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灯开始是亮着的，但大部分乘客都躺下了，林川和女人也躺下了。林川把零食放在一边，他不大习惯吃零食，但女人还在吃着，她见林川没吃，就把自己手上的零食递了一片到林川嘴里。林川本想拒绝，但见女人的眼睛盯着自己，就张开了嘴。
“真想你永远这样喂我！”林川嚼了两下后，逗她。
“是真心的还是哄我？”女人有些不信，她盯着林川看，手上又撕了片喂进林川嘴巴。
“肯定是真心的，我哄你做啥嘛，只可惜这不会是永远！”
“拥有这样的记忆会更好！”女人说，她说完后看了看林川，接着问他，“好吃吗？”
“好吃，”林川点了点头！林川点完头时，车内的灯也息了，息了灯的车内一团漆黑。
女人摸索着把最后一片喂进林川嘴里，接着开了一下车窗，把食品袋甩到了外面。甩了食品袋后，她又摸索着从旁边的手袋里拿出面巾纸，递了一片到林川手上，擦完嘴，把纸巾甩出窗后，她才关好窗，把被单一抖，靠在林川怀里躺下了。
林川一只手枕着她，另一只手横过来，把被单往她身子下挟了挟，挟后就不再动，搂抱着她，在汽车的颠簸中酣然睡去。
清晨醒来时，天有些蒙蒙亮了，林川想动动身子，可又舍不得动。
女人也醒了，她睁开了眼睛，微微动了动，但动一下后，也停止了，她仿佛也愿意这么个姿势。
“为什么我不早点醒来，要等到天亮才醒呢？”林川的嘴就在女人的耳边，很后悔地轻轻说。
“咋？——占了这么多便宜还嫌不够？”女人侧了下头，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暧昧，接着又问，“你老婆在老家？”
“老婆？我还没老婆！”
“我不信！你这个裸连经验蛮丰富的，如果没老婆，那你就是情场骗子，要不，就是个老嫖棍！”
“我曾经有过女朋友，现在这年代，你晓得的……”
“曾经有过女朋友——咋？后来甩了别人？”
“倒不是，是她想挣更多钱，给别人承包了，后来我就没和她联系了。”
“咋想不开，她给人承包了能挣很多钱，不想吃软饭？”女人有丝取笑。
“饭煮软了不好吃，硬点嚼起来才香！再说，绿帽子戴着总有点不舒服！”
“那帽子戴着暖和！”女人取笑的味道更浓。
“既然暖和，我帮你老公戴上一顶，好不？”林川说完笑了起来。
“想得美！”女人瞪了瞪眼，接着又说， “男人嘛其实没一个好的！都是吃着碗里又盯着锅里！”
“别这样说，这是环境允许的！假如我们这不是双人床铺，就没这般情况了，只可惜……”
“可惜什么？”女人睁大了眼睛，明知故问，但她还是想听听林川怎么回答。
“环境都允许我们出轨了，可我们竟不能落到实处！”林川知道自己这话有些逗，边说边笑了起来。
他这话果然逗，女人“噗哧”一声就笑了，笑得十分灿烂和舒心。
汽车在天亮时就完全进入了四川境内，从经验来看，近中午时，就能到达县城。林川同铺的女人不用到县城就会下车，她所在的凤鸣镇，在长江南岸，县城在长江北岸，就在岸边。凤鸣镇也属云阳管辖，但从凤鸣镇到县城还有百十里距离，个多小时的车程。
下车后两人又是陌生人了，但记忆绝然不会陌生，这千多里弯曲的公路不短，会留在记忆深处的。
“会记住我吗？”女人低声问林川。
“没得到的东西会因为遗憾而更加深刻！”林川向女人笑了笑，“感谢这段有些暧昧的旅途！”
“你很会说话，不像我家那个男人！”女人说。
“说个心里话，你愿意吗？”
“环境都允许了，是你自己没落到实处的，怪谁？”女人故意瘾人。
“遗憾！真是遗憾啊！”林川在女人耳边重重叹息。
女人没再回话，她和林川面对着面，用眼睛羞他。
两人也只能用眼睛说话了，因为车内有不少人坐了起来。
两人用眼神交流一阵后，似乎不过瘾，同时也觉得累，便双双闭上眼睛睡了。
林川醒来时，太阳已经爬了好几丈高，灿烂在照耀着起伏的群山。群山一派绿色，在风中波涛起伏，一山一山地，漫过去，漫向最远边的山头。
林川透过车窗，望向外面，亲切之感由然而生，出门打工之后，故乡这些山山水水常是他梦里游离的地方。
汽车已到云阳境内了么？刚刚睡醒的林川肯定不知，因为他外出后是第一次回家，出去时是坐轮船和火车去的。但没多久车上就有人说了，说车还没到万县。还没到万县自然就没到云阳了。林川回过眼睛看了看旁边的女人，心隐隐的渴望这旅程久些，再久些……
汽车爬上一道山梁后，在较宽的一块路边平坝上停了下来。车刚停下，就传来了司机的骂声——
“我X他妈那个XX，车坏了！”
司机骂了一句四川话里特有而常见的省骂，当然，司机这样骂时，就不用再告诉乘客车出了问题。
“车坏了？麻烦大吗？”立即有心急回家的乘客问。
“麻烦有些大，应该是那个零件坏了！”另一个司机从旁说。
“在云阳走时我都叫那狗日的老板换，他妈那个XX，就是舍不得两个钱，现在坏在路上，整死人！我X他妈那个XX！”脏话连天的司机又骂了起来，边骂边下了车，下车后，他看了看，接着又骂开了，“个狗日的，真的是那零件坏了！整死人！”司机气鼓鼓的，骂个没完，他边骂边找了工具下车。
捣鼓一通后，司机上车来，启动了一下，但还是不行。于是说，“车上热，你们下车去玩，整好这车，还得去万县买零件，前面不远有条山沟，里面的水凉得很，喝水去，不要在这里叽哩哇啦吵得老子心烦！”
司机吼一通后，果然有不少人下了车。林川看了看旁边的女人，用眼睛问她，“你去不？”
