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葡萄园有了规模和起色后,自然被梅子品政府更多关注。
随着国家发展重心的偏移,农村的脱贫致富渐成主流,农村怎样脱贫怎样致富,上上下下的干部,众多的农民都在想方设法。
“农民要想脱穷致富,就必须有农业产业!在发展农业产业的同时,必须保护环境!”梅子品领导班子的一次会上,秦正兴说,“河源村六组的林川,在桐子湾承包了近三百亩荒地,种植葡萄,去年时,纯收入也在三四十万,工人请了十多个。他的这个产业,我们要大力帮扶推广,对环境没任何污染,开完会,我们集体去一次桐子湾,让大家亲自去看看桐子湾令人心痛的环境污染和桐子湾面临的希望!还有,现在葡萄正丰收,我们去好好吃点葡萄!”秦正兴说完,用心地望了望人大主席廖展鹏。
关于桐子湾,这几年来,水库污染养猪场污染影响不小,当地老百姓怨声载道,早就该整治了,可因为廖展鹏的硬扛,一直得不到解决,秦正兴见林川已站稳脚跟,现在到了该出手的时候了。
廖展鹏没有抬眼,也没有出声,不过在心里,他仍在硬扛,但他也深知,环境保护已多次被最高领导人提及,他明目张胆硬扛,已经缺少那个勇气了。
梅子品镇委政府领导一行六人,上了一辆中巴车,在桐子湾过河后,秦正兴特意停车,带众人参观了养猪场,在这个臭气熏天的环境里,还真的难受。养猪场很大,总的有七八百头。众人走到那边时,有一块几十亩地用木桩隔离开,其间散养了百多头猪。这些猪喂的不是饲料,喂的是土豆青菜野菜。
“咋,这些猪要单独养?吃的食物也不同,是品种不一样?”镇长周木平问。周木平四十来岁,是城里长大的,自然不懂养猪的条条道道。
恰此时王少北在和廖展鹏说话,并且在一边,他手底下一个喂猪的老头只得回答,他说,“这些猪是老板养出来自己吃的,除自己吃外,也会送一些给亲朋好友。”
“自己吃的?那些猪自己不能吃?”
“那些猪自己哪能吃,两三个月就长了百多两百斤,那些猪都是卖给别人吃,我们养猪的都不会吃,更别说老板他们了!”
这里面竟然有这么多猫腻啊!周木平紧皱眉头,原先对秦正兴的这个决定有些不以为然,认为小题大作,但这一刻后,他心里偏向了支持秦正兴。
关于这种无害猪,王少北每天都会杀一头,除了自家吃点外,其余的也会卖出去,但这种猪肉不外卖,全卖给有关系的人,譬如像廖展鹏等少数领导,需要吃肉,头天给王少北打个电话就行了,第二天早上准时送到,数量大就收点本钱,数量小从来不收钱。
看完猪,自然是看猪屎猪尿的排放,虽然镇政府给这儿发了几次整改通知,但污水处理就是多挖了几个大坑,污水装在里面,碰上下大雨,小河涨水时,就拼命往河里排。
参观完养猪场,众人都没有出声。
王少北一再强调要领导一行人中午时在这儿安排午饭,说杀头猪,杀青菜喂的那种。廖展鹏答应下来,但秦正兴否定了,没同意。
望着镇领导一行人离去,王少北心事重重起来,同时也算计起什么来,当然,他也没忘记立即给石美云打电话,通知他镇领导一行人来了桐子湾。
一行人到了水库,水库的腥臭味同样令人难受。老板刘自地有事出去云阳了,水库这儿只有帮忙的工人。
“这水咋的这样腥臭?”周木平心情愈加不愉快,问工人。
“我们这鱼喂的饲料有老板独家秘方,鱼生长周期快,所以这腥味就大了!”工人的回答自是很强牵了。
“这鱼好吃吗?”秦正兴也问了句。
“腥味大,自然味道好,肉嫩爽滑,但这鱼我们自己不吃,只是卖。我们老板吃鱼都是去别的地方买,买天然鱼吃。”
工人的回答让一行人心里都很堵。
一行人正要离开水库去葡萄园时,林川开着马自达带着叶晓碟也赶到了水库。秦正兴相互介绍了一下,当解绍周木平时,两人又愣住了。
原来,周木平是林川高中时的同学,那时的关系也算好,林川高三时不辞而别后,已是多年没见了。
寒暄一阵后,秦正兴突然说,“老同学,你艳福不浅哈,嫂夫人这么漂亮!”
