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米佳宜邀请陈远去国家大剧院看话剧,林小薇说去空中花园看外星人吧。陈远也是个好奇心爆棚的,以为林小薇要带他们去游戏大厅,可是到了空中花园,才发现,这儿并不是影院也不是游戏大厅,而是一个景色宜人的花园而已,月光如水,树影斑驳。
米佳宜说林小薇没劲,人家陈远好不容易回国一趟,不带着去见识北京特色,带这角落湾里有什么好看的。林小薇冲陈远神秘地眨眨眼睛,笑道,这不是一般的地方,这可是诞生外星人的宝地,而且还是我和他打仗的地方。手指了一下方振宇。陈远笑道,明白了,哎,能说说你们的故事吗?林小薇“嗯”了声,手指着方振宇,说他就是我心中的外星人,初见在这空中花园和他相遇,他就搬了一个远望镜站在这儿,林小薇手指了一下他们的坐的老地方,就在这儿,他站在望远镜前足足看了五个小时,这五个小时中他几乎没挪动一下,目不转睛地从他的望远镜中注视着天空,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时候起,方振宇就开始研发他的“宇之杰”,距今已有五年。
这引发了陈远的好奇心,问,那振宇研发宇宙之杰时间并不短啊。
林小薇接着说,第一次见面我以为他是个哑巴,因为接下来足足一个星期他没和我说过一句话,知道吗,他这无动于衷都差点让我怀疑人生了,别人都说我是个自来熟,可在他面前我没半点辙。
米佳宜听了,声音有些阴森森的,说,这个我信,要不是你死乞白赖,振宇怎么可能有你这样的朋友。
陈远笑道,我也信,振宇就是闷骚型的,别说,你们俩还真是绝配。
米佳宜问,那你是用什么法子让方振宇开口的?
林小薇说,直到有一天下大雨,那天是星期天我休息,我瞟见他的装备还在阳台上,怕被雨淋湿,所以我把他的东西给收进了小木屋,他来了找不到,当他知道是我收了他的装备时,他冲我发了一通脾气,那是我第一次听他开口说话,他对着我狂轰滥炸以为丢失了数据。
方振宇有些不好意思,说是我错怪了林小薇,如果不是她及时帮我保管好那台机器,可能宇之杰的大部分数据就丢失了。
陈远“嘿嘿”笑道,你们这相遇这叫不打不相识哈。
林小薇悠悠地说,其实我给你讲这个故事就是想告诉你,宇之杰并不是一款幼稚的软件,它已历经五年,只是没上线而已,而且振宇为了研发这款软件放弃了很多,这些你都知道,因为他相信有一天宇之杰会走向千家万户,甚至覆盖地球。
方振宇说以前没上线,是因为我总觉着还不够完善,而且也一直在等机会,总觉着“宇之杰”还需要一双翅膀,看你从美国归来,我看到了希望,我想你就是制造宇之杰那双翅膀的人。
米佳宜也跟着附和,说,陈远留下一起干吧,现在是合伙人时代,同学们一起创业,即使我这样自私的人都觉着意义非同凡响。喂,这可不是喊口号,声明我加入宇之杰,没绑架没勉强,完全自愿。米佳宜就是这种个性,虽说自私还算坦率,她压根瞧不起林小薇,但对方振宇是打心底服气的。为了方振宇她暂时收起了大小姐的傲气,和陈远掏心掏肺,目的就是想挽留陈远。不知是星空迷人还是被同学们给洗脑了,陈远终于决定留下,他当着方振宇的面退了回美国的机票。这让林小薇欢呼不已,团队终于迎来了大神级别的计算机专家。
陈远到来给了同学们新的信心,那天林小薇又觉着回到了星星学院似的,聊到科技个个外星人似的,说起营销点子也是一箩筐。她说吃喝玩乐,死缠烂打,电商微商,会游戏玩网络的全齐了,只要我们一条心,相信“宇之杰”定能腾飞。
每天同学们打仗一样,各自忙得不亦乐乎,理想回到现实中才知道网上一秒钟网下十年功。一个符号一个链接、一个数据现实中都要研发N次,核准N次才能定位。林小薇以为留不住的是时间,很快才知道还有钞票。租赁办公室,购置科技设备,还要每月还房租按揭,陈远才来公司不到两个月,账面上又没钱了,这让她颇感紧张。
相同的话题又摆在桌面上,找环球融资。杨子轩说何必兜圈子,直接找李雁南省事得多。这次林小薇让杨子轩出面。可是方振宇依然不答应。说谁也不准去找李雁南。一个要找李雁南,一个不准找。免不了又是一场口水战。林小薇也清楚一时半会难解方振宇心结。不找李雁南,我们至少得走三年弯路,而这三年中你拿什么去支付公司期间所需的费用,我们的新项目机器人现在就要租基地,云计算要展览馆,新产品要经费。方振宇说钱的问题他去想办法。林小薇说融资外还能有什么办法,即使出售你家的“百合苑”也只能维持一时。一旁的米佳宜说林小薇不安好心,这栋房子是方家唯一保存下来的窝,出售后,方振宇住哪里,他老妈住哪里?林小薇说为了公司就要不惜一切。这本是激将法,谁知方振宇几天后真的背着老妈出售了“百合苑”,还把家中所有值钱的藏品全给抵押了,唯一的豪车也卖了。到手三千万,公司是被盘活了,可是林小薇却成了方家人眼中的罪人。周一秀从香港回来得知“百合苑”被贱卖痛心疾首,她在出租屋里气得差点晕倒,她不是在乎这房子有多大而是她对这花园中的一花一草都倾注了感情,让她恼恨的还有方振宇贱卖了她很多藏品。当听米佳宜说这都是林小薇出的馊主意时,她随即把千愁万恨都算到了林小薇头上。甚至她认为方家之所以落到今天的地步都是因为林小微这个扫把星,在出租屋里,她声色俱厉骂林小薇是个骗子。
那天林小薇是如何离开方家的她不清楚,方家人齐上阵口水差点没把她淹没。她无言以对,说什么呢?方家人没冤枉她,周一秀说你要是还念着振宇对你的好,还有良心的话就应该放弃振宇。那天方振宇没赶出来送她,她也能理解,再纯真的爱情一旦遭到家人干预,这份美好便会被打上个问号?
