唐皇帝的君令,看在自己眼里,大有尾大不掉的趋势。

宫廷、朝廷中,右监门大将军程元振、观天下军容使鱼朝恩、奸相元载等人,一手遮天,权倾天下。他们结党营私,违法乱纪,贪赃枉法,陷害忠良,排挤异己,致使官场一片混乱,乌烟瘴气。

北方割据势力,已成气候。

北方反叛藩镇,原燕帝史朝义部属,割据河北的藩镇将领田承嗣、李怀仙等,虽然在名义上已经归顺了大唐朝廷,服从朝廷指挥,但实际上依然各自为政,自行其是,并没有把大唐皇帝的号令,放在心里,常常是阳奉阴违,我行我素。

藩镇官员将领等地方强权人物,已经看出了大唐朝中君臣离心内斗,财政凋敝窘困,实力大减,一片空虚的真实情形,逐渐萌生了异心,欲效仿安禄山、史思明。

反叛割据的思想,已经在官吏、将领心中萌芽、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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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朝廷是祸不单行,对原来的亲密盟友回纥汗国的态度,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燕帝史朝义覆灭,才只有几个月,一直对大唐朝廷忠心耿耿,在平定安史父子的叛乱中,立下卓越功勋的大唐著名将领,天下兵马副元帅、朔方节度使仆固怀恩,也被逼反叛,背离了大唐朝廷。

闻听天下兵马副元帅、朔方节度使仆固怀恩反叛大唐的消息,举国震惊,李豫君臣,也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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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德元年(763年)九月,朔方节度使仆固怀恩上书皇帝,指斥河东节度使辛云京、中使宦臣骆奉仙等奸佞误国,希望皇帝惩处。

皇帝置之不理,反而越发猜忌仆固怀恩。

自从天下兵马副元帅、朔方节度使仆固怀恩,担任讨贼主将,立下平定叛贼史朝义,收复京师洛阳的赫赫功勋以后,就立即被嫉妒与猜忌包围了。

河东节度使辛云京、宦臣骆奉仙等人,对仆固怀恩等将领立下的赫赫功勋嫉恨交加,知道李豫猜忌功臣的心思,于是不断向皇帝进谗言,中伤朔方节度使仆固怀恩等人,诬陷他们试图谋反。

朔方镇节度使仆固怀恩闻讯,悲愤交加,知道自己功高震主,遭到了皇帝猜忌,却又无法为自己申述,怨恨与愤怒郁积于心,情绪越来越失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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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固怀恩家族的家门,自此归顺大唐朝廷以后,一直忠心耿耿,竭尽忠诚。

仆固怀恩家族的勇士们,前前后后,为大唐帝国战死沙场的,有四十六人之多。

仆固怀恩的亲生女儿仆固嘉莉,也奉皇帝之命,远嫁回纥汗国汗国和亲,成为了登里可汗的可敦。

仆固怀恩本人,更是功勋卓著,在八年的平叛战争中,屡立战功,成为了仅次于郭子仪、李光弼的平叛大功臣。

凭借自己的仆固家族与回纥汗国可汗的特殊姻亲关系,仆固怀恩曾经两次亲自出马,去说服回纥汗国与大唐朝廷结盟,并请求回纥汗国出军,协助唐军,讨灭安史叛军,收复两京。

在回纥汗国军队的大力帮助之下,大唐帝国依靠军民的共同努力,最终平定了祸害黄河南北州郡八年之久的的安史之乱。

因此,仆固怀恩以及家族,对大唐朝廷的特殊贡献,几乎无人能够相比。

然而,仆固怀恩出生于原铁勒所属的仆固部落蛮夷家族,他性情刚烈,嫉恶如仇,快人快语,不喜欢讨好朝中权贵。

加之,仆固怀恩自己的铁勒仆固家族与回纥汗国可汗的特殊关系,更是成为了奸佞小人陷害的借口。

面对大唐朝廷的奸佞小人们,谗言的诬陷和诋毁,仆固怀恩朝中无人,根本就没有渠道,为自己辩解。

因此,仆固怀恩心中的愤怒与无奈,也更加的强烈,对皇帝猜忌功臣、薄情寡义举动的不满与怨恨,也越来越强烈。

为了摆脱奸佞小人的陷害,仆固怀恩曾经数次上疏皇帝(李豫),为自己辩解,解释自己当初,为了大唐帝国,而被迫奉皇帝旨意,出使回纥汗国,与回纥汗国君臣交往的事实。

然而,仆固怀恩不断的上书,为自己进行的辩解,不满和抗议,反而引来了李豫更大的猜忌。

仆固怀恩对河东节度使辛云京、监军宦臣骆奉仙等奸佞误国的指责,反而激发了奸佞们更大、更多的报复行为。

仆固怀恩与河东节度使辛云京、监军宦臣骆奉仙等奸佞小人的矛盾更加激化。

河东节度使辛云京、监军宦臣骆奉仙等奸佞小人,越发欲想方设法,置仆固怀恩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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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朔方镇节度使仆固怀恩,因为女儿嫁给登里可汗做可敦,与回纥汗国登里可汗药罗葛移地健,是翁婿关系的缘故,所以,仆固怀恩曾经奉李豫的诏令,亲自前往太原,去与回纥登里可汗会晤,商谈唐回军队联合,讨伐大燕叛军的事宜。

