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润的尘世

第六十四章 挣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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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了在铸造厂的工作,林川又失业了。好点的工厂真的难进。虽然他天天找厂,可就是进不到一家称心如意的。

“走,卖鸡去!”一天早上见林川刚开门,胡高山冲林川笑了笑。

“卖鸡?”林川有些不解,望着他,“你不是收废品吗,咋又卖鸡了?”

“这几天收废品生意差得要死,卖鸡生意还不错,家家户户的都要吃。到批发市场去买些鸡,拉到C城那边那些村子里卖,好卖得很,一天下来,能赚好几十,生意再好点,赚百来块也容易!”

“你那装鸡的框子哪买的?”林川有些心动了。

“批发市场卖鸡那里,给二十押金就可以了,不卖鸡了就去退给他!”

“行!我跟你去,你马上去吗?”

“我还在煮早饭,喝面条,喝完面条就去。”

“好,我跟你去,我把单车推到外面修修,肯定内胎坏了,没气。”

“要得,你去修,我等你!”

修好车,林川拿钱给修车费时,才想起身上钱不多,因为昨晚掏给了曹睿,只剩百多点了。百多点去买得了几只鸡呢?

他骑车回到院子时,胡高山已吃完,正洗碗。

“你身上钱充足不?我身上就百多点,你有多的话,借些我,晚上便可以还你!”

“有!有!走吧!挣钱了回来就交给了老婆,看来你娃儿跟我一样,也是个杷耳朵!”胡高山说完嘿嘿地笑了笑,林川也抿了抿嘴,神情笑了笑。

去到批发市场,来卖鸡的人不少,林川紧紧跟着胡高山,他不懂,处处得要胡高山教。

胡高山带他租了框,接着就教他认鸡。

“选鸡时,提起来,要用手掂重量,要沉手的才要得,沉手的鸡才肥,才多肉,买鸡的多为老婆婆和女人,他们懂;还有,鸡提在手上时,乱弹乱蹬的才要得,这样的鸡拉去卖,才不会死,鸡死了,只能自己吃,自己吃上几只鸡了,哪还有钱赚,不亏本就算好了!”

胡高山的话逗得林川笑了笑起来。这是经验,林川晓得,急忙掏出烟,递了支给胡高山,接着给他点上。点上烟后,胡高山又说,

“选鸡时,要翻过来看看肚子,选肚子光滑无疙瘩的,别人买鸡时,好多女人都会看,有疙瘩有红点的鸡一般都有病,最少来说有皮肤病!”

嗯!林川望着胡高山,点了点头。

两人正挑选鸡时,忽然有人走了过来,专在鸡场里买死鸡。活鸡一斤四块五块,死鸡一般都在三到五块钱一只。

“买死鸡干吗呢?”林川有些不解,待他们走后,他问胡高山。

“你娃儿连这个都晓不得?这些都是做熟食生意的,卖烧鸡盐水鸡什么的;那些卖烤鸭的也一样,天天多早就在前边鸭场选死鸭子,老子看到过好几回了,以前,我喜欢吃烧鸡烤鸭什么的,香,好下酒,老子晓得后,再也不去买那些卤菜吃了!”

每一个行业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啊!林川心里说,以后少去买烤鸭烧鸡什么的熟菜吃,虽然,并不是每个做烧鸡烤鸭的都买死的来做,但去买时,谁又清楚哪家不是用的死鸡死鸭呢?

选了鸡回来,林川以为直接拉出去卖就可以了,但胡高山却笑话他说,“就这样去卖,能赚多少钱?还要灌些食物到鸡子的肚子里!”

“灌食物?”林川很是不解,“喂些吃的不就行了吗?”

“喂?你哪有时间来让它慢慢吃呢?再说,这是饲料鸡,不比得家里的土鸡,能吃得饱饱的,装一肚子!”

“灌食物咋灌呢?”

“你莫急嘛!等会儿我教你!”胡高山说完,加快了踩车速度,林川见他加速,急忙使劲,追赶上去。

回到院子后,胡高山找了个盆子,装了些饲料,又用水绊成稀糊状。完成后,他拿出已准备好的灌食工具,原来是一个质量好些的矿泉水瓶,瓶盖整了个小洞,小洞插了手指粗一根塑料管。胡高山揭开瓶盖,把稀糊状的饲料装进瓶里,拧紧盖子,把管子插进鸡口里,深到肚子后,用力压瓶,稀糊状的饲料就顺着管子压进了鸡肚子,只十来几秒,鸡就饱饱的了。

原来是这样搞的!