那段时间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扩展宇宙新项目上,开发机器人必须有场地,还得有展览馆,北京寸土寸金啊。期间她多次求救李雁南。可李雁南大部分时间在外地出差,微信往来中他多次提到“融资必须有项目有噱头。”林小薇想到了原“星宇新城”那块地来,虽说烂尾楼一片,却是最好的噱头。而且没人比她更了解开发这座城的价值了。当初方笑天不止给方振宇了留下债务还有“星宇新城”中的股权,因这块地多次被抵押,其中又牵涉到好几个股东的利益,种种原因才被搁置。拿到方振宇变卖家产和借来的几笔钱后,她作出一个大胆的决定:拿下这座城。此言一出同学们又说她疯了。林小薇说没有比这座城更适合做机器人的基地了。这座城将成为我们宇宙科技的根据地。米佳宜说她纸上谈兵。杨子轩说就目前公司的情况来看,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个财力。原星宇人都知道这座城是个大麻纱,牵涉到十几个股东的利益,又多次被抵押。这样的烂尾楼法院都没办法处理,我们还有什么办法?但是方振宇站在了林小薇这边。林小薇这片蓝图完全激活了他。两人弄出一份重组方案后,分头行动,方振宇负责找这座城名下的股东一个个游说,林小薇则找与这座城有牵涉纠葛的老板谈。看似铜墙铁壁的一道难题竟然让他们在短短两个月中给打开了,关键点在于那些有牵扯的老板谁都没这个勇气再去折腾这个烂尾楼了。与其荒废还不如转给宇宙科技搞开发。林小薇把看得见或是未来的利益一条条都摆在他们桌前。“只要你们签字,你们就是宇宙科技的股东,宇宙科技上市,你们的回报将是百倍。”
在林小薇和方振宇三个月的不懈努力下,经过重组的方式,宇宙科技公司成为“星宇新城”的新老板,并改名为“宇宙城”。同学们说没有比林小薇更会画饼画图的了,米佳宜说她说是个讲假话从不脸红的人。姚依依说她是个打鸡血的高手。不管哪一种林小薇都认了,为了宇宙科技她豁出去了。在发展新项目,折腾“宇宙城”后,很快账面上又没钱了。而且这次比任何一次都要恐怖,林小薇出面借的都是高利息,多是用公司作抵押。现在项目没开发起来,钱已经花光。
临近年末,讨债的几乎把公司给包围,为了追讨债款,昔日的朋友此时成了仇家,他们死缠烂打地跟着林小薇。她吃饭她们也跟着吃,上厕所她们守在走廊,无论去哪里都跟着。为了讨债,双方上演了场老鼠捉猫的游戏。没办法的情况下,林小薇干脆关机。没想到,有几个天天在她出租屋附近蹲点,等了几天,终于把她给揪了出来。令她尴尬的还是在西四环周一秀的那套出租屋里,方振宇出差回来后,听林小薇被人追债忙开了车把她接到西边,没想到被人尾随。跟进屋的有三位债主,一起借款给宇宙科技公司两千万。借款合同上明确了利息和违约条款。根据合同,如果到期不能还钱,方振宇名下的别墅“百合苑”将过户给债主以抵借款。可是“百合苑”已出售,你们拿什么还钱?其中一位玩股票的主,进门便扑通跪在林小薇跟前,连磕几个响头,嘴里“大小姐姑奶奶”乱七八糟地喊开了,说他的钱可都是高息杠杆来的,三天之内若不还款,他便会被人乱马分尸,说着还摸出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出来要自杀,说反正要被那些债主杀死还不如自行了断。这场面吓得周一秀心脏病发作。林小薇看方家乱成一团糟,她抢过那个股民的刀,“让他们滚出去,不然我就死给你们看,我死了,欠你们的钱一分也拿不到!”那个债主根本不在乎林小薇的威胁,不依不饶,直到方振宇拨打了120急救,他们才悻悻出门而去。受此惊吓周一秀住院了,方振宇在医院陪护。林小薇想留在医院守护,被赶来的周一海用扫把给赶了出去,还大骂她是扫把星。让林小薇难受的是,一旁的方振宇没阻拦周一海,她是如何出医院的她有些恍惚,方振宇说情人节要给她个惊喜,没想到这份惊喜是被她赶出了方家大门。
林小薇回到住处已是深夜,开门竟然无法开锁。弄了半晌才发现是被房东给换锁了。房东在电话中吃了火药似的:“林小薇你给我听清了,何时交房租何时给钥匙!在明天晚饭前必须把这个季度的租金付清,不然就闹到你公司去,如果租户都像你这样厚脸皮,我不要吃饭了。”
