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俗世远离你

第十六章 剑走偏锋的吴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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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用,到你了!”不知道是紧张过度,还是麻木不仁,吴用竟然进入假寐状态,一行政领导催促之后,吴用方才缓过神来。

摇摇摆摆上台,勉为其难坐定,眼光扫了一下四周,不悲不喜,不疾不徐。

嗯嗯所有人都有所期待,谁让他是大家的开心果呢,就等着他为自己提神,能出彩上位当然好,毕竟和没有架子的领导打交道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要是出洋相了,也没啥了不起的,稳稳地做老师就是。

在大家微笑的等待中,吴用的第一句话是:“大家好!大家辛苦了!”

大伙轰地一下,炸了!

“ 领导好!领导辛苦了!”有人开始带头闹起来了。

“我是认真的!各位辛苦了一天,还要听我们说些与你们毫无关系的废话!我自己的感觉也是挺辛苦的。请各位再坚持忍耐一下!”

“我们也是认真的!”有人马上回应了。

气氛一下嗨起来了。

这种交融式的互动效果不错。一直担心吴用出洋相的蒋小树、叶红紧张不安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

“先说说我的个人工作档案!”吴用从衣兜里摸出一张手稿。

老师们的热情已被鼓动起来,笑眯眯地等着新的嗨点。

“我,吴用,任教已有13个年头了!有过简单的辉煌。如:

2007《浅谈语文教学中的提问艺术》,获全市第十届论文交流一等奖

2008年5月,执教《范进中举》被评为市二等奖。

2010年11月班会课《今年我14岁》教育教学教研教改成果评比中一等奖并被市教研室挂在网上被疯狂转载。

2013年6月我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的教学设计,获广东省十三届特色课交流评比二等奖。

吴用念着手稿,速度有点快,好些地方含含糊糊就过去了。众人感觉与先前的期待有距离,情绪也就懈怠了。

突然,全场安静下来了,而且安静的时间长得有所异样。

大家有所不解,纷纷抬头。

吴用蹙着眉,好不心安的样子。

当事人肚子疼?还是憋尿了?

各人的心拎起来了,当然想欢愉一把的愿望更强烈了。

吴用突然抬出手臂,把手臂上的袖子往上捋了捋。一副撸起袖子要抓痒痒的架势。

“你们看,这是什么!我告诉你们,全是鸡皮疙瘩。我特么这么邀功请赏,我自己都不答应。你们呢,赶快看看地上,满身的鸡皮疙瘩掉下来没?”

全场哗然,像水冲向沸点,会场各处咕噜咕噜冒泡。有人喊答应,有人喊不答应。

“你看看,工作了怎么些年,连一个优秀先进都没有,我还好意思站在这里给你们说废话。”

全场人声鼎沸,有些人吓得目瞪口呆。都知道吴用有时说话口无遮拦,但多少还有点分寸。今天当着这么多领导扫自己的脸,情何以堪!

“吴用今天是来砸场子的吧?这种场合怎么能说这种话!他今天一定是吃错药了。”有人小声地传话了。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去争取过!”蒋小树不忍吴用这么黑自己,激动地站起来,大声申辩。

前排的上级官员们也没想到会场会如此热闹,赶紧站起来维持纪律:“请大家保持安静!”

很快的,场面恢复了平静。

“我承认,我的论文撰写和课堂教学是我个人优势也是我独有的特色。但是,这不能说明我什么都好。在班主任工作这一块,我有很多经验也有一些教训。你们想听哪方面的?”

像湖水被扔了一块石头,场面又开始碧波**漾了。

“我们想听经验!”一个清晰的女中音作了响亮的回应。此女即是一度处于极度惶恐状态中的叶红。

在吴用问大家是不是掉鸡皮疙瘩的时候,叶红心都掉出来了。范一萍精彩完美的演讲,已经让她好生沮丧,看吴用上场的短短的不在状态的两分钟,她已预感到凶多吉少。

上次在吴用家听英子说起范一萍背后的卑劣言行,叶红已经和她势不两立、不共戴天了。这位爱憎分明的年轻女孩,唯恐吴用再有太大的闪失,紧要关头决定掌握一下演讲的方向。

吴用一看是叶红在下面作答,毫不领情地说道:“你这小丫头片子,经验以后你慢慢积累,你师傅我今天要讲讲我从教十几年的教训,你给我认真听好了!”