女人没回答，只望着林川，眼神有些暧昧地羞笑林川，好一阵后，她才在神色里舒展出意思，答应了林川。
山沟的水果然清凉，没一点污染物，而源头是山顶的浸水，纯净得如天然矿泉水。林川用矿泉水瓶装了一瓶，递给女人，女人并不怎么渴，她只喝了几口就递回了林川，林川接过来，一口气就喝完了大半。他洗了洗瓶后，又装了满满一瓶。
“车坏了，你着急吗？”装好水后，林川问她。
“当然急！车不坏，可以早点回家！”女人回答时望了望林川。
“我倒希望这车坏上几天！”林川很有意思地笑了笑。
“你心里有歪主意，肯定这样想的！说你色还不认账！你看你……”
“男人色是本色，再说，色也无妨！只要色得有趣，色得正当，说真的，色的男人才懂得怜香惜玉！”
“色得正当！你这裸连就会为自己说话，色咋会有正当这说法嘛！”女人说完笑了起来。她笑得很舒心，因为这笑是从她内心深处溜出来的，说真的，她心里喜欢上了眼前这个男人，和这样的男人生活在一起才有情趣，只是，自己结婚了，要不然……女人这般想着时，抬起头来看了看林川。
“你情我愿，不用强，这就叫色得正当嘛，用我们的家乡话来说是‘说得人笑人和，裤儿各人（自己）脱。’”林川说完后，又把瓶盖扭开，喝了几口水。
“把水给我！”女人没有接林川的话，伸手要了林川手里的水，喝了一半。
坐一阵后，来沟里的乘客都陆续回去了，见别人都走了，女人说，“我们也回去吧！”
“还早，回去那儿也没劲！”
“还是回去好，省得在这儿给别人裸连！”女人说完暧昧一笑。
“走吧！其实我是正人君子的……”林川站了起来。
“你……也正人君子？正人君子里选出来的！”女人说完，往前走了。
色也要正当！林川跟在她后面，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回味了这句刚刚出土的经典，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回到车旁时，才知道这里多没劲，太阳一个劲地在天空照着，车内热，虽然热，但还是有想睡觉的上了车。林川在车门口站了站，感到太热就没进去。“车上太热，受不了，还是在车外站站吧！”林川赶紧对身后的女人说。说完，引着她来到汽车背荫的一方，杂在其他的乘客间蹲了下来。
买零件的司机还没回来，等待的时间干燥而无味，有人骂有人吵，司机闲在车荫下睡觉，汗水铺满额头。很热，根本睡不好，但睡不好也得睡，因为车修好后得他开，那个司机去买零件无法休息，不可能到时要他开！
时间过得好慢好慢，乘客反复去了几次沟里，直到下午四点多时，零件才买回来。
两个司机立即投入到紧张的修理中，修理时去买零件的司机说他买好零件后去发廊爽快了一把。
“十个司机九个嫖，还有一个在坐牢！”林川笑了笑对两个司机说。这是一句云阳人对司机的整体印象，因为在七十、八十、九十年代的这几十年间，司机在云阳特别是乡镇一线都是很吃香的职业，至于说喜欢色，还有句很形象的经典——男人赶车打硬爬，女人赶车拍胯胯（大腿），意思是女人想搭车拍几下大腿司机就停下了。
司机没回答什么，只骂了句“狗日的”立即禁声修车。
“你也差不多，如果你当司机也好不到哪去！”林川话声刚落，那女人说。
“我差得远，环境允许了都不得行！”林川轻声说后大笑起来。
女人也笑，但她没再说，她知道林川爽朗的笑声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大约修了两个小时，车才修好。司机去沟里洗好手回来后，太阳已轮在了山边。天，又快黑了。
客车欢快地奔跑起来，但回到云阳得下半晚上。
天黑时，车经过一个小镇，司机便停车，让乘客下车找吃的。这里不是司机停靠的点，司机同大家一样，付钱吃饭，但这里不强迫，想吃就吃，几个饭店也可以选择。林川和女人一道，他本想炒上两三个菜请她，但女人不，她说想吃家乡的酸辣粉，红苕粉做的，劲道柔滑。
林川见她想，就跟着也要了碗，随后还要了两个鸡腿。
钱，真的不贵，两份才十五块，而且吃得饱饱的。
刚刚吃完，司机就吆喝上车了。林川让了女人在前，爬上车去。
车很快奔驰起来，因为大家刚吃饭，司机放着歌，但关了车内的灯。山路弯曲，躺在床铺上的林川和女人虽没固定但有节奏地松开与紧触，心自然地有些隐隐起来。
“今晚，我肯定醒得早！”林川在歌声里把嘴巴放在女人的耳边说。
“说你坏还不承认！”女人说，说后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下午时，我去沟里那次，你没去，我悄悄地洗过……”女人说罢，翻了翻身，侧着的姿势变成了仰躺。显然地，有些难为情。
“我也洗过！就是你刚去后我去的那次，我洗后，把短裤都换了！”
“是不是哦？”女人伸出手指在林川脸上羞了羞他。
“当然是真的！”
“嘻嘻……”女人柔惑一笑，悄声问，“咋想到一块了呢？”
“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早晓得这样，我绝对不会吃得饱饱的！”林川后悔起来。
“吃饱了好，休息后才有劲儿！”
“也是！”林川轻声嘘嘘，伸右手抱了女人，把她抱在臂弯，两人在汽车的起伏中甜蜜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