河东镇节度使辛云京,一向嫉妒朔方镇节度使仆固怀恩的赫赫功绩。

河东镇地处北方边塞,与回纥汗国接壤。河东镇节度使辛云京又极度担心,仆固怀恩与登里可汗翁婿,会合谋起来,率军袭击河东镇军府所在地太原,烧杀抢掠。

所以,当回纥汗国登里可汗亲自统领的讨伐叛军大军,路过太原之时,河东节度使辛云京,作为东道主,不仅没有尽地主之谊,招待慰劳登里可汗以及军队,反而下令,紧紧关闭太原城门,守备森严,不放登里可汗的大军进城。

朔方节度使仆固怀恩闻讯,十分不满,大怒着对自己的属下将领李怀光等人说道:

“诸君:

河东节度使辛云京,真是可恶至极。他明明知道本帅与可汗的亲密关系,却不去犒劳回纥登里可汗以及所属部队。

这不是瞧不起我仆固怀恩,不给我仆固怀恩面子嘛?

我仆固怀恩对朝廷忠心耿耿,陛下都对我礼敬三分。辛云京这个家伙,不是故意在回纥汗国君臣面前,给我难堪吗?”

仆固怀恩因此,对河东节度使辛云京,防备提防回纥汗国登里可汗君臣的举动,很不满意。

唐回联军平定大燕史朝义叛军以后,天下兵马副元帅仆固怀恩,再次奉诏,送回平叛功臣纥登里可汗君臣,凯旋回国。

在北出边塞,回国途中,登里可汗统领的回纥汗国军队,再次经过太原。

河东节度使辛云京,对为大唐帝国立下赫赫功勋的回纥汗国军队,照样闭城不纳,也不对仆固怀恩、回纥登里可汗予以慰劳。

身为天下兵马副元帅的仆固怀恩,在登里可汗面子大失面子,于是恼羞成怒,打算上书皇帝,控告河东节度使辛云京慢待回纥汗国君臣和忤逆自己的行为。

回朝以后,朔方镇节度使仆固怀恩,于是上书皇帝,向李豫一一禀报了,河东节度使辛云京,多次拒绝、防备回纥登里可汗的种种不礼貌的行为。

但是此时,因为当初登里可汗与李豫的嫡长子李适,因为拜见礼仪问题,闹得不欢而散的缘故,大唐朝廷对昔日的盟友、现在的功臣回纥汗国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

所以,仆固怀恩并没有如愿得到李豫的肯定答复。

仆固怀恩心里大不满意,觉得李豫作为一国之君,处事不公,有了偏心,遂私下对着部属将领李怀光等,猜度说道:

“诸君,‘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此言不虚。

如此看来,我功高震主,陛下已经开始猜忌我了。

不然的话,陛下为什么会偏向辛云京这个家伙,而对我的建议不闻不问呢?

陛下处事如此不公,令人愤恨惋惜。”

仆固怀恩的不满情绪,传到李豫耳朵里,李豫对仆固怀恩的成见也越来越深,对右监门大将军程元振等说道:

“看样子,君王对臣子们不能够宠爱过甚。仆固怀恩一向受到朕的亲信宠爱,被提拔到节度使,天下兵马副元帅高位,却居功自傲,怨恨朝廷,令人愤懑。”

右监门大将军程元振等,见皇帝对仆固怀恩不满,急忙添油加醋说道:

“陛下英明!正如陛下所言,君王不能对臣属宠爱过甚,否则,臣属恃宠而骄,野心勃勃,定会带来不可预知的问题,甚至危害社稷根本。”

听了程元振所言,李豫暗记于心,对仆固怀恩的担忧和忌惮,更加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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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朔方镇节度使仆固怀恩,一直私下里认为,李豫猜忌功臣,提防功臣宿将,也根本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十分完全的根据。