挂机后,林小薇裹住风衣在外面转了半圈。年末夜深露重,星空闪烁,她还是冻得直发抖,去哪里呢?她摸出手机滑开屏幕,信用卡透支,微信钱包空空如也,口袋顶多还剩搭的士的钱,还不能跑远路。找谁救急?海点去湖南出差了,找姚依依,不行,今天可是情人节,不能去骚扰,打电话给方振宇,也不行,想着周一海的嘴脸她就恶心。她哆哆嗦嗦地在马路边徘徊了一个小时,几次她想给方振宇打电话又摁了,那她去哪里呢?天地之大无容身之所吗?不管怎样先找人救急再说。她分别给几个同学发了几条微信。让她无语的是,微信转账没收到一个,无聊的短信倒是收到几条:祝情人节快乐,请各位圈里的朋友安抚好自己的妃、妾、小主们,天干物燥,小心她闹。
外面寒风像刀子刮似的,林小薇顾不了许多,挥手招了辆的士一头钻进车里,待车开出好远一截她才缓和过来,说去环球大厦。车上林小薇目不转睛地盯着车上的计程表,她摸出口袋所有的票子整理了下,一共五十块。在离环球大厦还有一段距离时,她急促地喊了声:“停车。”下车付钱时不多不少刚好四十九块。下车后她嘘了口气,如果她不及时下车有可能被司机扣押,想着夜半三更若被一个不相识的男人扣起来,全身便起了层鸡皮疙瘩。她抬头看了看路边的环球大厦,可是她要去找谁?李雁南去香港了,她给夏雅琳打了个电话。也是个夜猫子,说在楼顶喝咖啡。 走进环球大厅,林小薇全身暖和了起来,六星级酒店的管理水平让走进环球的任何一位客人都温暖如春。夏雅琳说让客人宾至如归只是环球企业文化中的必备要素。林小薇羡慕的同时,想着如果宇宙科技有一天也能具备这种企业文化,该多好?!环球是栋三十九层的高楼,进入顶层金碧辉煌,从落地玻璃窗往外看北京夜景一览无余。“就我们俩,开着这么多吊灯,会不会太奢侈了。”
“有这么多盏灯陪伴你,不喜欢吗?”
“当然喜欢,只是我不习惯这种奢侈。从小我在日月山上长大,晚上都不用开灯,周边的萤火虫就像满天的星星,我小时候做作业时,会抓很多萤火虫放在一个空瓶子里,放在我的桌上,萤火虫在瓶子里闪烁不停就像星星在对你眨眼睛。”林小薇停顿一下,转身,她发现这顶层除了她和夏雅琳,还有吴文君。招呼了声,吴文君问她怎么夜深了还来环球,林小薇掩饰道:“一个人觉着无聊,想找雅琳姐聊聊天,没想到吴董也在。”
“既然来了,喝杯咖啡吧。”吴文君也不说破。
林小薇接过夏雅琳递来的咖啡,放茶几上时,瞟到吴文君的手旁放着一张财经晚报,显然他刚翻过,宇宙科技被债主围攻事件他一定知晓。那一瞬间,她只巴不得外面刮阵风来吹走这张讨厌的报纸,甚至她想偷偷拿开。为了转移注意力,她自顾自说了一通新闻事实,可是吴文君叼支雪茄只顾看窗外,她也就不再出声。 窗外月光如水,星星似乎在头顶眨着眼睛。她很想和吴文君聊点什么,这样能转移她心中的惊恐无助和悲凉。她从口袋里摸出一片树叶来,她吹了首《白月光》。清悠的旋律在屋顶盘旋在耳边**漾。
吴文君的目光终于落在林小薇脸上,注视、游移。完毕,他问:“树叶当笛子,你发明的?”
林小薇并不看吴文君,幽幽地看着窗外:“小时候在日月山孤独时,夜晚没法打发时,我就用叶子吹曲给自己听。”
“难得你还保留那份空灵,可这是在北京,不是在日月山。”
“是的,以前总想着要逃离日月山,好奇外面的世界,来到北京后,才知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很无奈,以前在星宇时还不觉得,大树底下好乘凉,可是现在不一样,自己开公司,才知创业不是吹泡泡糖,现在搞人工智能的公司在国内至少有百家,竞争厉害。”
“在中国互联网历史上,从没有一个领域搏杀如此惨烈。”
林小薇说,“没有退路,所以我只有继续向前冲,哪怕被淹死。”
“能告诉我坚持下去的理由吗?”
“因为宇之杰是一匹血汗宝马,现在就差伯乐了,如果现在环球能投钱给我们,我可以保证不要半年你们就能看到收获。”林小薇并不想和吴文君聊融资的事,起码今晚不想和他聊,那天在办公室撞见的一幕还在她脑海中发酵,可思维不受控制似的,话题不由自主就扯到融资上来了。
吴文君抱着膀子看了看林小薇,说,你都差点打动我了,又总觉着少了点什么?”
林小薇问:少了点什么能告诉我吗?起码你对“宇之杰”是认可的,不然你不会听我啰嗦那么多不是吗?
吴文君说,你错了,我感兴趣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你的产品。
林小薇舌根有些打结:你不是说我像刺猬一样吗?不怕我扎到你吗?
吴文君嘴上叼了根雪茄,说我还真想被你扎一下,就像初见,你狠狠给了我一巴掌一样。
林小薇嘀咕了声:不好意思,那天晚上我还以为你是个二流子。
吴文君脸凑了过来,问,说说现在你对我的看法,还是那个二流子吗?
