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薇有同感。为了忘记李雁南，她连续半个月都在跑客户，晚上便和方振宇在一起玩编程，而“摩天”是他们最忠实的保镖。玩得腰酸背痛时，两人牵着摩天一起遛弯，再讨论一下游戏的构架，场面十分温馨。有时玩编程通宵时，两人干脆以沙发为床，转角沙发一人占一边。梦中，林小薇感到自己脚在踩水似的弄得她脚板痒嘻嘻的。醒来后才发现方振宇正抱着她的脚趾在吸，样子还很陶醉。她看了面色充血，差点尖叫，那可是她最讨厌的灰指甲，唬得她赶忙把脚收了回来，方振宇一下扭了起来，靠在沙发上来了一句：露娜你摘的樱桃呢？
林小薇手捂住嘴：妈呀，我的灰指甲竟然被他想成了樱桃？什么思维。话没说完方振宇又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哦，真是个睡不醒的猪。”
林小薇捂住胸口拍了一下，还好两人都穿着衣服，她嘘了口气，踮着脚去了餐厅。这时姑妈走了过来，说林小薇不懂事，竟然和方振宇睡在一起，成何体统，男女授受不亲。
林小薇“呵”的一声笑开了，说我们不是睡在一起是工作在一起。
姑妈说，成天玩游戏，黑白颠倒也叫工作？
林小薇吃吃地笑了起来，说这就是工作啊，名字叫乐逍遥。
还真是自从和方振宇玩在一起后，林小薇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有他们共同的理想和追求，两人一起上下班，闲时带着摩天一起遛弯，一起玩游戏开黑，还有什么比这更神仙的。可是这逍遥的日子没过几天，方笑天和周一秀打道回府了。而且方振宇被方笑天派遣去了深圳分公司，说是让他从基层锻炼，这是明摆着让儿子开始着手接替他的过程。
听说方振宇要去深圳，林小薇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从此天南地北，见面不是那么容易了。方振宇安慰她说，不难，公司开会经常碰面的。
林小薇说，公司开会高管才可能经常见面，像我这种小主管怎么可能参加。
方振宇笑笑说，以你的宇宙脑袋相信一年内弄个部门经理不成问题。
林小薇“嗯”了声，努力吧。
方振宇去深圳前还郑重其事地把“摩天”托付给了林小薇照看，又掏出一串钥匙塞在了她手中，一把是世界公寓的钥匙，一把是车钥匙，就连信箱钥匙也一起塞给了她。
林小薇眨着大眼睛看着方振宇问，你说以后我可以开你的车、住你的房子还可以牵着你的“保镖”遛弯。
方振宇点头，没错，以后你就是世纪公寓的主人了。
林小薇“咯咯”地笑了起来，说，“摩天”交给我，你就放心吧。离开时方振宇还塞了一张卡给林小薇，说是摩天的开支卡。望着方振宇远去的背影，林小薇依依不舍，这种不舍不仅是两人玩得来，还有心底隐隐跃动的那份爱情。
方振宇去深圳后，林小薇并没搬去世纪公寓居住，而是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想和方振宇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就得靠业绩说话。而林小薇此时已经成为市场部耀眼的星星，她策划的WSS“全零售宇宙圈”理念，成为星宇电器生态圈的核心入口，随后李雁南在年会上提出“全渠道、强链接”的战略方向。很快见到了成效，星宇电器季度销售报表同比增长了16%。
随后林小薇被提升为部门经理。以为当个部门经理会悠闲些，相反市场部棘手的事几乎都推到了她手头，有关星宇与紫金合并依然是星宇战略之一。李雁南与杨曼娜是冤家，谈合并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所以这事一拖再拖，一句能者多劳，刘丽华便把这任务交给了林小薇。
林小薇接到任务便开始了对杨曼娜的追击，每天电话不断，好不容易回了个信息，说周末吧。周末林小薇是全副武装，出门她还化了个淡妆，她不想在杨曼娜面前灰头土脸。她代表的是星宇形象，当然要打扮得美美的，可是去紫金大厦守到下午也没见到人影，找人谈判的过程无疑一场心理战术，坚持到最后才可能有机会。等到晚上十点杨曼娜总算接了个电话，说在“十点半”酒吧。
