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五天后,林川得去广东了,曹睿把他送到了巫山港口,两人才依依惜别。
这一别,就是大半年,8月份,曹睿顺利产下一个男婴,她是在娘家生的小孩。两个多月后,她带着小孩回了趟云阳婆家,然后在云阳坐长途车到了旦洲。
她到旦洲时正值中午,林川吃了饭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准备午睡,忽然办公室电话响了。
电话是卢芳听的,听后她叫林川接电话。林川猜测是曹睿,一听,果然是,他立即高兴起来,想妻子不说,他更想他那还未曾见过面但曹睿在信上说十分可爱的儿子。
漫长的一个小时之后,林川终于到了旦洲,到达车站时,曹睿抱着孩子正在那儿等。
“睿——”林川老远就喊着。
曹睿安详地笑了笑,待林川走近,她把儿子抱了些起来,“快!叫爸爸!”
孩子真的很乖,他抿了抿嘴,小脸蛋上竟露出了笑意。
“快!叫爸爸!”曹睿轻轻挨了挨儿子的脸蛋,又让他叫爸爸。
看着可爱的儿子,林川喜在心头,但曹睿让他叫爸爸时,他脸倏地羞红起来。儿子笑了,他脸红了,第一次做爸爸,他竟比做儿子的还害羞呢!
林川背了东西,曹睿抱着儿子,两人回到C城前进。下午,林川打电话请了假,在住处陪妻子和儿子。
曹睿给儿子洗了澡后,让林川抱着他,她也去洗澡。但她洗澡时,儿子哭了起来,林川左哄右哄,都无法让儿子不哭。曹睿边洗澡边喊叫着,同样无法止住儿子的哭声,她只得三五两下洗了澡出来。孩子一到她手上,就不哭了,曹睿一逗,就笑了。
“小东西,恁个小也分得出人了!”林川伸手把儿子的脸蛋摸了摸,说。
“当然的,我天天喂奶,他肯定分得出的!”曹睿边说边撩起衣服,让儿子吃奶。
小家伙吃着奶时,很快睡着了。
“儿子还没名字的,你得取一个!等他睡着了,你来抱,我去洗衣服!”曹睿抱着儿子轻轻晃**着。
“算了,你抱他,到**睡吧,这衣服我洗,他一醒来,我哄不了的!”林川笑了笑,拿了他们换下的衣服,去了冲凉房。他把衣服泡上洗衣粉后,自己也洗了个澡。
洗好衣服,挂好,林川回到房间时,曹睿带着儿子正在熟睡中。他关了门,在曹睿旁边躺了下来。
儿子靠在最你边,曹睿侧着身,一只手围抱着他,她背向外。
林川看了看妻子丰满的臀部,血液立即加速流淌。
古人说,久别胜新婚!此话不假。
林川躺下时虽然很轻,但曹睿还是醒了,她围抱儿子的手稍稍动了动,便翻过身子来,轻声问,“想了吗?”
“想!”林川点了点头。
曹睿温情地笑笑,望着林川,眼神表达着自己的思恋……
“得给儿子取个名字!你想好了没?”两人温存完后,曹睿问。
“就叫他林晨,如何?”
“林晨,林晨——,林子清醒的早晨,可以!念起来有口感!”
“你认为好,就取这个名吧!”
“嗯!”曹睿点了点头,接着看着儿子,说道,“我们的宝宝有名字了,叫林晨,林子清醒的早晨,你喜欢吗?晨晨?”
儿子用甜美的呼吸回答着她,小而嫩的鼻尖浸着几个汗珠儿。
“儿子真乖!你看这小脸蛋!长大了肯定帅!”林川揭开身上的被单,坐起身来,望着儿子,高兴地说。
“他爸帅哥呢!”曹睿又回过头来,望着丈夫,微笑着。
时间已到傍晚,院内的老乡陆陆续续回来了,见曹睿来,都来看她和儿子。林川很开心,拿出曹睿在家里带来的云阳特产桃片糕。
“儿子叫啥子名字?”刘老头也来了,并从曹睿手上抱了过去。
“叫林晨!”曹睿甜蜜地微笑着,“乳名晨晨,他爸刚给他取的!”