林小薇脱口而出:我看是一个有品味的流氓。
没想到这句话让吴文君鼓掌喊好,他很认真地注视着林小薇说,知道吗?小丫头,这是我今晚最想听的一句话,不是有句话我是流氓我怕谁吗,当个流氓逍遥快活啊。
“你没怕过谁吗?”
“有啊,我怕你。”
看吴文君一本正经,林小薇“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那天晚上两人在楼顶聊到大半夜,直到林小薇眼皮子打架。吴文君何时离开的,她不知道,只知早上醒来吴文君的风衣搭在她身上,在风衣上还裹了张毯子。在她手摸着这件风衣时,心中厌恶感少了许多,甚至有一丝温馨感。没想到,情人节她竟然是和吴文君一起度过的。
在环球大厦吃早餐时,林小薇心中还有一丝暖流,出门这份好心情便跌入冰窖。打开手机全是讨债要钱的信息与留言。没办法她约刘丽华见了个面。可惜刘丽华也山穷水尽了,这次是一口就回绝了她:真没有了,外人都以为方笑天给了我多少钱,本来是有安排的,可是。林小薇能理解,上次刘丽华能拿出私人的两百万借给她,她已经很感激了这年头能借你钱的才是真朋友。
刘丽华走后,林小薇给李雁南打了一通电话,电话中她有些语无伦次,“我想一时半会公司融资是办不下来了,但是现在我急需要钱救急,否则可能被人五马分尸,你能帮帮我吗?放心,我给你打借条,保证有借有还。”
她通过微信给李雁南写了个借条。她实在是没办法了,此时她也没有任何骄傲矜持的资本,现在谁借钱给她都会感激涕零,哪怕要她提皮鞋或是再屈辱的事她都会做,追债人毫不留情地把她的尊严摧毁得所剩无几。在李雁南连续打来三笔钱后,那些急火债林小薇已还了大半。在协商后,那些债主也散去。林小薇这才安心回到公司。可是方振宇在得知林小薇借的这笔钱是李雁南私人的时,他和林小薇吵了一架:你什么意思,我说了不要去找他,你怎么还和他搅在一起,任何人的钱能借就是他的钱不能借。
林小薇针锋相对:“你这是发哪门子火,现在还有地方找钱吗?李雁南能帮我们那是他义气,否则谁会搭理你。”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方振宇,他气得顺手掀翻了桌上的电脑,对着林小薇喊道:“既然他是你心中的英雄,你继续跟他啊。”
“方振宇你简直可理喻,人家借了钱给你,你不但不感激还诬蔑他,你有良心吗?”
“我不需要他怜悯,更不稀罕他的资助,他就是个小人,如果不是他,我父亲能进监狱吗?”
“你父亲的事和他没任何关系,星宇被紫金收购是星宇战略,如果当初听他的,星宇还在。”
“林小薇你给我闭嘴,既然你对她念念不忘,那你滚到他那里去好了。”
“你让我滚?”
“是的,现在就给我滚。”
“好,我现在就走,到时你别来求我。”
林小薇拎起背包往门外冲去,被杨子轩伸手一把拖住:“吵几句还当真啊,我说都别说气话了,振宇你听我说一句,至于钱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事这钱能救我们水深火热之中就行。”
“杨子轩你给我听好了,谁的钱都能借能用,唯独他的不行。”
“哎,我说哥们,这是怎么了,这笔钱可是救命钱啊?”
“我说不行就不行。”
气得林小薇一把拖住杨子轩:“今天起宇宙科技的事就交给你了。”
“哎,林小薇,你不会真消失吧,公司可是一摊子事啊?”
“别找我,我太累了。”林小薇说完这句冲出了公司。出门她眼泪一下喷了出来,心中积压的委屈和无奈在那一瞬间全喷了出来。
离开公司,林小薇直奔高铁站,她给海点打了一个电话,说要回湖南老家。海点说她也想回老家看看。于是两人一起上了高铁。林小薇想回老家修整一下自己,这一年多她从没睡过一个好觉,每天为公司的事在操心,她不怕苦不怕累,就怕看不到希望。方振宇这一闹腾她才知道彼此之间还存在很多问题,方振宇怎么胡闹她都能容忍,但是她受不了他的小心眼。开公司会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连李雁南都拒绝在外,那公司业务如何发展,曾经的教官手把手的教导过他们,现在翻脸就不认人,甚至还诬蔑他。这些都是她无法容忍的。她可以做到不再对李雁南幻想,但是她不允许别人不尊重他。海点劝她别生气,说方振宇那不是小心眼,是吃了满满一罐子醋。
有海点跟在一旁,林小薇心情平和了一些,到湖南下高铁后两人租车直接回到日月山。林小薇以为回到老家心情能好受些,可是湖南暴雨连天,路上,窗户风嗖嗖直响雨也跟着扑了进来,这让她担心会发水灾。果然新闻滚动播出:湖南遭遇特大暴雨,市气象台连发五个预警,城市再次面临防汛、抗灾、排水等总动员,西城镇日月山遭受山洪袭击成为重灾区。
外面倾盆大雨,司机把雨刷器调到高档才勉强看清路况,水流已冲刷着路边的马路牙子。这让林小薇很是担心,这不仅仅是下暴雨这么简单,而是转变成一场灾难。待车开到西郊村时,前面已成汪洋一片,林小薇让海点别下车,她自己却跳下车去和当地村民一起抗洪救灾去了。这样的情形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湖南就是个雨城,在她的记忆中抗洪救灾的事时有发生,尤其山坡路多的村镇,下雨容易引发泥流石塌陷。有过这样的经历也就无所畏惧,加之心中还憋着一股火气,她想最好她消失在这次水灾中,让方振宇后悔一辈子。没成想这股火气在她跳下车的那一刻起转化成了力量,她与村人一起并肩作战,从当天下午一点多起,带领安置、劝说、转移了上千名被困群众。她和一群男人们在暴风骤雨中和山洪奋战了两天两夜,好在村民无一伤亡。清晨雨停,鸣鼓收兵时,林小薇为了救一村民,不幸被一块石头击倒,当场晕死过去。