“十点半”是一家专门招待名流的酒吧，生意一直很火爆，里面服务生清一色的俊男美女，服务热情周到，吹拉弹唱样样精通。自开张来，去泡吧的客人要提前电话预订才有卡座，来这里的多是名流，也有专门来这儿“钓鱼”的。
走进酒吧大厅，林小薇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杨曼娜。她正和一个长得圆圆鼓鼓的男人在碰杯，看杨曼娜的殷勤劲儿，显然是紫金的大客户。半弧形的沙发边围了一排美女，个个都像是从韩剧中走出的明星。有给那男人倒酒的，有点烟的，有手抱吉他为他献唱的。俨然土豪在享受星级服务，而晚上的杨曼娜与白领形象判若两人，微微闪烁的灯光下，长发披肩，身着一件收腰吊带裙，胸前像两只不安分的大白兔，她手拿香烟，风情万种。
招呼了声，林小薇坐在了杨曼娜身边。
杨曼娜向身边的男人介绍了林小薇。
吴总，这位是林小薇。
出于礼貌，林小薇起身道了声好。
吴总半眯着眼，瞟了眼林小薇“嗯”了声算是招呼。
杨曼娜头凑在林小薇耳边，这是环球资本的老总吴文君，今晚的任务搞定他。
“嗯、嗯”林小薇只顾点头，至于杨曼娜说了些什么，根本听不清，一脚踏进酒吧，你就会身不由己地被里面的调情声、喧嚣声、买醉的声音所搅乱。
杨曼娜见吴文君依然麻木着一张脸，她对服务生挥了一下手，说，去，把你们这里的“头牌”挑两个来，还有最好的酒多来几瓶。
随后来了两位身材高挑的美女，她们围在了吴文君身边，一个调酒，一个调情。吴文君头靠在沙发上，瞟了一眼围在他身边殷勤备至的几个美女，开始举杯喝酒。
杨曼娜靠在吴文君边，说，君哥，拿出你的潇洒劲来，这里不是生意场所也不是会场，这是在酒吧，来这儿是轻松快活的，想叫就叫想笑就笑。今晚我们不醉不归。说着人还故意在他身上蹭了一下。见这一幕林小薇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似的，就算追客户也不必如此作践自己，当然诸如跑业务做项目要有献身精神、潜规则之类的。她没少听这样的故事。但她不会走这条路。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于是几人不停地碰杯、干杯、交杯。
林小薇空腹连着喝了几杯洋酒后，头就开始晕沉沉的了，想说的话就乱了套。说，好啊，不醉不归，为真情干杯。
吴文君说，真情，这世上还有真情吗，都他妈的虚伪、偷偷摸摸。
杨曼娜说，偷，好刺激的字眼，男女密约，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你说这种感觉刺激不，我就喜欢《西厢记》令人兴奋哦。
林小薇说，就算想偷，也不能饥不择食。
杨曼娜说，两情相悦时，谁还顾得了那么多，就像托尔斯泰笔下的安娜，当她与渥伦斯基**后，竟然大胆地向世人说我爱他，我是他的情妇，随你怎么样把我处置吧。何其壮烈啊。
吴文君说，是吗，这么说**也是一种文化？
杨曼娜说，当然，**就是一种文化，男人想找小情人，女人想要小白脸，他们背叛对方时，谁还记得当初的海誓山盟呢。
“海誓山盟，谁信啊，从不信那一套，包公在舞台、真理在讲台，你以为这世上还真有梁山伯与祝英台？”
“喜欢了在一起，没感觉了就分开，干吗凑合啊。”
杨曼娜身上这股**似乎刺激了吴文君，他麻木的脸上开始有了表情，也可能是灌多了酒的缘故，他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在杨曼娜身上游移。杨曼娜竟然不避开，还直接偎在了他身边。送上门的货，那还能逃脱。朦胧的灯光下一双鬼爪子开始在杨曼娜身上游移。林小薇头扭了过去，装作没看见。可是她回过头时，这个臭男人变本加厉在掐杨曼娜的屁股。她一阵恶心，她想逃跑，可是瞟了一眼醉醺醺的杨曼娜还是坐了下来，她不能丢下杨曼娜不管，要走也得一起走，这时吴文君更加肆无忌惮，手摸到了杨曼娜的胸部上去了。她终于忍不住了，起身一把推开了吴文君，冲他喊了声：吴总，你喝多了吧。
吴文君的手收了回来，他打量了林小薇一眼，问，哪来的小丫头?”