秦正兴说完,众人都笑了起来。其实,叶晓碟抱着林燕牵着林可一出现,众人眼里都亮了一下,现在听秦正兴这样说,就可以好好盯看一会。
“老同学,是啊,你艳福可不浅!”周木平也笑着说。
众人的说笑让叶晓碟很不好意思起来,她低了低头,心里却无比骄傲。
众人走向葡萄园时,水库那工人赶紧给刘自地打了电话。刘自地接到电话后,马上给村主任沈方白打了电话,他让沈方白赶紧来看看情况,他现在还在云阳。
走进葡萄园,清新的葡萄芳香浸透肺腑。林川立即摘下一串递给秦正兴,并招呼众人随便吃。
清甜可口,清香入肺。
“你们多吃点,她就是吃葡萄多才有这么漂亮的!”林川笑了起来,指了指妻子。
“是不是真的哟?让我家那个来葡萄园多吃点!”周木平笑了起来,接着又说,“你这葡萄园的葡萄随便哪串都可以自己吃吗?你可不要像下面养猪养鱼的,养猪的自己另外养一些,养鱼的自己不吃,吃的话去买别人的天然鱼!”
“周镇长,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这葡萄园的葡萄哪串都可以自己吃,绝对天然!”
“秦书记,我看,这桐子湾是应该整顿了,好好的水库,好好的良田,整成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心痛!”周木平没回应林川,只对秦正兴说。
秦正兴没有回话,只心情有些沉重地重重点了点头。
大家正商讨一些事情时,石美云沈方白和王吉文都来了。当他们三人知道镇政府一行人的真正目的后,心里都有了些七上八下。
这些污染的确是不像样,可是是亲戚啊!石美云担心王少北却又巴不得刘自地早点把水库还回来;沈方白担心刘自地时却巴不得养猪场早日关闭。
人心人性啊,总是这般本能这般自私!
从葡萄园出来,林川留一行人到家吃饭,但秦正兴拒绝了。
镇政府一行人刚离去,桐子湾却炸了锅,石美云去了养猪场,坐王少北的车去了王少北家密谈。刘自地也从云阳赶回来,让他老婆在家做饭,他要和沈方白好好喝两杯。晚上时,在石美云沈方白的沟通下,王少北刘自地他们四人第一次认认真真坐在一起喝酒商量对策,要共同对付林川。
从政策层面走,水库和养猪场都占不过林川,但王少北和刘自地经济实力却比林川强大多了,他们认为有钱就能搞定一切,两人分别给石美云沈方白廖展鹏送出大礼,又拿出十万给廖展鹏,让他活动一下在县城当官的亲戚。
王少北刘自地活动一番后,一直到年底都鸦雀无声了,王少北刘自地心中自是得意,林川内心充满了失望。
新年过后,梅子品环保终于出硬手,要求养猪场必须整改,时间为三个月,必须整改到符合环保要求,水库必须保证水质达到人的饮用要求。除了整改通知外,刘自地被罚款十万,王少北被罚款二十万。
这一切的一切,虽然都是政府部门出面,但王少北和刘自地却把气撒向了林川,他们都认为如果林川不回来承包荒地栽葡萄,就没人来管他们的所谓环境污染,而林川回来栽种葡萄的最终目的是要改变桐子湾的环境,也就是冲他们来的。
利益起了冲突,自然就是仇人。
两人在一起想方设法对付林川,正当手段自然对付不了,要对付林川自然都是非法手段。葡萄园他们自然不敢去动,那些监控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也没死角,去损坏的话损坏多少赔多少,再说,除了那些监控设施外,林川还养了两头狼狗,只要有人进葡萄园破坏,林川放出狼狗,那不是自寻死路?