那天对于林小薇来说是一次生死考验,她被送到医院抢救,昏迷了三天三夜,她想醒就是醒不来。她在一望无际的汪洋里沉浮,深渊与天空在她眼前晃**,她不愿就这样沉入水底,她拼命挣扎她呐喊,可她真的没力气了。在她沉入水底时,她看到了父亲,是父亲把她推上了岸。她不能死,还有好多事没完成,“宇之杰”还没打开市场,宇宙科技智能博览会还没开启,对了,她还欠很多人的钱没还,方振宇说过要陪她去西藏的。终于她听到海点的声音:“老天,活过来了,听到没有?她在喊方振宇的名字,活了。快,方振宇,你快把她喊醒。”
林小薇醒来,已是第三天晚上。她睁开眼睛,床边围了一群人,当她在这群人中看到方振宇时,她眼泪啪啪直流,惹得同学们眼泪也“唰唰”直流。海点抱住姚依依,姚依依抱着杨子轩,方振宇偎在她的床头边,目光凝聚在一起。这是林小薇头次看方振宇落泪,一点不比她的泪水少,一滴一滴落在她的眉眼落在她的嘴里,涩涩的。
“我还活着吗,还是我的幻觉?”
“小薇,你还活着,我们都在你身边。”方振宇抱着她。
“林小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杨子轩连忙凑上前安慰。
“是啊,我们的“宇之杰”还没起飞呢,所以我们都要好好的。”姚依依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林小薇泪如雨下,喊了声:“我口渴了!”
同学们围着林小薇“呵”的一声笑了起来。
医生说:“有你们这几个疯子在,她想不醒都不可能。”
这时林小薇才清楚此时她在湖南老家的医院,她昏迷后,方振宇接到海点的电话,连夜和杨子轩好姚依依一起坐飞机赶到了湖南。她听后泪水又滑落脸颊,她看看姚依依和杨子轩,又看着方振宇,这一瞬间所有的事都不再是事。方振宇依偎在她身边说,小微,我答应你,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生气了,不管你去找谁我都相信你。这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方振宇嘛?此刻在她面前就像个犯了错的大男孩。惹得她鼻子痒痒的,泪水下雨似的。一旁的姚依依说,真受不了你们,真情表白关上门好了。
在方振宇细心照顾下,林小薇快速康复。那一个星期是林小薇最温暖的时光。方振宇完全把她当个小公主,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着,背在背上又怕不见了。这份细腻时常弄得她眼泪汪汪。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有公主情结,也许只是以前没人惯着。方振宇说以后他会把她藏在口袋里,这话让她笑得像个孩子。以前她最怕生病,但是遇到方振宇后,倒渴望了。每次生病后,方振宇都会百般呵护她。不管她容颜失色还是面目全非,都是心肝宝。她在日志中写道:花朵娇艳时他不一定在我身边,但是快凋谢时,他准会守在我身边。什么是爱情,他说是风雨同舟,我说是不离不弃。方振宇无意间看到,心底也冒出几分感动,自嘲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毛病缺点一箩筐。”林小薇故意说怎么在我心中都成优点了呢?方振宇搂着她说那证明你已走火入魔。
“你是魔我便是妖。”两人笑着推开窗,雨过天晴。
回北京后,方振宇不再让林小薇跑外围,说男主外女主内。林小薇也想让他试试看,固执的人都是无路可走时才会学着改变。去美国前方振宇已提前联系了一些可以帮忙的亲戚朋友。可是到美国后他才发现那些人是如此的现实。他曾在在美国留学五年,第一次感到美国的冬天是如此难熬,曾经热情如火的亲戚朋友都纷纷避而不见,以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话放在现代一点都不管用,他们只要动动手指头,星宇集团和方家的情况便能在百度上一目了然,那段时间网上有关方笑天关押监狱的报道铺天盖地,经一些无良小编添油加醋,方笑天被抹黑成中国金融界头号诈骗犯还被冠以行贿大家。更有胡编乱造者说方笑天之子方振宇受此打击,每天要靠吸食毒品度日。不实报道让方振宇在异国他乡受尽了冷眼。