当时,担任朔方镇节度使的仆固怀恩,正率领朔方镇总部兵将数万人,驻扎在基地汾州,坐镇全局。

仆固怀恩派遣其子御史大夫朔方行营节度使仆固玚,率领朔方镇士兵一万人驻扎榆次;派遣自己的副将李光逸等人,驻扎祁县;派遣自己的部将李怀光等人,驻扎晋州;派遣自己的部将张维岳等人,驻扎沁州。这些部将,都控制着北方边塞重镇。

河东节度使辛云京,深感自己的河东镇受到威胁,遂认为仆固怀恩居心叵测。

其后不久的广德元年(763年)四月末,中使骆奉仙奉,正好奉皇帝之命,到达太原等地劳军。

河东节度使辛云京,知道中使骆奉仙与程元振等的关系密切,正受皇帝信任,于是与中使骆奉仙深深结纳。

辛云京知道中使骆奉仙贪财,遂暗中给予了中使骆奉仙大量的金银珠宝进行贿赂。

中使骆奉仙十分满意,赞扬河东节度使辛云京道:

“辛大人善解人意,对朝廷忠心耿耿,本使节十分敬佩。大人放心,本使节一定在陛下面前,褒扬大人治理河东镇的功绩,不让大人的赫赫功勋,得到埋没。”

河东节度使辛云京大喜,遂对中使骆奉仙,诬告中伤朔方镇节度使仆固怀恩说道:

“多谢中使大人的提携!

中使大人,辛某忠于陛下,只要是对朝廷有利的说情,辛某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最近,辛某发现了一个不好的征兆,希望中使大人回京,禀告陛下,警告朝廷予以重视。

如此,就能够体现臣对陛下的耿耿忠心。

辛某发现,仆固怀恩分兵几处驻扎,控制边塞要地,恐怕会意图不轨,试图谋反,威胁河东镇等边塞重镇。

如今,仆固怀恩谋反的迹象已经十分明显。末将私下担心,如果仆固怀恩与回纥汗国登里可汗私通,在边塞共谋叛乱,那就大事不好,辛某的河东镇就会首当其冲,受到祸害。

请中使大人回去,立即向陛下好好汇报汇报边塞情况,引起陛下足够的警惕。

只有朝廷加倍警戒,才不会中了奸贼的诡计!”

中使骆奉仙,接受了河东节度使辛云京的贿赂,认为河东节度使辛云京所言属实,情况确实是这样。

于是中使骆奉仙,信誓旦旦地一口答应河东节度使辛云京的请求道:

“辛大帅忧虑的是!不瞒大帅,仆固大人功高震主,掌控的军队太多,陛下也对他心怀戒心,充满忧惧。

请大帅放心,我回朝以后,我一定会如实禀告陛下边塞的情形,一定会提醒陛下,保持高度警惕。”

在太原劳军以后,中使骆奉仙心满意足地携带河东节度使辛云京赠送的大批礼物,准备返京。

回京途中,中使骆奉仙,恰好经过了仆固怀恩的朔方镇总部驻地汾州城。

早年,中使骆奉仙还未发迹,就与朔方节度使仆固怀恩有了深交,结拜为异姓兄弟。

仆固怀恩虽然长期投身军旅,是军中将领,与朝廷君臣接触不多,但也了解几分朝廷情形,知道程元振、鱼朝恩、骆奉仙等宦臣,正受着皇帝的宠爱,也想巴结巴结骆奉仙,让中使骆奉仙帮助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

于是,仆固怀恩挽留中使骆奉仙住下,并大设家宴,盛情款待中使骆奉仙。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仆固怀恩还让自己的母亲出面,陪同自己一道,招待骆奉仙,并已经准备了一份丰盛的厚礼,打算在酒宴以后,就给骆奉仙送上。

仆固怀恩的母亲也性格耿直,快人快语。

仆固怀恩的母亲也知道自己儿子仆固怀恩,因为河东节度使辛云京的谗言中伤,受到皇帝猜忌疏远,对自己儿子仆固怀恩受到的冤屈忿忿不平。

仆固怀恩的母亲说话直率,于是多次在宴席上谈到此事,以责问的语气,询问骆奉仙说道:

“奉仙啊:

为娘不是听说,你与我儿子怀恩,曾经是结拜兄弟吗?可是如今,为娘又听人说道,你又和河东辛云京,十分亲密,走得很近很近。

我们家仆固怀恩,因为朝廷政事,一向与辛云京有些误解隔阂,相处有些不和睦。

奉仙啊,你为什么要两面结交,左右逢源,让我们仆固怀恩难堪难受呢?”

中使骆奉仙心胸狭窄,面对仆固怀恩母亲的直言责备,中使骆奉仙羞愧无地,对仆固怀恩的母子暗生恨意,只得借故推脱道:

“娘亲大人责备的是!

奉仙奉陛下旨意,出使河东,怎么能够不安抚辛大人呢?娘亲大人休怪!