最先向林川动手的是刘自地,他花五万块钱在梅子品找了个熟识的混混,让他找人在合适的机会把林川打一顿,当然不能伤及性命,把他打残就行。
有一天下午,因为儿子林可感冒发烧,林川和叶晓碟送儿子去医院,他们刚过梅子品大桥时,就被五六个人围住,说林川撞了人,要赔钱。林川知道自己并未碰到对方,再说装有行车记录仪,这点倒不怕。但林川清楚对方是有意找麻烦的,就赶紧叫叶晓碟打电话给林云。林云离这儿近,两三分钟就能赶到。
“把我们人撞了,赔钱!”林川刚下车,就给推了一下。
林川没理会,只心平气和地问,“撞到哪了?”
“撞我腿了,看,我走路都用不了力了!”一个小个子说罢往前走了步,身子几乎就要倒地了,他旁边一个大个子赶紧扶了一把。
“哦,既然撞腿了,哪就去医院吧!”
“谁有时间跟你去医院啊,赔钱!我们自己去!”
“赔多少?”
“十万!”
“十万?你抢啊!叫交警来处理吧!”
“你不赔是吧!”对方一个毛头小子见林川这般说,立即伸手来揪林川的衣领。林川跟他大哥学的擒拿术终于派上用场了,但他没立即用,让对方揪着,只警告对方,让对方放手。对方哪里肯放手,左手揪住林川的同时,右手击了过来,还照着林川的脸。
林川不再跟他客气,左手挽过对方揪衣领的手,往下一蹲,头就从对方手下钻过,接着站起,右手手肘已击在对方头部,紧跟着操了对方的脖子,把对方重重摔倒在地上。对方哎哟一声倒地后,就爬不起来了。
对方见林川已动手,就围攻过来,林川人高马大,又是人生体力的巅峰状态,虽然挨了对方几拳,但对方吃亏更多。
叶晓碟担心林川,想下车帮忙,但她知道,自己根本帮不了忙,再说林可林燕都在车里。就在她焦急万分时,林云已赶到。林云也不答话,一招一个,很快就将对方撂倒。
见林云太狠,对方的混混头子离了些距离,立即打电话喊帮手。见对方喊帮手,林云也立即打电话,他在梅子品还有三个战友,都是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上立过功勋的。
对方的人马来得快,片刻就来了二十多,但林云的战友也来得及时,有两个不到五分钟就来了。
对方正剑拔弩张时,林云的另一个战友也赶到。他这个战友叫高晓年,是林云参军时的侦察连连长,功夫远超林云几人,他现在是梅子品镇武装部长。他出现时,对方有几人认得,并且知道高晓年是镇武装部长,功夫了得,因为在九十年代时,高晓年在梅子品为救一个被混混调戏的姑娘时,只身大战二十多人,打得那些混混伤残无数。
高晓年往哪一站,对方立即熄火了。
也就在此时,梅子品派出所的警察也赶来了。混混见警察已来,赶紧逃窜。
虽然一切有惊无险,但林川心里十分担忧,他心里隐隐觉得,桐子湾的王少北刘自地在向自己动手了。
林川小心翼翼,以后有事外出时,都要拉条狼狗在车上,以防万一。
刘自地向林川下手无果却引起了林川的注意,让刘自地王少北心中懊恼不已。一计不成,他们自然又会有更毒的办法。夏天时,王少北从外地找回来一司机,并且买了一辆无牌无证的报废大货车,王少北承诺十万块钱,要那司机找机会撞死林川。从桐子湾到梅子品有两处危险路段,第一段路位于桐子湾出去两公里路处,叫长涯坡,有二三十米一段路,外面是十多丈高的悬岩,如果车被撞下去,自然是九死一生;再往前约两里,又有一段危险路,叫险路口,长约五十米,公路外的悬岩倒不高,只有几丈,但下面是宁山河,这一段河床低,水深,最深处有十多米。近二三十年来,这段路大的车祸就有四五起,每次死人都在五人以上,每次车辆摔下去后,都没有生还的。
货车没有牌照,外地司机开,把林川的车撞下悬岩后,来个逃之夭夭,找得到谁?
那外地人选择了险路口,从这儿把林川的车撞下河后,生还的机会几乎没有,再则,车下去河里后,可以减少不少证据线索。
外地人在险路口不远处一农户家租了他的小院子,车就停在院子里,只要林川开车离开桐子湾时,王少北或刘自地就会打电话给他,让他提前准备。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林川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