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书记,镇政府增配的一千沙包到了!”
“李镇,从消防队和华华村借调的两台抽水泵机过来了!”
“代金涛,你带着年轻小伙子们去卸沙包;储保苏,你和贺英英、张佳霞带各自居委的人,在积水的楼洞前排队,传送沙包,先挑水深的楼洞口去堵!”
“钱笑妹,明疆玉,你们几队,拿上脸盆或畚箕,到积水楼道里带着大家舀水、泼水,尽可能保着居民家里别进水!”
“靳丽丽、单伶俐、向东杨,你们这一组,专门去走访一楼的居民家,安抚好孤老、残疾人……万一居民家中进水,看情况。水浅,让他们坐到高的地方不要乱动;水深,把他们背到居民活动室二楼去,金奶奶在那里准备了地铺,做好他们的安抚工作……”
原本应当最寂静、最深沉的黑夜,被社区里忙碌来往的人语声,呼呼抽排的泵机声,一阵紧过一阵的舀水、泼水声“打扰”了。东篱四个小区中,几十个楼洞泡在或深或浅的积水里,它们中间的一层层住户的灯光亮起来,打听的、抱怨的、招呼人手的,让平时安静悠闲的居民区中透出一种让人难以适应的紧张来……一束束手电筒光聚焦在积水围困的楼洞口,聚集在浑身湿透、在积水里忙碌得忘了疲惫、忘了休息的社区工作队伍和志愿者的身上。
没有人闲着!不断传递、搬运的沙包正一层层垒起,形成保护底层住家的层层堤坝……水流坚持从缝隙中不断涌入楼道,又被更加坚持地,不断舀泼出去……年轻的上班族们在无奈的动静里一个个醒来,揉着惺松的睡眼对台风的盘桓和居民区的建设抱怨着、愤恨着……行动不便的老人们小小开了门缝,紧张地看着阶梯下的积水,担忧着这最后一道防线的坚韧与持守……
“老何书记,地下车库那边,我看不行!顶不住了!”老何头之前分派出去,四处巡查积水情况的田素安呛着雨水奔了回来,高卷了裤腿,露出贴着风湿膏药的膝盖,积水,在他膝窝周围涌动着。
“说清楚?什么情况?!”
“老蒋带着王佳康、郑飞扬那一队垒了两尺高、两层的沙包,但小区东边积水越来越高,不断朝车库流,挡不住了!我问过这里居委会的唐主任,她说车库底下,除了一百多辆机动车,还有三、四十辆电瓶车……”
“这不行!我记得六年前那次暴雨,连下两天后车库进水,淹了五十多台车,包括五辆五十万的中高档车都报废了!”
“您看怎么办?!”
“这台风不走,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代金涛跟着老何头一起仰头,看向黑得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天空,任雨水浇在自己的脸上,却怎么也浇不灭、冲不走心头的焦急与愤懑。
“书记,咱们用笨办法,尽可能通知车主,把车开到地面上来吧?”一把把抹着脸上的雨水和汗水,储保苏拧着拧也拧不开的衣服,“就怕这深更半夜,车主和居民都要骂啊!”
“……不怕,骂,就让他们骂吧!总比让车淹水、报废了强!”老何头终于低头,连雨水带唾沫地咽了下去,回头冲钱笑妹几个喊,“先别舀水了,去居委,拿大喇叭,分三组,顺着小区道路一栋栋喊喇叭——让把车停在东区地下车库的车主,赶紧把车开到地面上来……明疆玉,你去找在西区排水的居委会主任,让她带人,引导东区车库上来的车辆停到外面马路非积水的地段上去!”
“乔主任,你怎么来了?”
“我五分钟前接了居委主任的电话,已经打电话给交警中队长,说今晚情况太特殊,申请允许东篱四个小区的机动车临时停在马路边上。”……
“他妈的,你们社区干什么吃的?水排不掉,半夜倒让老子移车!”“白拿钱不干活,明知道四区地势低,早点动手垫高呢?现在搬沙袋给谁看?顶个屁用!”“我明天上班,你们半夜深更叫人移车,烦不烦?考虑过居民要休息没有?”“哎,你们吵着我家孩子睡觉了,明天投诉你们去!”……
车库口,两百多包沙袋加垒起了第三层堵水坝,居民们怒责的声音和风雨一样,可以不停宣泄到忙碌着的社区工作队伍身上。
“他们……知道咱们一夜没合眼了吗?这调车上地面,是为他们好,还是害他们?”
“冷静,小明,没事的!只要车辆别出事,随便居民说两声……这会咱可不能吵,一吵起来,这些车开不出去,居民损失就大了!”
和乔玲玲站在车库口,协助引导东篱四小区地下车辆移出车库,明疆玉听着库里、库外居民烦躁的责骂声,心里一阵阵为自己和社区工作队伍感觉不值的委屈,也和那被打开缺口的沙包墙一样,堵不住了。
金奶奶和田素安始终对进出车库的车主们微笑着,提醒他们可以移停的位置和注意事项。一辆辆车灯从地下车库照射上来,照在穿了黄色雨衣的社区工作者与志愿者身上,缓慢而有序地离开积水越来越深的车库……
当最后的几辆车驶上地面,明疆玉看见暗沉一夜的天空,总算在东方透出一抹疲惫而虚弱的光亮,黎明,要来了!
回到积水的楼洞口,她看到排水递包的人们明显多了,之前的怨怼声却渐渐平息了,越来越多的居民无声地走进老何头带领的社区工作队伍,融进了忙碌的志愿者队伍,帮着往返奔波的物业队伍努力调整着排水管路……
这天下午,顽劣了两天一夜的风总算“累”了,但雨没有停下的意思。
带着一车慰问品赶进居民区的李镇,从副驾驶位跳下车,取下泡满了茶汤的杯子,趟着水到门卫室,递给好容易在椅子上歇口气的老何头。
“呵呵,听说了,夜救两百啊!真有你们的。”
“嗯……要不是小储一句话,我还拿不定主意……说实话,连夜干活,还被居民骂,那滋味,不好受!”
“不好受,你们也受了!而且这么多年,受得还不少!”
“领导,您说这话,是鼓励我们?还是刺激我们辞职呢?”
“哈哈,要因为这些委屈、这几句话,你老何头就能带着人辞职,就不是我们的社区工作队伍了!”
“领导,饶了吧……不过,您得帮我们算算,这两百多辆车值多少钱?”
“怎么,想要奖励啊?好,抗台过后,我给你们申请去!”
“不是!我就是想看看这一晚上的忙活,给居民们省了多少钱……让队员们,特别是那些小家伙,了解了解自己的工作的伟大价值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