“鸡受不住吧!”林川看了看鸡怏怏的难受状,有些不忍心。用外力让它肚子胀得满满的,哪好受呢?

“鸡不好受?”胡高山笑了起来,“我只赚钱,我哪管它鸡好不好受!其实,说老实话,我们都算良心好的,只灌饲料,你晓得不,有些人灌泥巴,灌水泥的都有,灌泥巴还好点,灌水泥的话,这鸡都活不过明天!灌泥巴水泥,一只鸡最少长四两到半斤,我们灌饲料最多长二两!”

胡高山说完,头也不抬,继续猛灌。

鸡八块九块钱一斤,一只鸡可灌二两到三两,也就是说,这样灌一下后,每只鸡可多赚一两块钱,自己今天三十多只鸡,就这一点,就可以多赚四五十。林川这账还是会算,也不管良心好不好受了,找了瓶子,依样子做好了工具。他没买饲料,就跟胡高山借了些,绊好后,学了胡高山的样子,猛灌起来。

生意还真是不错,林川三十多只鸡,拉到C城一个村子后,还没走出村子,就卖光了。卖光后,他饭也顾不得吃,立即去了鸡场买鸡,再回住处灌食物,再卖。一天下来,他跑了两趟,净赚了五六百。

晚上回到住处时,曹睿已把菜准备好,她已听说林川去卖鸡了,心情好了很多,林川刚回院子,她便炒菜,还特意给林川买了瓶啤酒。

吃了饭,林川带了曹睿又去了商业街,他们直接去了一家服务店。这里面有一件外套,曹睿本看得上,只是嫌贵才没买,今天赚了五六百,林川决定买下来。

买了外套,曹睿肯定开心,回到住处后,她便烧了水洗澡。她洗澡后,又给林川烧了锅热水,找出他的内衣**来,暗示林川洗澡。

曹睿的暗示林川当然懂,这么多年,两人之间的默契已熟悉于心。只是,他心里总有些不舒服,林川清楚,往后的日子,两人之间肯定会在收入上逐步产生矛盾的。钱,自己肯定会想着法子赚,但自己的爱好绝对不会丢弃,最主要是以后这钱如何来挣,如何才会挣得多。

钱挣少了,她会不高兴,不过,细细想想,她有她的道理,手头钱无钱,房子还没买房子,难道过几年后老样子回老家去吗?

林川显得痛苦重重,再说今天这一天跑下来,又很累。早上没吃饭,中午就买了两个馒头。并且,天天如此的话,自己的爱好会丢得一干二净。

钱不是万能,但没有钱万万不能!

文学只能是一个爱好,不能当作一个事业。可仅仅是一个爱好,费那么多心思进去干吗呢?

文学之路艰难,很难成功,可是不去走,又怎么知道无法成功呢?

矛盾!真的矛盾!

林川索然无趣,脑海里乱成一团糟。

“你咋个了?累吗?”躺了片刻后,曹睿有些不解,要知道,往前时,林川早就爬到身上来了。

“是的,累!”

“一天赚了五六百,肯定累!”曹睿说罢,翻了个身,头靠在林川怀里,手伸进了丈夫的睡衣,她温情地抓握了林川的根儿。

林川虽然心里疙疙瘩瘩,但对这事儿不能客气,他把妻子的身子搬了搬,把她搬到自己身上,曹睿会意,这是要她采取上位。她伏了上去,伏上去时,脱光了自己……

卖鸡虽然辛苦,但赚钱,林川和胡高山都干得卖力,但天不遂人愿,就在林川努力干下去时,C城那些村子的治安见卖鸡的就抓车收鸡缴称。

林川和胡高山先后给缴得精光回来。这个生意做不下去,林川又失业了。失业了,又要过年了。胡高山又重操旧业,收废品卖。林川又只得待在住处,感受曹睿时好时坏的心情,查看她时好时坏的脸色。