奉仙这样做,并不是左右逢源,而是皇命在身,迫不得已,不得不与辛大人亲近,以安抚河东人心。”

听了骆奉仙所言,仆固怀恩认为有理,急忙阻止娘亲道:

“娘啊,奉仙是重情义的人,怎么可能与孩儿过不去呢?

奉仙兄弟,如今是皇命在身,怎么可能不去安抚河东军心呢?娘亲不要说了,怀恩深知,奉仙兄弟的为人,坚信奉仙兄弟,不是见利忘义的人。”

于是,仆固怀恩不让母亲提到这些不愉快之事,频频向骆奉仙敬酒,表达敬意。宾主觥筹交错,畅饮起来,芥蒂尽消。

仆固怀恩与骆奉仙两人,酒喝到尽兴之时,仆固怀恩起身为仆固怀恩舞蹈。

骆奉仙见主人起舞,急忙按照大唐风俗,将缠头彩物,赠送给仆固怀恩,表示答谢。

仆固怀恩十分感激,也想要重重酬谢回报骆奉仙的真情,于是就与骆奉仙约定说道:

“奉仙啊,到端午节(五月初五)那天之时,我们兄弟,再开怀痛饮一天,重享今天的快乐时光。”

仆固怀恩暗自打算,准备回赠给骆奉仙更多的礼物,以报答骆奉仙的深厚情义。

不想此时,骆奉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已经对仆固怀恩母子的真实情义,暗生了戒心。

于是,骆奉仙坚持着,向仆固怀恩请求道:

“大哥,你与娘亲的真情实意,奉仙已经心领了,渴望再次与兄弟开怀畅饮,聊叙情义。

无奈皇命在身,一时片刻也耽误不得。奉仙要立即返回京师,向陛下复命,以免耽误国家大事。”

仆固怀恩固执直率,想强留下骆奉仙,以送他更多的礼物回报,不许骆奉仙回京,断然说道:

“奉仙兄弟,不要推脱了。兄弟再忙,也要等到端午佳节,我们畅饮欢聚之后再走。

陛下知道你在汾州怀恩处盘桓休息,不会责备你的,请兄弟千万放心。”

仆固怀恩不仅强留骆奉仙,而且还命令自己的部下,将骆奉仙的马,私自藏匿了起来,以免骆奉仙私自出走。

见仆固怀恩如此举动,心中有鬼的骆奉仙,不仅没有领会到仆固怀恩母子的善意、真情,反而更生了恐惧。

夜里,朔方镇馆驿里,疑神疑鬼的骆奉仙,被仆固怀恩强留下来,越发胆颤心惊,害怕遭到仆固怀恩的拘禁杀害,日夜惶恐不安。

于是,骆奉仙与自己的亲信随从骆诗佳等人,私下谈论,商讨脱身之策说道:

“诸君啊:

今天早晨,举行宴会之时,仆固怀恩的娘亲,多次就辛大人的事情责问我,言辞里有不满之意;如今,仆固怀恩又藏了我的马,不许我脱身离开。

看情形,情形十分不妙。大概是仆固怀恩已经了解到我与辛大人的交往,打算要杀掉我了。”

亲信随从骆诗佳等人,不明事情的真相,也认为的确存在如此可能。骆诗佳就为骆奉仙出谋划策说道:

“中使大人:

你偷偷走路回京,向陛下禀报吧!我们替你顶着,瞒着。我们都是下人,仆固怀恩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中使大人放心!”

骆奉仙点头同意道:“有劳诸君了。大恩不言谢!奉仙会记得诸君的功劳的。”

于是,骆奉仙在侍从掩护下,趁着深更半夜,孤身一人,跳墙而逃,向京师逃去。

汾州是朔方镇总部所在地,都是仆固怀恩部属将士,怎么不知道骆奉仙的动向呢?

仆固怀恩得到部下报告,大吃一惊,对部下诸将说道:

“诸君,怀恩办事草莽,虑事不周,实属不智。本想盛情挽留中使大人,给予重谢,不想弄巧成拙,让中使大人误会,得罪了中使大人,如今后悔不已。”

仆固怀恩急忙带上随从,亲自赶上马匹,追上中使骆奉仙,将马匹,重礼送给了骆奉仙,并真心诚意地向骆奉仙解释误会,希望破解骆奉仙心里的芥蒂道:

“奉仙兄弟恕罪!怀恩鲁莽,本想盛情挽留兄弟,予以盛情快带回报,不想兄弟误会怀恩,认为怀恩心中有鬼,欲加害兄弟。

怀恩虽出生铁勒蛮夷,但不是狼心狗肺之辈。

怀恩敢于对天发誓,怀恩若有加害兄弟之意,鬼神难容,定遭五雷轰顶。”

中使骆奉仙,死里逃生,害怕仆固怀恩反悔,急忙回应,向仆固怀恩许诺道:

“仆固怀恩兄弟没有加害小弟之意就好。

奉仙出使河东,与辛大人交好,也是皇命在身,不得不为,请大哥见谅!