方振宇在要找的名单中梳理了一遍,他认定这群人中最有能力帮他渡过难关的人是姑父周名义。周名义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总,落魄时全靠方笑天的支助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可是他在方笑天入狱后不再接方家人电话,还在半夜时分悄悄退出了方家的微信群。方振宇还是相信姑父会帮他一把,至少会和他见个面给他指点一下迷津,没想到姑父根本不接他电话,发了几十条信息都不回,无奈方振宇只好去公司找他,几次都被拒之门外,追到车库,姑父早就坐车走了,还让司机转告方振宇别来找他,他帮不上任何忙。
方振宇只得继续给在哈佛大学任教的大表姐打电话,表姐竟然戴了一副口罩来见他,还要求保持至少半米远的距离,开口一副官腔:网上说你吸食毒品了,是真的吗?几乎不容他辩解,便是一通说教。说完后丢下一句话:“明知你爸犯罪你还跟着犯法。”
“不是这么回事,你听我说。”
“说什么都没用,我不可能借钱给你,除非你彻底把毒品戒了。”昔日温文尔雅的表姐翻脸比翻书还快,撂下这句话扭头就走了,一句:“你吸食毒品我没法帮你”就是最好的挡箭牌,根本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他一棍子给啪死了。
方振宇只得拎着箱子继续找人,亲戚那边他不再指望了,他们刀子一样的眼神让他心寒。朋友呢?他翻阅了一下手机上的通讯录,让沮丧的是他在国外留学五年就没交过什么朋友,同学录上的电话才保留了几个人的名字。其中陈远已加入宇宙之杰,其余呢?记忆中留学期间他几乎一直活在他自己的世界中,包括一起玩高尔夫之内的运动教练都没能成为他的朋友。回想,他的确浪费了大把的资源。可惜时光无法倒回,他也不曾后悔,林小薇问过他相同的问题:如果让你重新选择生活,你会选择喧嚣还是孤独?回答还是后者。不会因为没有朋友想去改变自己吗?不会,言不由衷,皮笑肉不笑对于我来说都等于慢性自杀。
“不,你这叫自闭,过于封闭就是心理问题,需要天使帮你治疗,我就是上天派来的治疗你的天使。”
想着林小薇说过的话,犹如她人围绕在身边,她那双明眸如水的眼睛,她那满脑子的怪点子此时都成为他前行的动力。他继续找有可能给宇宙之杰投钱的基金与资本,可惜无论他的计划书有多完美,宇之杰有多神奇,都没能打动那些投资人。见面时间最多给他五分钟,饥寒交迫下,让原本笨拙的他舌根打结。往往没等他自我介绍完,人家扭头就走了,能来的也多是看宇之杰有些料,可这是个靠嘴巴开路的世界,会玩高科技的还要善于推销才行。这是方振宇的弱项。最后答应考虑给宇之杰的投资人都以各种理由推脱放弃。匆匆一个月过去了,方振宇四处碰壁,宇之杰的首轮融资遭遇阻击,又一次出征被无情打回,他站在纽约街头像个迷路的孩子,这时他才发现这座充满艺术魅力的城市是如此的冰冷。他拎着行旅箱离开高盛银行时,外面纷纷扬扬下起了暴雪。他拎着行旅箱不知该何去何从?出门一个多月,一笔融资都没谈成,他该如何面对和他一起打拼的兄弟,该如何面对林小薇。因为有期待同学们才坚守在后方,可是说面包会有的资金会有的。现在一分钱都没融到啊。
方振宇想回北京。到酒店总台才发现包里卡都透资,他扒拉了下手机,倒时差,现在中国已是夜半三点,此刻找谁都可能进入梦乡,如果林小薇知道我身无分文流落街头,她还能安然入睡吗?按下去的手指又缩了回来。他拎着箱子在街头徘徊了一阵后蜷缩在路边,开始他裹紧大衣,整张脸埋在大衣里。雪花一片又一片落在他的脸上打湿他的眼睛。飘飘洒洒的雪花让他想到了许多。林小薇说雪花如星星闪烁。他说宇宙之杰是上天赐给人类最美的礼物。可是为什么到现在没一家资本认同它,没一家愿意投钱啊?我该怎么办?那就拎包回来,在北京继续找“钱”。
那天晚上方振宇在风雪中度过,雪花差点把他淹没。恐惧、无助、悲凉让他想到了诗人里尔克,一个生前无家可归的人,居然在面对世界时,迸出“雪花上千次落向一切大街”这惊世的诗句。这夜晚的大街上还有他的身影吗?读大学时他最喜欢里尔克的诗,他以为自己以后也可以成个诗人。迷茫一度让他站在雪地里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这时林小薇给他微信转账了:家贫路富,吃好住好照顾好自己。
可是没找到钱啊。
没关系,回来继续找。
林小薇简单几个字让方振宇泪流满面,他真是庆幸老天爷把林小薇送到了他身边,在他最落魄最困难时不离不弃。想着林小薇,他拎着行旅箱直接飞到了香港,与其找不了解的投资人,不如找李雁南。经过四处碰壁后,他不再顾及面子,此刻只要能找到钱,让他做什么都行。端正了心态,开拓了许多。他上飞机之前给李雁南打了一通电话,没回又给夏雅琳打了一个电话。夏雅琳说李雁南去了北京。下飞机给李雁南打电话,说又到了内蒙古。就这样方振宇又直接从北京追到了内蒙古。
旅途中方振宇一连收到林小薇发来的几条微信,让他下飞机后务必带上几瓶内蒙古本地酒“闷倒驴”放包里,还要他买件军大衣披身上。似乎她提前猜到李雁南会对他来一次虐心考验。买几瓶酒他照办了,军大衣就算了吧。他想和李雁南见面总不会在-40℃的荒郊野外吧。气温再低,酒店和车上都有温暖气。出机场搭车到呼伦贝尔市街头,清一色上着雪地胎的车辆小心缓行,道路上罕有行人。百度显示:呼伦贝尔最低气温降至-40℃,其中他要去的一个小镇-45.5℃。大兴安岭林区北部冰雾笼罩,能见度不足五公里。