叽叽喳喳的喧哗声再度传来,大家都知道吴用平时是有点不按常理出牌,但关键时刻这么背道而驰确实令人惊讶。

“我给你们讲,你们嘴里拿得出台面的东西当然可以是很辉煌很成功很有价值,可是背后有没有对孩子们教育方法的失当,心灵的挫伤及未来发展的影响。你们可以说没有,但是我有!而且多次在我午夜梦回的时候,警醒我的良知,促使我不停地内疚、反省……!”

不用主持人提醒各位注意纪律,全场奇迹般的沉默了,连空气都那么安静。

“前不久,我们班有一个女生,被医生诊断为中度抑郁。我这个班主任一点也不知情。她在作文中骂我,说我应该去跳楼。我气不过,在课堂上穷尽种种理由劝说她去跳楼。后来幸亏我的两个学生发现事态不对,及时阻止了女生自杀的倾向。目前这个女孩休学在家疗养。”

吴用声音有点卡,似乎喉咙有点堵。他安静了片刻,又总结性的说了一句:“别以为老师的尊严很重要,请多关注背后的隐情!这是我第一个故事,我很庆幸这个孩子没在我眼皮底下自杀,但我原谅不了我的简单粗暴。请大家在心里声讨我一下!”

气氛有点难堪,有人习惯性的鼓起掌来,当声音响起,看看安静的周围,又觉得欠妥,就一直尴尬的愣在那了。

“我要说的第二个故事。我最近收到一封信,是市看守所转过来的。我十年前的一个学生,在班上有个偷盗行为,全班同学都岐视他,我对他不好也不坏,但基本上无视他的存在。他在信里对我说,他家里十分贫穷,穷不可怕,可怕的是周围所有人对他的白眼,他一直生活在仇恨麻木、冷暴力的环境里,他心里极度失衡,走出社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报复……”

吴用又停了下来,眼睛里有亮光在闪烁。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就那么安静的、专注的在思考。

过了好久。吴用又开始说话了。

“第三个故事是我的一个得意弟子,入校以来一直稳居全年级前十,我一直以他为荣,不停地给他加油、鼓劲。可去年的高考,他进了精神病院,他太要强好胜,最终成为了应试教育的牺牲品。我敬请各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你的孩子,你会怎么做?嗯?”

吴用情绪有些小激动,眼神热切地关注着大家的反应。

“如果时间允许,我要说的故事远不止这三个。我亲爱的同事们,请你们不要只停留在你们引以为傲的成绩上。请多关注思考你们失败的案例。只有那样,我们的教育才健康,我们才对得起教书育人这个神圣的职责。我的话说完了,谢谢!”

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没给观众做任何心理准备,也没给时间让现场领导消化演讲者更深的用意,吴用就干脆利落的走下了台。

那一刻世界好安静!窗外有风吹进,窗帘呼啦啦扑腾了几下,阳光斜斜的照进了会议室,闪着璀璨的金光。

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了掌,马上全场雷动,噼里啪啦的掌声像潮水般,此起彼伏,淹没了不少人的唏嘘赞叹。

接下来董明老师的演讲不痛不痒,不咸不淡。他今天已经不重要了,所有老师的心思一直在琢磨范一萍的正统昂扬和吴用的别出心裁。

最后一个环节是要上交打分条。有老师说:“谁带了黑笔,借我用用!”

“我!我!还有蒋小树也有。借什么借,打分这么简单的事,我帮你搞定不就行了。别谢我!我叫雷锋!”

叶红所在的人堆有一些**,蒋小树也凑过来:“好了好了,快走吧!分数条都给我,我帮你们上交!”

叶红挡住蜂拥而出的人流的视线,蒋小树急急在各张分数条上打了分:“范一萍60、65、62、70. 吴用98、96、95、96 董明85、90、88、87.”

在工作人员的吆喝声中,叶红敏捷的抢过字条,半遮半掩的扔进了打分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