“晨晨!林晨!好!这名字好!到底是墨水喝得多,有文化!”刘老头边说边笑,并伸手接过林川递来的烟。
见刘老头接了烟,要点上,曹睿立即从他手上接过儿子,让儿子远离烟雾。
房间里喧闹一阵后,老乡们陆续回去做晚饭了,林川也开始做饭,本来,曹睿说她来做,但林川抱不住儿子,儿子一哭闹,他觉得比做饭洗衣服这些活要累。
饭后,林川把床扩大了些,这样,床就占去了住房的三分之一。住房虽然狭小,但有妻子有儿子,也是一个温馨的家了!
生活在这之后,就逐步生动起来——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儿子的啼哭和大人的呵护,一时间,仿佛一切都是儿子的了:那晒衣服的竹竿,那儿子足睡去一半的大床,那因为儿子到来而买回的录音机,还有那满房的玩具……
天晴倒很好,最怕的是下雨天,屋内空间小,房外也没晒衣服的地方。晨晨那些时时换洗的尿布和衣服都不愿干,虽然有一把任劳任怨的风扇日夜帮忙,但碰上缠绵的雨季,常常弹尽粮绝。
林川每每下班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曹睿向他讲述儿子的事,她是那样绘声绘色而又不厌其烦——今天儿子差点就坐稳了,他坐着我竟能放好一阵子手了;今天儿子开始了叫妈妈,你没听到,他叫得好清晰啊,我真的听得清楚了……对这些,曹睿总是了如指掌,而林川,听着妻子一遍又一遍的讲述,也极得其乐。
当然,她的讲述也有令林川心掉出来的事,那是一天下午,曹睿在一个老乡那里拿了一个故乡乡下专背小孩的一种背兜。那背兜用细竹条做成,中间有一个座位,小孩放在里面坐着,可以背在背上,当她用这背兜背着晨晨时,正倒了一盆开水,准备泡刚买来的白菜干,哪想,小晨晨在背兜里往上翻,一下就掉了下来,好在曹睿反应快,双手把晨晨抱住了。
抱住晨晨后,曹睿就软在了地上,如果晨晨给开水烫了……她真不敢往下想,她把晨晨紧紧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晨晨并不知道妈妈刚才的惊吓,小脸蛋上亲昵地笑着。
曹睿给林川讲时,后怕还在脸上。
林川听后,心也提在了嗓子眼,但他没责备曹睿,儿子是她生的,她比自己还疼。
晨晨慢慢成长着,他在**能够坐稳了,小脸蛋更加讨人喜欢,院落里的老乡谁见了都要抱上一抱,逗逗他。
林川因为工厂的情况不大好,每天都没班加,没班加,自然工资就少了,他近两千的工资中,差不多三分之一是加班费。工资少了,就直接影响一家人的生存。曹睿要带孩子,上不了班。房租要一百多,加水费加电费,也就是说,除生活费外,必须的开支就有两三百。
其实,生活必须的开支哪样又不是必须的呢?房租水电是,生活费是,可三病两痛看医生的也是;过年过节往家寄点是,曹睿往她娘家寄点也是,还有,每年两个人办暂住证要三四百块。
必须的开支还有呢!就那天早上,林川去上班,在村大门口,给十来个治安拦住了,拦住查治安管理费,每人每年得缴费五十,钱在曹睿身上,林川身上只有一二十零花钱,没钱,治安自然不会放人走,就扣身份证!身份证扣了丢出一句话:拿钱到村治安办公室来取!