而李雁南约见面的地点不在酒店里,也不在热气哄哄的蒙古包里,而是约在到处散落着蒙古包的一个小镇上。待司机把他送达目的地,他一头钻出车外,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只在雪地上站了一会儿,就冻得他直哆嗦,他忙从背包里摸出一瓶“闷倒驴”咕咕灌了几口。闷倒驴是内蒙古草原最醇的烈酒,入口辛辣气韵足,灌几口酒后立马觉着身上暖和了许多,也提足了精神。这时李雁南才裹着貂皮大衣从不远处的蒙古包里走了出来,而从机场赶来的方振宇还穿着西装,他不想在李雁南面前太邋遢,不说气宇轩昂,起码不能让李雁南小看了他,他还在车上用水摩丝把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可是他看李雁南全副武装时他发现自己又短路了,凡事要因地制宜。
招呼后,方振宇以为李雁南要邀他去蒙古包喝个热气腾腾的酥油茶。谁知李雁南说是要去狩猎。说这是他来呼伦贝尔草原的行程之一,问方振宇要不要一起去。
没选择的余地,方振宇只得硬着头皮说当然一起去。他瞟了一眼全副武装的李雁南,懊恼没听林小薇的建议,来如此极寒之地,就该抱自己包裹得像个粽子,不然-40℃的气温,还不冻死在半路上。这时李雁南转身接了一通长途电话。这给了方振宇机会,他以最快的速度从包里摸出几张红票子塞在了一位牧民的手里,说帮我租一件大衣,还有帽子,最好全套。那位牧民办事利索,以最快的速度不知从哪里给他弄来了一身厚实的行头。待李雁南打完电话,他已大变样,身穿蒙古风味的绣花大衣,帽子马靴。加上一条飘逸的腰带,整个人看起来英武又洒脱。李雁南打量了方振宇一眼,笑道:既然准备妥当,出发吧。
这时老猎民杨嗲骑马赶了过来,远看还以为马背上驮了一个人,近看才知是杨嗲的跟班一条名叫大忠的猎狗。看大忠寸步不离地跟着杨嗲,方振宇不由得想起他的“摩天”来,可惜摩天已去了天国。不容多想,他随李雁南一起上了路边的一辆吉普车。他们要去的猎场位于大兴安岭的腹地,室韦附近的山林,方圆上百公里的狩猎区,野生动物种类繁多。杨嗲说起林区的野生动物如数珍宝,原因是林区大、人口少,自从猎枪被收回后,他们就用原始的办法,比如下套子、陷阱等。路上万里雪飘风光无限,说说笑笑很快就到达目的地。杨嗲边带领一拨人往森林深处走去,边讲解雪地上动物的足迹。李雁南还用手机拍了很多照片,说便于区分。狩猎是李雁南业余活动之一,方振宇也不陌生,在星星学院野外求生时,林小薇教了他很多法门,这次全用上了。他和李雁南一组,等踩好点下完套子后,两人便匍匐在一棵大树后守着,这种等待兴奋又焦虑,能否捕捉到猎物有许多窍门,要踩点准确下套无误,还在于搭档之间的默契。兴头上李雁南嫌身上大衣笨重,便脱下大衣挂在了一棵树枝上。没想到这件大衣被一头不知从哪里冒出的狗熊给瞄上了,两人忙匍匐在树后观望,可是这头狗熊竟然把这件大衣含着嘴里优哉游哉给拖走了。
这下李雁南急了,手机还在大衣口袋中呢,手机里全是公司重要机密,怎么办?情急之中他搓起几团雪球向狗熊的左前方扔去,本想引开它的注意力,谁知狗熊以为遇到袭击,扔下大衣,耳朵后翻、背颈上的毛“唰”地一下竖了起来,头部快速地左右晃动,”呜”了几声,四处张望着寻找目标。看狗熊**不安,两人惊出一身冷汗,那一瞬间他们连呼吸都隐藏了起来。这关头千万不能被狗熊发现,还要想办法稳定狗熊的情绪才可能脱险,两人对视了一眼,方振宇下颚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低头才发现是林小薇挂在他背包上的一个袖珍陶笛。瞟到这个陶笛他有了些主意,他小心翼翼摸起陶笛放在嘴边,尝试着吹起了“万物生长”的曲子。这是林小薇教他的,说她在日月山时遇到野兽时会吹这首曲子来解围。当时方振宇说她吹牛,现在他还真信了,他吹完这首曲子,那头狗熊的情绪基本稳定了下来,这家伙四处张望了一阵,并没发现可疑对象,于是再次叼起地上的大衣蹒跚着往森林走去,好在手机已从大衣口袋里滑落在地。
待那头狗熊在森林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人才嘘了一口气,不知是地上冰雪融化的水还是被惊出了一身汗,李雁南捡起手机回来时半身都湿透了,方振宇见状背包里摸出一瓶“闷倒驴”塞在了他手上,说草原烈酒“闷倒驴”,绝对是雪地神约,喝半瓶驱寒定神。李雁南拎开瓶盖“咕咕”灌了几口后,“嗯”了声,说这酒不错,有备而来啊?方振宇想笑忍住没出声,他可不想告诉李雁南这是林小薇的主意。不然思维出窍,说不定猎物又跑了呢?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李雁南“嘘”了声,前方被他们下套的洞口有了动静。两人猫着腰一左一右走到洞口边,然后一齐发力拉紧了网口,凭着两人彼此间的默契大获丰收,潜伏半天就捕获了两头孢子还有几只香鼠和一只灰色的大野兔。李雁南有心放生那只兔子,对方振宇说打猎也有原则:小的不打,待产的母动物不打。方振宇听了便把那只兔子给放了。待他们徒步走出山林,两人眼睫毛都挂上了白霜,看李雁南穿件西装冻得哆嗦时,方振宇走在后面笑得差点打喷嚏,这叫人算不如天算吗?