奉仙回京,一定向朝廷秉明事情真相,在陛下面前,为大哥说情,不会让大哥蒙冤受屈的。”

然而,骆奉仙一介小人,心胸狭窄,早已经对仆固怀恩成见在心。骆奉仙始终不肯理解仆固怀恩盛情挽留的好意,不愿意原谅仆固怀恩的无心之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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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德元年(763年)八月十三日,中使骆奉仙一行,顺利回到京师长安,骆奉仙依然惊魂未定。

想起仆固怀恩母子的举动,中使骆奉仙对仆固怀恩的怨恨和疑忌也越来越盛。

不久,河东节度使辛云京的信件也送到了京城,骆奉仙想起对辛云京的承诺,于是向皇帝上奏,诬告朔方镇节度使仆固怀恩说道:

“陛下:

前些时,老仆奉旨巡视边防,发现朔方镇节度使仆固怀恩,分朔方镇兵,四处布防,威胁河东诸镇。

老仆私下担心,万一仆固怀恩有步安禄山、史思明后尘,图谋造反的苗头,那就大事危也!

请陛下着意留心,加紧防备。”

李豫听了,大吃一惊道:

“多谢奉仙的耿耿忠心,及时提醒。

怀恩居功自傲,常有怏怏不乐之心,朕也深知。前些时,河东镇节度使辛云京,向朕反映朔方镇节度使仆固怀恩的异状,朕还不以为意。

如此看来,朕虽然胸襟开阔,善待功臣,但仆固怀恩势大,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朔方镇靠近京畿要地,仆固怀恩手握重兵,朔方镇将士能征善战,万一仆固怀恩起心不善,那就大事危也!”

有了辛云京、骆奉仙的中伤谗言,李豫对仆固怀恩的猜忌,也更加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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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仆固怀恩对骆奉仙的了解颇深,知道骆奉仙心胸狭窄,贪财如命,不是一个心怀坦**的良善君子。

见骆奉仙心惊胆战地回京以后,一直没有回音,不肯接受自己的真诚道歉,仆固怀恩心知不妙。

不久,河东节度使辛云京、中使骆奉仙先后上书皇帝,诬告仆固怀恩试图反叛的消息,也传到了汾州,传到了仆固怀恩耳朵里。

仆固怀恩十分担心,对李怀光等部属将领说道:

“诸君: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此言非虚。八年平叛,我们朔方镇将士功劳天下第一。也正因为如此,前有朔方镇统领,司徒郭令公受到谗言陷害,被迫回京,解甲归田。

如今,本帅与诸位朔方镇兄弟,在回纥汗国君臣帮助下,立下收复东都洛阳,剿灭僭燕叛军的盖世功劳,不想也步了郭令公后尘,受到奸佞小人陷害中伤。

如果陛下相信了奸佞小人们的谗言中伤,定会对我们朔方镇采取不利的行动。

朔方镇的分割在前,谁知道陛下,又会怎样对待我们朔方镇呢?

本帅担心,陛下猜忌功臣,会对我们不利。我会立即上书,向陛下秉明冤情,请陛下做主。”

李怀光等将领赞同道:

“大帅言之有理,是非不辨不明。不然的话,陛下就会偏听偏信,听信奸佞小人之言,对我朔方镇将帅更加不利。”

仆固怀恩言道:

“李大人言之有理。虽然本帅已经知道,我们朔方镇将帅,功高震主,已经遭到了陛下的猜忌,但还是寄希望于陛下能够支持公道,为我们伸张正义。”