杨曼娜伸手一把拖过林小薇，头凑在她耳边，你要死啊，你知道他是谁吗，环帝资本可是星宇和紫金的财神爷。
林小薇愣了一下，强作欢颜，冲吴文君笑了笑，心里却像吞下一只苍蝇一样难受，环帝老总这德性？
杨曼娜把林小薇推到了后面，继续和吴文君喝酒周旋。
吴文君一杯酒下肚后，手又不老实了，显然刚才林小薇惹恼了他，他竟然在众目睽睽下，手直接掐向了杨曼娜的胸部。
下手一定很重，杨曼娜“啊”了一声。于是林小薇做了一回英雄，她最恨这种猥琐的男人，趁女人喝醉酒时揩油，这还是朋友吗？分明就是流氓，她“霍”的一下站了起来，端起酒杯往吴文君脸上泼去。满满的一杯酒给他洗了个脸。
吴文君杀猪似的叫了一声，脸往杨曼娜身上蹭去。
“这个臭流氓，给我滚开。”林小薇使出吃奶的力气，上前一把推开了吴文君，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臭丫头，你疯了？”
“不是我疯了，是你猫尿灌多了，你再不老实，小心我剁了你的鬼爪子。”林小薇豁出去了，几杯酒下肚豪气冲天。
面对林小薇的怒吼，对方哑口无言，可能在吴文君的人生字典中还没有遇到类似情况。
静止，至少是五秒钟的静止，一杯酒一个巴掌似乎把吴文君给打懵了。在静止的过程中，林小薇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场面。会不会一出门就被这个男人的保镖给拖出去暴打一顿，或是给绑架扔进大海？还有，会不会被先奸后杀？在一连串问号后，吴文君瞪了林小薇一眼，气冲冲地离开了酒吧
吴文君出门后，杨曼娜似乎也醒了过来。她靠在沙发冲着林小薇一顿暴叫：林小薇，你疯了？你敢打吴文君。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嘛，我们的财神个爷，环帝资本的老总，星宇与紫金能否上市全靠他的钱。骂完，杨曼娜手中的一瓶酒也干完了，扑通一声倒在了沙发上。
都是酒惹的祸。林小薇先是自以为做了一件义气的事，再是忐忑不安，她终于想起环帝资本来。环帝资本可是支撑星宇的财神爷。她今晚给了环帝老总一巴掌，还用酒给他洗了把脸。
“完了，又闯祸了。”
林小薇看一旁的杨曼娜又吐又呕的，心底那种义气又冒了出来了，就算是财神爷也不行，宁愿被公司开除，宁愿身无分文也要维护女人的尊严，结账时才知尊严值几个钱。
整晚消费十二万。
林小薇一听傻眼了，说不可能，不就是喝了几瓶酒吗？这酒又不是金子做的？
领班把账单摆在了林小薇面前，长长的一串单子上是各种红酒，洋酒。
“哎，杨曼娜，你醒醒，买单呐。”
杨曼娜睡得像个死猪。林小薇只得咬咬牙刷卡，这个季度的奖金就这样灌几瓶猫尿就没了？刷卡时，她心头一阵抽筋，这可是她的血汗钱，半年没日没夜奋战得来的，就这样给消耗了？
这时一旁走来一个服务生提醒她，最好你们还是赶快离开，以防闹事。这句话点醒了林小薇，还是保住小命重要，于是她给李雁南打了个电话后，背着杨曼娜走长征路似的，一步一步出了酒吧。酒醉的杨曼娜身体重得像头猪，以为百来斤的体重此时至少两百斤。沉甸甸地压得她透不过气来，万一吴文君的保镖赶过来，只撕扯一番，她也无招架之力了，刚才为了保护杨曼娜使劲过猛，她手腕差点被那猪头给掐断了。道貌岸然的家伙，实际是魔鬼？
林小薇摇摇晃晃背着杨曼娜走到了马路边，她眼巴巴地看着前方的车辆，终于李雁南开车停在了路边，当她咬牙和李雁南把杨曼娜抬上车时，她都快虚脱了。
这该死的杨曼娜，上车后又活了过来，一路上还喋喋不休。想着买单的十二万林小薇心在滴血。
“李雁南你终于来了，我不到死的那一刻你是不会出现的。”
“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心里清醒着呢？”
“曼娜，你需要休息。”
“不，我需要的是你，告诉我，为什么躲避我？”
李雁南没出声。
林小薇想的是她买单的十二万，怎么才能要回这笔钱呢？