每人五十,林川和曹睿就一百。
这一百也是开支中必须的!好在治安们有情有义,他们挨家挨户收查时,竟没收晨晨的治安管理费。
工厂情况差,加不了班,没班加也好,林川每天下班后,就抱着晨晨,去前进镇街上走走看看,天天买一份《参考消息》。《参考消息》便宜,每份只要五毛,只碰上有重大新闻时,他才买《南方都市报》或者《环球时报》,因为后两种报纸每份要一元。
当然,开支能省就省,譬如他以前每月必买的《漂泊》、《小说月报》、《打工文学》和《江门文艺》等,现在都省了,只有自己发了文章时才买本样刊。
天天抱着晨晨出去,林川和儿子的感情无形中增加了。儿子还不会说话,他回来后,只要抱上儿子,儿子就会用手指外面,不去就会在怀里闹,这样的时候,曹睿也抱不住了。
晨晨才几个月,但他从不把林川买的报纸书籍什么的撕烂。再后来,他能够扶着床边或墙走些路了,凡有别人拿报纸拿书看时,他就会去抢下来,还不会讲话,他叽喳着摇着头。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晨晨已经岁多了,因为经济情况更加不好,林川和曹睿商量把儿子送回老家给母亲带,曹睿同意了。
走时是下午,林川把曹睿和儿子送上车,当车走后,当他回到房间,心里突然产生从没有过的空落。房间内静静的,但儿子的咿呀声塞满了所有空间;房间内空无一物,他眼前只晃动着儿子的身影,在屋内的各个角落——他想爬上床去却又不能而跷着腿,他蹲在墙角屙尿,他指着要吃东西;他在自己怀里闹着,手指着外面,要出去玩;他拉着来这里玩的老乡,并跷起脚,他穿了双新鞋,因为不会讲话,他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别人他穿了新鞋……
“晨晨,晨晨——”林川在心里喊着,想念漫在17号的整个院落,漫过去前进街的那条小巷,漫在常常去的那家书店。
林川再也忍不住,泪水无声地流出。
妻子带着儿子回家去了,林川一直等待着他们平安到家的消息。三天后,曹睿还没有打电话来,他心里揪得紧紧的,每天都在焦急中过着,直到第六天后,林川才接到曹睿的电话,原来车在路上坏了,一边走一边修,竟走了六天。
林川听电话后,没做声。
“林川,咋个了?咋个不说话?”
“我担心你们,我想你们,三天后没听到你回家的消息,我真的好揪心的!”
“放心吧!没事的!林川,没事的!”
“嗯!”林川挂了电话,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溢了出来。
日子在想念中过着,那种担心,那份亲情,没经历过的绝对体验不了!
半个月之后,曹睿又打电话来,她说,回去后,只回老家看了一下,就到县城,因为晨晨的奶奶在县城,在林子那儿,租住在新城门。另外,晨晨的奶断了。她在电话中说,“林川你晓得不,断他奶时,我就回娘家住了几天,一个星期后我才回来云阳,回到云阳后,晨晨把我颈部抱着,把我亲了又亲!”
林川听后,没有出声,他知道晨晨还不会说什么话,那可是他依恋的唯一表达!
之后,又过了十来天,曹睿来到了C城,她到C城后,也十分想念儿子,房间内没了儿子的音容笑影,仿佛间什么东西都缺了。
“我走时,晨晨那么小,竟然知道,那天早上,他醒得好早啊!你哥林子抱着他去外面玩,他哭着不肯去,但还是被他抱到了一边去。听着他的哭声,我也忍不住哭了。”
“睿,别说了,睿,我……”林川鼻子酸了酸,思念之泪一涌而出。
“林川,别担心,妈妈很喜欢他,待他会很好的!你哥嫂他们也很喜欢他,别担心!”曹睿安慰林川时,她自己的泪流得更多。
“睿——”林川轻轻擦去妻子脸庞的泪。
“林川——”曹睿再也忍不住,把头埋在林川怀里,抽泣起来。
过了两三天,林川忍不住对儿子的想念,打了个电话回去,林子在上班,电话是他母亲接的。林川问好母亲后,就问晨晨。他母亲在电话里说,“晨晨呀,好精灵(聪明)的,他很想你们,我带他出去玩时,一走到新城门那个车站,他就拉着我的手,指着停在那里的长途客车,要我带他到车上去找,因为他是坐那样的车回来的。”
是的,晨晨还不会说什么话,他想念爸妈无法说出来,他只想去那车上找,去找他深深想念的爸妈!