随后越野车开到身边,杨嗲和几个牧民听说情况后,要去林场找人帮李雁南熊口夺衣。李雁南说算了,有惊无险,就当我送给那头狗熊的礼物吧。车上笑声一片。晚上大伙一起在蒙古包做饭,当野鸡蘑菇,孢子还有东北的杀猪吃端上桌时大家又开始欢呼了。李雁南说王阳明的国学有三种境界,而呼伦贝尔人喝酒有五种境界。呼伦贝尔人劝酒十分在行,只要你喝了第一口,在他不断地“引导”下,你会止不住一直喝下去,结果就是:不是你喝倒他,就是他喝倒你。此时的方振宇豁出去了,在酒桌上面对挑战毫无惧色,不动声色地连连干杯,一桌人不由得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说他是真爷们。凭君满酌酒,听我醉中吟。干了两瓶后,方振宇打开心扉,彻底与酒融合,大口干杯,这时整个包厢里的人都以他为中心,推杯换盏之间掏心挖肺,大伙高兴之际,方振宇开始为他们讲述着宇宙之杰的神奇,讲不过瘾干脆从包里摸出平板电脑摆放桌上,为在场的人演练,让他们亲眼见证了宇宙之杰的神奇功能。这是演练给外人看也是给李雁南看的,说只要下载宇之杰软件,生活中你们想要的东西,即使远在埃及,宇之杰也能为你找到送达。
包厢的人见“宇之杰”如此神奇,纷纷要求方振宇指导他们在手机上安装了该软件,宇之杰其中之一的“购物碉堡”让他们大开眼界,就连杨嗲都说这是个好东西啊,他要大力宣扬。随意的一句话让方振宇眼角湿润,他是真被这群淳朴的牧民给感动了。大雪纷飞的夜晚,和一帮天边的朋友聊着自己研发的产品,连日来的疲惫烟消云散。
那一天对于方振宇来说又是人生中的一次跨越。事实证明,他的自闭症完全康复,而且他所爆发出的力量非同小可,他的口才一点不比别人差,灵活劲要超越普通人。李雁南说这才是真正的方振宇。
夜深出蒙古包,苍茫大地已银装素裹,借着酒气方振宇和李雁南豪气云天,在雪地中散了一阵步,彼此敞开了心扉,那一刻,方振宇对李雁南的怨恨烟消云散,两人之间就像失散多年的兄弟,先是勾肩搭背再侃侃而谈。李雁南聊了很多,有关王阳明的知行合一,马云的执行方案,产品的营销与管理的严谨。以前方振宇最不喜欢听之乎者也,现在多少有些明白古人的话是有一定道理的。李雁南说读懂王阳明,你的企业不止上一个台阶,起码三个台阶,知行合一的精髓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创业路上谁都可能遇到困难,在于你心中的信念与执行力,三流的方案,一流的执行力就等于一流的方案。李雁南聊了很多就是没谈融资的事。方振宇也没追问,水到渠成吧。尽管后方已等不及了,也许明天“宇之杰”就要被迫关门,也许债主正围着林小薇围追堵截,可是他还得等待。
离开呼伦贝尔大草原时,方振宇犹如经历了一次历险记,茫茫大草原、巍巍兴安岭,蒙古包与木刻楞木屋,豪迈热情的草原牧民。这次狩猎给了他新的想法,有关团队精神,还有格局与导向力。
回北京,方振宇便直接搭车赶到了出租屋,外面还凉飕飕的,屋里温暖如春,在林小薇开门的一瞬间,思念、渴望、痴迷全冒了出来。一个月不见,灯光下,林小薇似乎更靓丽妩媚,穿件白色高领毛衣秀发披肩,她靠得太近,一股撩人的清香味弄得方振宇血脉偾张。关门两人就抱着倒在了沙发上亲啊啃啊,相对的视线中,林小薇蛾眉轻挑杏眼微翘,眼神中透出少女的天真痴迷,他就喜欢看林小薇崇拜他的眼神,这能满足他的虚荣心还能增强他的自信心,他手抚摸着她的秀发把她搂在了臂弯里。两人在窗前黏糊了一阵,方振宇把林小薇抱进了卧室,倒在了**,窗外朦胧的月光宛若天籁,林小薇有种泡在水里的感觉,全身湿漉漉、软绵绵的,方振宇在她全身颤抖时,伸手关了床头灯,“啪、啪”,这关灯的声音就像点燃雪夜火种的信号,倾泻而来的是波浪滔天与排山倒海。
销魂后两人靠在了**。林小薇一边用洒了香的软纸巾帮方振宇擦汗,一边用手轻抚着他的身体。这时方振宇像个孩子似的倒在了她的怀里,一时如入仙境以为在梦幻中,他喜欢林小薇做完爱后能柔柔地抚摸他,还鼓励他表扬他。这让他信心百倍,证明林小薇是爱他,而且爱到骨髓里去了。缠绵后,两人聊分别后的经历,方振宇说以前草原在我心中只是一个绿色的概念,但是冬天的雪更令我震撼,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林小薇笑得“咯咯”的,说,听口气成诗人了,这我就放心了,还以为你被虐待得话不能言了呢。
方振宇笑道:谁虐待谁还不知道哈,可惜你没亲眼看见。
林小薇听方振宇说起雪地遇险记时,心中又暖又酸,泪水滚落在他的手背。方振宇伸手把她搂在怀中说,你哭时就像个流浪的小狗,所以你以后每天要多笑。林小薇“呵”一声笑了起来,脸上那对小梨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