杨曼娜见李雁南不出声，火气更大。
“我知道你不再爱我，甚至瞧不起我。”
“不是你想的那样。”
“怎么不是，就因为我出轨过一次，你就不再要我了，你可以出轨十次，我就不能出轨一次吗？”
杨曼娜停顿了一下。一旁的林小薇忙递了一瓶矿泉水给她：“曼娜姐，你休息会，一晚上尽在喝酒，你必须喝点水。”
这时杨曼娜才想起今晚生意被林小薇给砸场了，她千愁万恨一股脑全怪罪到林小薇头上来。
“林小薇，你吃错药了吧，你敢打吴文君？”
“可是那种场面，我，我只想保护你。”
“多管闲事，你知道吗，你一巴掌就可能砸了几百亿。”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知道我为了跑这笔融资有多辛苦吗，追着吴文君满世界跑，从美国追到日本，又从日本追回中国，可是？”
杨曼娜醉得稀里糊涂，李雁南只得把她带回他的住处。进屋杨曼娜仍然吵吵闹闹，胡话连篇。弄得李雁南和林小薇坐在床边守了半个晚上。红酒后劲足，林小薇眼皮子打架时，扑通一声倒在**呼呼睡去。
林小薇醒来已是旭日东升，待她揉了把眼睛后，才发现不对劲。怎么有四只眼睛在看她？她扭了起来，才发现一张大**，她躺在李雁南与杨曼娜的中间。两人正扭起身看她。她瞟了眼身上嘘了口气，还好，三人都穿着衣服。
下床后，林小薇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李雁南，再看杨曼娜时不由得惊叫了一声，“鬼呀？”
眼前的女人简直面目全非，眉毛少了一半，浓密的睫毛半耷拉掉在眼睛边，脸上粉掉落后，雀斑肆虐。
杨曼娜瞟了林小薇一眼，说她大惊小怪，那个女人卸妆后不像个鬼呀。停顿，她打量了林小薇一眼，说，当然，像你这个年龄，我也一样天生丽质。她边说边捂住胸口轻柔了一阵，神情颇痛苦。
林小薇问，怎么了，是不是胸口不舒服？
“不是胸口，可能是隆乳的盐水袋出现了问题。”
隆乳？林小薇打了个顿，杨曼娜见她一头雾水，也不隐瞒她，说她的胸部其实后天做的，她的鼻梁也是做的，还有双眼皮。她说这些时轻描淡写，好像是在说某个明星，而且不避开李雁南。
林小薇示意她别说了。
杨曼娜说，没什么，我做这些手术他都知道。她边说边开始坐在桌边化妆，还简单地说了几句他和李雁南的故事，两人相识于商场，从相恶到相知。最后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他，可是他对我说，我们只适合做朋友。
“朋友？”杨曼娜瞟了眼正在餐厅准备早餐的李雁南，再看林小薇说，我们无话不谈，同理想共情趣，还有，我们都上过床了，你说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林小薇面上在听别人的故事，心里却起伏不平。杨曼娜说“我们上过床”这句刺痛了她。她转身去洗浴间洗漱后，李雁南喊了声吃早餐了。于是三人坐在了一桌，妆后的杨曼娜又光彩照人了，甚至脸上都看不出昨夜酗酒的痕迹，不得不感叹现代化妆品的神奇。
早餐很丰盛，足有十几个品种，两个女人爱吃的东西都有。阳台飘来一阵花香。换平时林小薇会帮着剪枝浇水。这时她关注的是李雁南。昨夜到现在杨曼娜一直都在嘀嘀咕咕，外表不可一世的女人心底竟也藏了这么多苦水，那李雁南呢，面对新欢旧爱是什么感受？是留恋旧爱还是选择新人？桌上他几乎没开口，只默默帮着两个女人盛汤夹菜。
去公司的路上，三人一台车，杨曼娜想的是吴文君那边能否挽回，林小薇想的是买单的钱能否要回？至于李雁南想什么，两个女人就无法猜测了，不管怎样，了解杨曼娜后，林小薇不再恨她，还从心里同情她。等待不可怕，可怕的是爱了几年得不到回应的折磨，换作别人可能早疯了。
“所以谈恋爱要速战速决，当爱情熬成亲情时，那个男人都不想再娶你，了解透彻时就不再有吸引力。”一路上杨曼娜都在和林小薇传授爱情的经验。
“既然你知道这些，为什么不避免这些痛苦呢？”
“所以说难得糊涂的才是人生哲理，爱情这东西你越朦胧越幸福，当你看透红尘时你就不再幸福了。”