仆固怀恩遂也上书,将与辛云京、骆奉仙结怨争端的起因经过,上奏给了李豫,解说其中的误会,并请求皇帝,惩罚辛云京、骆奉仙挑拨离间,中伤君臣关系。

然而此时,李豫十分忌惮仆固怀恩等强势方镇,希望能够有人制约。

见了辛云京、骆奉仙对仆固怀恩的诬告陷害,李豫不问是非曲直,反而大喜,欲以此制衡仆固怀恩。

于是,李豫根本不问双方情由,是非曲直,只是一味地抹稀泥,表面上两面都不加以责备,实则偏袒辛云京与骆奉仙等人。

李豫还颁发优抚诏书,命令朔方镇节度使仆固怀恩,主动与河东节度使辛云京、中使骆奉仙等人缓和关系,自行和解。

不想,仆固怀恩与辛云京、骆奉仙等人,都刚愎自用,顽固偏执,对不肯向对方服输认错。

双方的仇怨,越结越深,势同水火,再也无法调和。仆固怀恩对朝廷的怨恨也更加强烈。

实际上,天下的有识之士,都心知肚明,知道皇帝为什么偏向辛云京、骆奉仙等人,而要制衡仆固怀恩。

李豫没有想到,自己自作聪明的举动,猜忌制衡仆固怀恩的举动,差一点酿成一场滔天大祸,引起一场新的安史变乱发生。

8

大唐朝廷的有识之士,都为仆固怀恩感到憋屈不满,为朝廷的有功不赏,处事不公,感到愤愤不平……

当初的朔方镇兵马使仆固怀恩,从跟从主将朔方镇节度使郭子仪,兴师讨伐安史叛军以来,每次战斗,他都竭力拼杀,为国立功甚多,可谓竭尽忠诚,战功赫赫,鞠躬尽瘁。

仆固怀恩的仆固家族一家,也为报效大唐朝廷恩典,做出了巨大牺牲,为国战死的勇士,就达到了四十六人之多。

仆固怀恩的亲女儿,也奉皇帝之命,远嫁回纥汗国和亲,为大唐朝廷与回纥汗国的良好关系,出力甚多。

仆固怀恩又亲自冒着生命危险,亲临回纥汗国军营,劝说回纥汗国出兵助唐,几度率领唐回联军,收复西京长安、东都洛阳等地,平息了河南、河北等地区的叛乱。

仆固怀恩的功绩,只有郭子仪、李光弼、李泌等少数大臣将领,能够与之相提并论。

但是如今,仆固怀恩却因为功高震主,遭到大唐君臣猜忌,无辜蒙受谗人的诬陷,无人理解同情。

可以想象,仆固怀恩心中的重重怨愤,已经遭受到的巨大的不公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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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李豫没有主持公道,仆固怀恩更加愤怒。

仆固怀恩本就个性倔强,一怒之下,朔方镇节度使仆固怀恩,再也不能够保持长久的冷静了。

于是,仆固怀恩怀着满腔悲愤,再次措辞强硬地上书李豫,自述自己的功绩,为自己辩解,抗议皇帝的处事不公说道:

“陛下:

臣先前奉陛下诏,送回纥可汗君臣回国。臣考虑国家的困难,倾家**产,几乎耗尽了自己家族的资材,才得以满足回纥可汗君臣的心愿,使得回纥可汗一行,顺利地踏上归途,不至于给朝廷再次带来纷扰祸害。

但是,当我陪同回纥可汗君臣一行,路经太原之时,河东节度使辛云京、中使监军骆奉仙,却对回纥汗国君臣肆意阻挠,百般刁难,差点让臣的贡献和牺牲,毁于一旦。

河东节度使辛云京,没有尽到地主之谊不说,还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和回纥可汗君臣。

辛云京不仅不出来恭迎犒劳回纥汗国可汗君臣,还下令紧闭太原城门,密令自己的部下将士,悄悄地出城来,前去盗窃回纥汗国将士携带的财物赏赐。

辛云京一心想叫,为大唐朝廷立下大功的回纥汗国军队,像盗贼一样,偷偷摸摸地回国去。

这哪里像大国臣子的待客之道呢?不仅毁伤了我们大唐朝廷礼仪之邦的美名,而且给回纥汗国君臣,留下了大唐朝廷军人,盗窃成性的恶劣印象。

河东节度使辛云京、中使骆奉仙等奸贼的这一系列毁伤两国关系的小动作,已经引起了回纥君臣的愤怒。

回纥人屡次打算,纵兵掳掠边塞,攻打河东镇,报自己的羞辱之仇。

幸亏臣以大义,竭力劝阻登里可汗,竭力缓和其中的矛盾,方使得回纥汗国君臣如愿出塞,顺利回国。

辛云京、骆奉仙等奸贼,害怕臣先上奏,向陛下论理,说明其中是非曲直,暴露他们试图触怒回纥汗国君臣,祸国殃民的真相,反而恶人先告状,拼命罗织臣的罪名,甚至诬告臣图谋反叛朝廷。

他们妄称回纥汗国君臣,设置军备,是在为臣撑腰;又荒谬地污蔑臣与李抱玉等藩镇将领,心怀不满,相互勾结,欲图谋不轨,反叛朝廷。

臣最终冷静下来,心平气和地认真思索、回想臣犯下的一系列罪状,得罪奸佞小人之处,发现主要有以下六条理由,不得不禀告圣明的陛下得知。

第一、过去同罗部落追随安禄山,发动叛乱,反叛大唐朝廷,臣曾经帮助先帝,扫清了河曲的叛逆同罗部落;