日子转眼就到了年关。

曹睿二十八放假后,给她娘家寄了一千回去,同时也寄了一千给林川的大哥林云,晨晨放在他家,钱肯定是要寄的,寄的时候,她想了想,多又寄了五百,五百给林川的爸妈。

这已经花掉了两千五百,是她两个月不吃不喝的工资,想想看,她的抱怨也是对的,如果林川不挣钱的话,就她这点工资,一年的开销肯定不够。

过年了,两人在这里,花钱肯定也要上千,曹未秋两口子不回家,他的孩子在这里,并且她嫂子前夫的孩子也来了,两个孩子,每个的压岁钱至少得两百,给少了,别人有钱,会看不起的。

其实,也不是曹睿不喜欢林川,曹未秋说得对,人要现实些,没钱没人看得起你。她知道林川爱文学就像自己的生命,但日子得过,晨晨上学了,学费每个学期要好几百,再加上寄养的生活费,穿衣,平时生病感冒,一年得要好几千。就自己一个人挣钱的话,够什么呢?

想到这儿时,曹睿又叹了口气,生活难啊!曹未秋明年都准备到巫山新县城买房子了,可自己竟还在为一年的生存担心,这反差真的太大!不努力挣钱真的不行,可林川有空就扎在书堆里,扎在所谓的小说里,这已经不行了!就算他小说能成功,能挣钱,可什么时候能成功呢?如果到时成不了功呢?

内心真的纠结。

三十早上,曹睿去买菜,原本想简简单单,但想想林川的努力,也觉得难为他了,曹睿想到这里时,就多买了两个菜。中午时,林川见菜多,就和曹睿商量了下,他请了胡高山两口了还有陈昌盛两口子。

受了恩,当然得报,席间,林川举杯,向他们表示感谢。

“谢个锤子!我是看得起你娃儿才帮你的!有能力,又放得下身子,其实,挣钱又不羞,鸡婆挣钱脱裤子都搞,我们又不脱裤子!”胡高山快人快语,逗笑了所有的人。

“说真的,我也很佩服林川!”胡高山话音刚落,陈昌盛立即接了话,“有的人有点文化就仿佛不得了,旁边那个出租房那个高中生老子就看不起他,吹起牛来吹得死五条牛,结果狗球用没得,羞死他先人三十岁了麀客都弄不到,他个狗日的还好意思烧火搞他哥哥的麀客!”

“高中生?哦——你说的江大平!那个狗日的,日麻他嫂嫂像个啥子东西嘛,一脸麻子不说,一口苞谷牙,又黄又爆,换了老子,家伙都硬不起来!”胡高山立即接了陈昌盛的话。

“你狗日的吃饭,你各人的婆娘又有多好?”胡高山的老婆瞪了他一眼,又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

“老子的老婆虽不是很好,但没得麻子噻,再说,牙齿白,搞还是搞得噻!”

“你妈搞得!个狗日的,塞饭,把嘴巴塞到起!”胡高山的老婆立即开骂。

“搞得是老子说你好,个狗日的,吵啥子嘛!”胡高山望了望老婆,端起酒杯来,“来!来!来!喝酒!”

胡高山的老婆见他转了话题,只瞪了他一眼,没有接着吵。

“昨天,我还和吴章华通过电话的,他对林川印象也很好!说真的,他真的有些与众不同的东西,是我们不具备的,我是玉皇大帝的鸡儿——天棒!我谁也不怕,也很少佩服人,但对林川,我是佩服!对你胡高山,我俩只是合得来!”陈昌盛举起酒杯来,三人碰了一下。

“你娃儿是屁股朝天,有眼无珠!我没得啥东西你佩服吗?”胡高山酒喝得有些大了,不满地望着陈昌盛。

“有!有!有!你对老婆的服从我从心里佩服,刚才竟然忘记了这一点,真的是屁股朝天,有眼无珠了!”

陈昌盛话音一落,满屋子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中午饭吃得很久,当然也吃得很开心,林川酒喝得不少,散席后,他就睡觉了,曹睿正收拾碗筷时,曹未秋打了电话到外面的小店,叫他俩过去吃团年饭,顺便在那边守年。曹睿自然答应下来。

下午时,林川还在睡,曹睿叫醒了他。

林川睁开眼,朦朦胧胧的,望着曹睿。

“哥叫我们过去吃团年饭,都打电话催过一次了,走吧,过去了!”

林川没回话,去洗了个脸,便骑车带着曹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