“你的意思做个傻傻的女人才是幸福的？”
“当然，停，是傻不是蠢，你昨晚那种方式叫愚蠢知道吗？”
林小薇嘀咕了一句：确实，光我买单就花了十二万，我一个季度的奖金就这样消耗了。
下车时，杨曼娜拍了一下林小薇的肩，说，这个好办，去找吴文君要回来。
“什么，要我去找那个流氓？”
杨曼娜娇笑了一声，说这世道能成为流氓的男人才是有本事的男人。
“谬论。让我去找那个猪头，不可能！”
“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一句讨债就是最好的借口，喝酒哪有女人买单的理，林小薇，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
杨曼娜踩着高跟鞋“咔咔”扬长而去。
车上李雁南几乎没开口，不是车上没说话，而是昨晚到现在，也许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也许还没放下？
林小薇无法猜测李雁南的心事，但是她做出了选择，李雁南藏在她心底就好了，她要找的是段誉一样的男人，而不是楚留香。
林小薇一脚踏进办公室，心中便只有工作，刘丽华喊她去会场做记录。董事长亲自到场的会议，谁都不敢马虎大意。一场有关“星宇新城”项目去留的会议暴露了星宇的转型危机。“星宇新城”是星宇五年前投资建设的一座多元化综合城，地处怀柔西郊，因周边始终没被开发起来，导致该项目一直处于亏损之中，该城何去何从？
方笑天的观点是“轻资产路线”将星宇集团转向一家以服务业为主的跨国企业。也就是公司“重资产”统统卖掉。
李雁南坚持完善“星宇新城”设施，旨在打造中国最大的物流基地，其目的是为了说服方笑天放弃海外投资，星宇在海外的投资不断加大，从前几年海外十亿美元收购美国一家公司开始，截至目前星宇集团在海外的投资总额已高达百亿。
星宇财务总监披露了公司资金现状，海外几大开工的项目均是烧钱炉，财务上根本再拿出这笔闲钱来搞“星宇新城”的建设。这样会场出现了两种声音，一种是去掉“重资产”，一种是做百年品牌，打造中国最大的电器城。会场人争论不休。最后惹得方笑天开骂，他拿起两个副总写的报告书，看了没两行，啪的一声扔到地上，“你们都写了些什么玩意儿”。
一瞬间，会议室几乎只听到彼此之间的呼吸。这时林小薇想到方振宇曾和她聊起过要将“星宇新城”打造成“人工智能城”的想法，既然该城都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她就应该提出来。她酝酿了一下情绪，站了出来，面向方笑天举手，说方董，请给我三分钟时间，在场的高管几乎都被方笑天骂懵了，没人阻拦她。
林小薇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把星宇新城打造成“人工智能物流新城”。在场高管目光一起落在林小薇身上，在弄清楚站在台前振振有词的女生只是星宇电器市场部一名主管时，周一海冲她喊了一声：嗨，林小薇，懂不懂规矩，会场轮到你说话吗？
李雁南挥手打断了周一海，示意林小薇继续。
林小薇说：“星宇新城”今天的保留是为了星宇未来的发展奠定基础，城中我们可以开发电子商务、智能制造、云计算、大数据等，还可作为星宇电器物流装备制造基地和科技金融服务平台。
林小薇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这话是来自一个黄毛丫头之口吗？外人眼中的“鬼城”她想打造成全高科技新城。
一旁的财务主管方夏荷外号“数字机器人”，在林小薇一口气列出项目计划时，她已算出投资总和。她看着方笑天说，如果按林小薇的规划，建设一座智慧物流城至少投资五百亿资金。
林小薇说，如果我们找资本合作或是众筹的方式合作开发呢？