第二、那次战事之中,臣的儿子仆固玢,战场失利,被同罗军队俘虏,后来乘机逃回,臣将他处斩,以号令将士;

第三、臣的女儿远嫁外夷回纥汗国,为了国家而和亲,以图消灭安史叛军;

第四、臣与儿子仆固玚等,不顾自己的生死,拼命为国效力,立下赫赫功勋;

第五、河北叛将田承嗣、李宝臣、李怀仙、薛嵩等,近来归附大唐朝廷,诸镇节度使手中,仍然掌握重兵,狐疑不安。

臣奉陛下旨意,前去抚慰他们,晓以大义,安定军心,使他们不再反叛朝廷;

第六、臣竭力劝说回纥汗国君臣,请求他们出兵平叛,解救大唐朝廷的危难。

天下平定以后,臣又不吝惜钱财,不辞辛劳,千里迢迢,送回纥汗国君臣回国。

臣既然有六条罪状,确实应当受万次杀头,只该饮恨九泉、含冤千古,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臣的仆固家族全家老小,一直深受大唐朝廷的大恩,臣夙夜都想着,尽快到陛下的身边侍奉。

然而,前有来瑱大人被奸佞小人谗言陷害,无辜被朝廷冤杀,朝廷至始至终,却没有能够公布他的罪状,谁不知道他的冤屈呢?

诸道节度使见此,谁不疑虑恐惧呢?

何况,臣本是一个铁勒蛮族子弟,朝中没有党羽亲族,也没有任何一个,可以仗恃依靠的王公大臣、皇亲国戚,可以为臣说情,申述臣的冤屈。

既然如今,事情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危险的地步,微臣怎么能够因为畏惧陛下的诛杀的缘故,而不敢直言无忌地向陛下进谏呢?

近来微臣听说,陛下颁诏,要召回几个资深将领,入朝朝见皇帝,但是,他们都不敢回朝,去朝见皇帝,说明冤屈。

实际上,这是将领们畏惧程元振、鱼朝恩、骆奉仙等宦官佞臣的谗言陷害,害怕枉遭陛下杀戮的缘故啊!

难道是将领们,对陛下不忠诚,不想为朝廷尽忠吗?

事实恰恰相反。这正是因为邪恶的宦官,无耻的奸佞小人,伴随在陛下的身边,欲谗言陷害他们,将他们置之死地的结果啊!

况且,臣已经前前后后上书皇帝两次,上奏控告中使骆奉仙等人的罪行,所言的均是事实,没有一点不真实。

但是,陛下不仅不处置骆奉仙这个恶意中伤忠良的奸佞小人,而且对他愈加宠幸信任,这令臣下更加不安和愤懑。

这都是由于象骆奉仙这一类奸佞小人,结党营私,欺上瞒下,蛊惑君王,蒙蔽陛下视听的缘故啊!

臣私下听说,地方上每次派遣使者,上奏言事,陛下都千篇一律地回答他们说,要与骠骑大将军程元振等人先行商议。

陛下却从来不曾委托朝中的宰相等三公九卿,贤良士大夫,去决定事情是否可行。

有时,陛下居然让藩镇节度使的使者,滞留京师数月时间,而不让他们返回自己各自的藩镇。

陛下这样做,使得地方上的藩镇将领,更加疑虑不安,一个个忧心忡忡,担心不已。

比如,臣所统领的朔方镇将士,在平定安禄山、史思明等叛贼的战斗中,功劳最大,不称天下第一,没有谁人敢称说第二,是先帝中兴帝国的中坚人物,又是陛下蒙尘落难时的忠实旧部。

可是,陛下却猜忌功臣,吝啬小气,刻薄寡恩,不仅未曾给予朔方镇将士特别的嘉奖赏赐,反而听信那些奸佞小人的诬陷嫉妒之辞,担心朔方镇尾大不掉,认为我们朔方镇将士就要叛变,多次猜忌朔方镇立功将领,甚至分割朔方镇诸军。

先前,郭令公大人,李司空大人等,已被陛下猜忌怀疑,疏远闲置。

如今,臣又因为侥幸建立功勋,遭到奸佞们的嫉妒、诬陷和诋毁,被陛下猜忌疏远。

古语所言,‘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臣相信此话,一点不假。

陛下自以为英明盖世,耳聪目明,善于明辨是非,自称尧舜转世,却相信奸佞小人们的那些托言诬陷之词,这与指鹿为马,混淆黑白的先朝昏君,又有什么不同呢?