听到这些后,林川再也忍不住了,决定回家去把儿子接来C城。
第二天,林川到厂里请了十天假,匆匆忙忙赶回故乡,在林子的工厂找到林了时,他的母亲已带着晨晨回乡下去了。
林川思子心切,林子要他住一晚再回去,林川都等不及,他只和林子说了会儿话,来不及认认嫂子和侄儿,就赶回乡下去了。
天黑时回到家,晨晨已经不大认识林川了,之间没有任何亲密的表示,不哭也不笑,仅仅要他抱而已。
不到一个月,晨晨的变化令林川心里很酸很堵。
过一两天后,晨晨才愿意跟林川,他仿佛记起了这个曾经是很亲近的人。
时间很紧,林川无法在家有更多的停留,第三天早上,他带着晨晨出了县城。到县城后,他好想去和林子聚聚,两兄弟好好谈谈心,交流一下人生的见解,可是生活,可是生存,他不得不直接到了长途车站。呵,这些,有时想来,是多么严酷的。
长途客车过了长江轮渡,云阳县城逐渐矮去,最后消失在山脚。
车又翻过了江南垭口,县城消失了,望着消失的县城,林川也知道,消失的不只是县城,消失的还有亲情,还有故乡。林川唯一欣慰的,是儿子在怀里。林川低下头来,儿子在怀里已经睡着了。
林川低下头,贴了贴儿子细嫩的脸蛋,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定要把儿子带在身边!
第三天下午,林川带着儿子,终于到了C城。
林川抱着儿子回到住处时,曹睿在,她抱着儿子,眼泪汪汪地把儿子亲了又亲。但晨晨并不理她,他只温顺地靠在妈妈的怀里,不哭不喜也不闹。
“才这么短时间,你看,儿子受了多大的打击!”林川注意到了儿子的变化,心痛地说。
曹睿没出声,她心里也是疼痛的。她深情地望了望林川,泪水一涌而出。
林川见曹睿落泪,又很心疼她,走过去,把儿子和曹睿一同抱着。轻轻说,“即使不存钱,我们也要把儿子带在身边!”
曹睿依然没出声,她望着丈夫,点了点头,她认同丈夫的决定,也支持丈夫的决定。
儿子来了,他很快又融入到了爸妈的情感中,很快又恢复了往昔的快乐。
儿子来了,曹睿自然又上不了班,林川的工资糊口还是可以,只是存不下钱,他俩左节右省,一年下来,倒也存了千多。但后来晨晨患流感,一下子就花去了。除这点外,林川工厂的情况也每况愈下,每月已经不能按时发工资了。
情况这样糟糕时,又发生了一件雪上加霜的事,那天上午,曹睿抱着儿子去前进市场买菜,去时,她口袋里放着的三百块钱没拿出来,哪想到,在市场时,被别人扒走了。
三百块钱不见了,差不多一个月的生活费,林川回来后会骂自己吗?曹睿忐忑不安,当然,她深知林川不会为这么三百块钱骂自己,但她心里依然难过。
晚上,林川下班回来时,曹睿没说什么,她难过地哭了起来。晨晨见妈妈哭,站在地上,抱着她的腿,仰起头看看他妈妈,然后又看看爸爸。
“睿,哭啥子?”林川以为曹睿有其他什么事,担心地问。
曹睿望着林川,没回答,依然哭,她并不是怕林川骂她,而是心疼那钱,日子本就这样艰难,再说,这可是林川用汗水换来的。
“你说噻!是啥子事嘛!”林川有些急了。
“我——我今天去市场上买菜,三百块钱给扒手扒了,我抱着晨晨没注意,从屋头去的时候忘了拿出来,结果去市场回来后,钱就不见了,我……”
“唉!不就三百块钱嘛!哭啥子嘛!”林川松了一口气,在桌上拉了一小段纸巾,擦曹睿脸颊的泪水。边擦边说,“生活费我想得到办法的,不急!”
曹睿止了抽泣声,在**坐了下来。
林川抱起晨晨,问他吃晚饭了没有。晨晨摇了摇头。
“去妈妈那里坐,我去煮晚饭!”林川把儿子放了下来。晨晨点了点头,乖巧地去到妈妈旁边,坐了下来。林川边去厨房时边问妻子,“睿,今晚没菜吗?”
“有菜,我买了的,我买菜的零钱放在裤子口袋里的。”
林川没再说什么,在厨房先用高压锅煮了饭,正洗菜时,曹睿来了,“你看着孩子吧,我来煮!”曹睿边说边从林川手上拿过了菜。
饭后,林川抱着晨晨去了趟前进书店,他看了看那些新到的杂志,见无自己的作品发表,就没买。出到门口时,他又看了看报纸,没什么重大新闻,也没买。服务员本很熟悉的,以前每次来时走时都会打个招呼,但这次,她见林川啥都没买,也懒得打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