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红和大军的爱情在“龙凤之夜”后,渐行渐远,到二零一二年“人间四月芳菲尽”时,终于说了再见。分手的原因是大军逼她结婚。大军也是被逼的,他父母自作主张告诉亲戚说他要结婚了。消息传开后,亲朋好友接二连三打来电话祝福他。他不好意思说他父母撒谎,就去求乐红。乐红不答应,他就逼,说要是乐红不答应,他就死给她看。
乐红以为大军只是吓唬她,没想到二月的一天夜里,在大军单独租住的出租屋里,大军竟当着她的面,抓来才削完苹果的水果刀,毫不犹豫就给了自己手腕一刀。鲜血喷涌而出,像汛期他家那水田的管涌。乐红本晕血,不知为何,她竟然不晕大军的血,她“啊啊”的尖叫声和“哇哇”的大叫声,给人的感觉好像是灵魂出了窍。但本能告诉她必须堵住“管涌”,不能让大军死了。她顺手抓来沙发上的白色丝巾,跪到大军面前。大军不让她捆扎,只求速死。乐红无奈,只好来硬的,扯起巴掌就给大军一耳光。大军服她这包“药”,立马不哭不闹,还不住地指挥乐红捆扎,一捆好就往医院跑。乐红跟在后面跑。
面容酷似黑面包青天的女医生见到两个血人,以为大手术来了,兴奋不已。可一看是个小伤口,脸上的赘肉转眼就耷拉到了脖子上。
大军伤愈两个月后,乐红以大军不成熟、不理智为由,提出了分手。“死”过一回的大军,成熟了,理智了,不再逼乐红,却也不说分手,顺其自然。
大军向区亮诉苦,看区亮能不能帮帮他。他说他的确是很爱很爱乐红,没了乐红的日子,他感觉不到糖是甜的、醋是酸的。区亮见大军如此痴情,想到这事因他而起,就安慰:“等着吧,乐红迟早是你的。”
区亮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大军会信吗?信!大军十分崇拜区亮,说啥他都信。
大军那边按平了,范童这边又翘了起来。
范童要离职!
离职?毫无征兆啊!干得好好的,怎么说离职就离职?一年十多万的纯收入,上哪挣去?区亮看到范童发来的消息“我想离职”,像丢了魂似的,边想边往范童办公室走,脚步沉重,脸煞白。
原来,范童打算创业,卖LED灯珠。他也想过卖电池,可想到区亮对他有再造之恩,不能给区亮添堵,就放弃了这条熟路。
才二十五六岁,为啥要如此急吼吼地去创业?创业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呀,是要拿真金白银去砸的呀,砸得不好,小到血本无归,大到倾家**产,那就不好玩了呀。区亮心里这样想,嘴上却没说。
他和范童屈膝长谈了大半夜,总算是闹明白了。到底为啥?爱情!
范童见大军和乐红分了手,以为是乐红嫌大军没钱没权没本事。他害怕了,害怕有朝一日鲜花般的玉梅也要离开他这个挣钱不多本事不大的打工仔。他要自己做老板,赚大钱,买名车,住洋房,风风光光地把玉梅娶进门。
区亮答应了他的请辞,并把创业路上可能遇到的风险和注意事项统统讲了一遍,还千叮万嘱说,无论遇到啥问题都可以问他,无论遇到啥麻烦他都可以帮,一定不要蛮干、硬撑。
范童创业比区亮还“谨慎”,他就在区亮的免费别墅旁边的出租屋里办公,两台电脑、一部电话,他跑业务,玉梅搞内务,连公司都不注册,先借鸡生蛋,等赚到第一桶金再说。
鸡是谁?中山一家LED灯生产厂。范童就相当于这个厂的业务员,拿货不用付本钱,收到货款后,厂家把差额打给他。如果货款最终收不回来,他要承担百分之八十。
开张生意不错,一个月赚一两万,纯纯的。哟!没想到这钱这么好赚!那好吧,“恋爱经费”再涨点,一月一万!