林小薇这思路得到了李雁南的赞同：将星宇打造成一个全新的电商物联网平台符合星宇发展走向，中国当下的企业分为三个等级：一等企业做平台、二等企业做产品，企业的出路唯有升级成平台化才可能立于不败之地。
方笑天说，你们开口电商，闭口智能，这些高科技的企业有几家是赢利的，京东电商巨头，连续十年亏损，一个十年不赚钱的企业，它的价值何在？
“可是十年后京东赚钱了，而且扭亏为赢。”
方夏荷说，京东背后有财团撑着，星宇有吗？
“我不反对你们搞高科技，前提得脚踏实地，做好根本是关键。”
“根本就是星宇应该减少海外投资，集中精力搞好星宇发展战略是关键。”李雁南说完这句话后，会场即刻鸦雀无声。
作为深化改革的代表李雁南自入驻星宇后一直处在风口浪尖，私下方笑天不仅把他当儿子看还作为星宇接班人在培养，但是在公司战略走向上，两人经常闹矛盾。会场足有一分钟的静止。这一分钟对于会场任何人都是煎熬的。
姜还是老的辣，方笑天喝了口茶后，很大方地聊起了中国企业的改革史。互联网革完传统企业的命之后，开始自我革命。新浪、搜狐是第一批沦为传统企业的互联网公司，阿里、百度是第二批沦为传统企业的互联网公司，这互联网还没搞清楚又来一个物联网。
林小薇看着方笑天微微一笑，说，网店可以冲散实体店，而微信的对手会在智能领域诞生，所以将“星宇新城”打造成“人工智能城”是明智的选择。
林小薇这番构想被在会的高管视为玩多了游戏的结果，建设智慧物流平台有那么容易吗？但是方笑天在会场中没打断她，是她颇有市场远见，还是源于对李雁南的偏爱？明显林小薇的思路与李雁南坚持电商物联网平台是一致的。
林小薇在会场上飘逸卓群，以未来人工智能世界舌战群雄，让李雁南为之鼓掌喝彩，说她天生就是个属于职场的女孩，她的建议不仅得到李雁南的认可，也让方笑天对她刮目相看。
散会后，在林小薇与李雁南对视的一瞬间，她从他眼神中分明看到了一种欣赏的目光，但是她错开了这种热烈的注视。工私区分有度，工作中李雁南永远是她的教官，私下她不想再和他纠缠不清。
回办公室，刘丽华为林小薇捏了把汗，说她爱折腾。
林小薇说，折腾。官方术语：艰苦奋斗，再形象点，就是长勺一直在星宇的大锅里搅动，谁都别想安分，再或者说大老虎在狼群里追赶，谁都不敢停下喘息，所以公司的问题我们这些小萝卜头都得积极参与。
叮铃铃，林小薇桌上的电话响起，来电话的是一家客户公司，该公司订购了一批星宇电器，其中一批货在协议范围之内是可以调换型号的，可是客户申请了三天，星宇物流都没按时发货，这让客户很恼火。林小薇在电话中赔礼道歉后，匆匆跑去了物流。这笔大单是她费了很多心思才接下来的。人为原因拖延调换产品这是她不能接受的。于是她来来回回在各个部门协调，层层请示。她手中拿了一摞单子，最后还是行不通，一句话必须等公司副总回来签字才行。这时她才感到自己仅当一个部门经理是不够的，在公司她没话语权她能力再强都是假的。
刘丽华说这是公司流程。流程才可能保证项目运作的稳定性，每个环节的人在上层看来就是流水线上的螺丝钉。
林小薇说日新月异，而我们还蒙昧在官本位。
杨子轩端着一杯果汁走了过来，说所以在你鸡血未凉的时候，必须得混个像样一点的位子，跑销售要比我们这拨研发的自由，管人比跑销售的有钱途。
这时李雁南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林小薇的肩说：林小薇，只要你努力，你想要的位子都不是问题。
林小薇避开了李雁南的目光，他递来一张纸巾，并没送到她手里，而是上前直接轻轻抹去了她嘴角溢出的咖啡，那一瞬间，他看她的眼神满是怜爱，像爸爸对女儿的关怀，又像情人对自己的女人。离开时他还鼓励了她几句，说加油吧，我相信你能行。
望着李雁南远去的背影，林小薇心中说不清什么滋味。从她了解李雁南和杨曼娜的故事后，她对李雁南不再抱有幻想，不爱亦不恨，她做的方案或是策划书，不再直接送到他办公室，即使在大厅碰上她也会装作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