倘若陛下,不采纳臣诚恳真诚的意见,并且依然如故,一味因循守旧,是非不分,包庇纵容奸佞小人的话,臣实在不敢保家,陛下又岂能安国呢?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臣的言辞是否妥帖,只有请陛下自己去仔细斟酌考虑了。

臣想公开坦然地入朝觐见,拜见君王,申述自己的冤屈。但又恐怕,臣的忠诚部下,为臣的生命安危考虑,担心臣入朝受死,会坚决阻拦臣上京,不让臣参见陛下。

所以现在,臣假托巡视晋州、绛州等地,在这些地方长久逗留拖延,实际上就是希望陛下,能够给予臣一个觐见陛下,申述冤屈,竭尽忠诚的机会。

臣恳切地请求陛下,特派朝中一个忠心耿耿、一秉大公的正直大臣,到绛州来问候臣,调查臣询问这里的真实情况,了解臣受到的种种冤屈。

臣将与这些忠心耿耿、一秉大公的正直使节一同入朝,前往京师,朝见皇帝,申述自己的冤屈。”

朔方镇节度使仆固怀恩的上奏,直斥李豫猜忌功臣,宠信佞臣的软肋和痛处。

正如人们能够容忍他人的虚言谎话,而嫉恨他人的真言直语,揭人伤疤一般。不是因为你说假话遭受他人不满愤怒,而正是因为你的真话,揭露了他人隐私,让人愤怒不已。

李豫阅罢,怒不可遏,暴跳如雷,大怒着对骠骑大将军程元振说道:

“仆固怀恩这个恶贼,实在可恶至极!

仆固怀恩自恃功高盖世,目无君王,以下犯上,这不是叛逆是什么呢?

仆固怀恩不思己错,反省自己,置朝廷的恩惠于不顾,反而一味指责朕,宠信奸佞,猜忌功臣!

朕与父皇决策,分割朔方等镇,妥善安置郭令公,李司空等功臣宿将,也是为了防止藩镇将领尾大不掉,为了天下的长治久安,才如此作为。

难道朕是是非不明,黑白不分的昏君吗?

朕对天发誓,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仆固怀恩这一群无君无父的傲慢叛贼。

朕要叫你这个恶贼知道,谁才是天下真正的主人。”

骠骑大将军程元振,嫉恨仆固怀恩的指责,见李豫大怒,暗喜,欲趁机落井下石,除了中伤仆固怀恩之外,还欲打压郭子仪、李光弼等有功之臣,于是撺掇李豫说道:

“陛下英明!

据臣所知,不仅仅是仆固怀恩挟功自傲,无法无天,需要遏制,郭子仪,李光弼等,也是桀骜不驯,令人忧虑。

请陛下多多留意,不要让他们成了气候,尾大不掉,成为安禄山、史思明第二。那时,就悔之晚矣。”

李豫听了,颔首称是道:

“骠骑大将军言之有理。朕当年就听长源先生对先帝说过,君王对臣子不已宠爱过分,宠爱过分,定会萌生非分之想,此言非虚。”

李豫与骠骑大将军程元振商议,欲惩罚仆固怀恩的傲上行为,以警告那些骄横跋扈的藩镇。

10

然而不久,李豫终于冷静了下来,恢复了谨慎小心的个性。

于是李豫与亲近的大臣宰相元载等,反思激怒朔方镇节度使仆固怀恩等藩镇的危害,对元载说道:

“元相公:

前世之师,后事不忘。仆固怀恩居功自傲,忤逆君王,虽然可恶,朕也并不是没有过错。

当初,朕听从骠骑大将军(程元振)等人的建议,处置节度使来瑱,就已经在藩镇将领中,激起了公愤。

处罚仆固怀恩事小,朝廷稳定事大啊!

如果朕再次严厉地处置仆固怀恩,让仆固怀恩蒙冤受屈,不是会更加激发藩镇将领的反弹,激发更多的叛乱产生吗?

一招走错,全盘皆输。对于处置仆固怀恩这件事情,朕不得不慎之又慎啊!”

李豫终于平静了下来。元载见李豫退让,知道李豫欺软怕恶的本性,只得跟着同意道:

“陛下英明!朔方镇乃一方重镇,可以与当初范阳相比。陛下以安抚为主,非常恰当。

陛下先礼后兵,安抚朔方镇将士,到头来,朔方镇将士感念朝廷恩德,仆固怀恩必将成为孤家寡人,陛下还担心仆固怀恩什么呢?”

于是,君臣商议,先行派人,抚巡朔方镇,安抚仆固怀恩以及朔方镇将士。

不想,李豫派遣的使节,因为处置不当,不仅没有能够安抚仆固怀恩,反而促使仆固怀恩谋求自保,公开叛离。

大唐朝廷又多了仆固怀恩一个劲敌,北方边塞的局势,一下子变得岌岌可危,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