夏季是LED行业的旺季,他得抓住这个旺季好好表现一番,不然这一年就算白搞了。他和所有创业者一样,急,巴不得日进斗金。
区亮让他别急,说凡事急了最终都没好结果。范童点头称是。可他已经急了,已经给深圳一家客户送了三十多万的货,讲好的付款日,一分钱没见着,却还在送。
客户不付款,怎么办?赶紧问“军师”。区亮说,把客户资料表、收货资料表、财务资料表、资信调查表等都给我拿来。经分析,工厂生意红火,加班加点,工资发放准时,一切正常,看不出啥毛病。那就好,没毛病,接着送。
第二天,吴斌又去帮范童送货,范童随行。返回路上,区亮打电话给范童,很急,“这批货先别送了,赶紧拉回来。”
“怎么啦?”范童突然紧张起来。
“我刚才在深圳信用网查了一下,没查到这家公司,我怀疑这家公司根本没有注册!你有没有见过他们的营业执照?”区亮为昨天的疏漏深感不安。
“没——没有!我马上找他们要!”范童在心里打起鼓来,吴斌看到他的嘴唇很不自然地抖动着。
采购说执照在老板那里,老板下午回来,到时扫描后发到范童邮箱里。
范童回到东莞,等到晚上十一点也没等到营业执照。他仿佛预感到了什么,赶紧给区亮打电话。区亮说:“完啦完啦!肯定完啦!货千万不能再送了,你明天一大早就去他们公司,不给款就不走。我本想和你一起去,但我明天一大早要去广州机场接我丈母娘,吴斌明天又要去送货。你自己小心点。我现在怀疑他们是个骗货团伙。有事一定记得给我电话,千万别急,更不能盲目行动。”
玉梅已经睡下,她“好朋友”来了,感觉很疲倦。皎洁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她白皙的脸上,恰似一瓣荷花。范童轻脚轻手进到屋里,反锁好门,坐上床沿,静静地看着荷花。今日不同往昔,荷花均匀的鼻息,他再也听不见;荷花如兰的女儿香,他再也嗅不到。他的心海起起伏伏,胸口紧紧的有些发痛……
第二天临近中午,区亮接回丈母娘,刚到公司,范童就打来了电话:“区总,你在哪儿?”声音有些低沉。
“怎么啦?”区亮的心跳突然加速,问完便噤了声。
“我——我们得赶紧跑了,再不跑我怕来不及了,我把我那房子的钥匙交给你,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范童鼓足勇气说道。
区亮听得这话,已知大事不妙,突然眼前一黑,险些晕倒,蹲了好大一阵才站起来。他强打起精神来到丰硕广场楼下。范童和玉梅坐在出租车里。玉梅埋着头,好像在哭。
范童这一跑,不知何时才能回东莞,他不想玉梅跟他东躲西藏,受苦受难,背负沉重的精神负担,牵挂家人,让家人牵挂,于是就提出分手。玉梅担心范童因财色双失而自暴自弃、甚至做傻事,就狠下心来,坚决不同意,非要把爱情进行到底。在她说了一大堆安慰话、鼓励话、不在乎话和不离不弃话之后,范童才勉强答应带上她。
范童颤抖着把钥匙递给区亮,说:“我赶到的时候,他们都跑了,一个人都没有了,货也没有了。到处扯得乱七八糟的。”
“你们准备去哪里?”区亮不敢看范童无助的眼神,低着头问。
“去浙江,我——我姐那里。”范童也低下了头,盯着两片长长的拇指甲打架。
“能不走吗?我们一起来想办法。”区亮抬眼看范童的表情,他不想以这样的方式送别范童。
“不麻烦你了。我已经够麻烦你的了。好了,不聊了,走了哈。到了我会给你打电话的。”范童感到无地自容,片刻都不想再待,说完就催司机赶紧走。
区亮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出租车都过了四环路的红绿灯路口,他还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好像是要为不幸的难兄难弟站岗放哨,也好像是丢失了啥东西,茫茫然不知上哪去寻找。
天空依然蔚蓝着。阳光也还是那么炽烈。行道树像抢季节的农夫,拼命地枝繁叶茂。四环路和宏图路的交叉路口,四个方向都排着长长的车龙,长龙生命力旺盛,年年都要长出一大截。新装的可自动旋转的高清摄像头,正看着范童乘坐的出租车向南城车站方向逃窜……
区亮没把这事告诉任何人,连喻芳都没说。直到几天后,LED厂家来人,找到区亮,喻芳才知道。
范童能取得LED厂家的信任,全靠明君公司副总经理这张名片。他对LED厂家说,出了事找他老兄区总,保证啥事没有。
LED厂家找区亮,并不是找他麻烦,知道这事找他也找不着,他们只是希望他能说出范童的藏身之处。
区亮不想范童背一身债,四处躲藏,连东莞都不敢回,就担下了范童应付LED厂的四十万。他说:“范童没有逃跑,他有急事去了他姐姐那里,这事他交给我代为处理。”
拟协议时,LED厂家见区亮为人仗义,深受感动,就主动提出只要三十万,分三十期付,每月一万。
这回喻芳没有吱声,默认了。
范童和玉梅的电话都已打不通,区亮只能等。他每天都在激动和失望的相互交织中渡过。电话响起,激动;接起来,失望,全是垃圾电话。他不知道这种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