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宇宙科技团队每个人都容光焕发,男士风度翩翩,女士如下凡的仙女。林小薇第一次穿上了一条天蓝色鱼尾服,这条时尚的裙子把她的身材包裹得凹凸有致,长发染成了淡淡的酒红色,还精心化了妆,灯光下青春靓丽又娇艳迷人。
让林小薇眼前一亮的是李雁南出现在大厅,而且还带了两个保镖,杨曼娜与夏雅琳,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挽着他的手缓步向她走来时,无疑是一道别样的风景。见到李雁南,林小薇卡在喉咙的那根刺瞬间就像被扒了出来。李雁南能出现在宴会现场证明朋友圈说的那些都是谣传,证明李雁南是清白的。林小薇真是由衷地高兴,她和方振宇走到他们身边又是汇报美国之旅,又是敬酒。
杨子轩无不羡慕地对方振宇说,教官就是教官,能让情敌和谐相处,还能一同陪他参加宴会,真是高明。
姚依依听了手啪地打了一下杨子轩的头,说,杨子轩你什么意思,想学样不成。杨子轩手摸了一下头冲姚依依说,注意影响,我现在可是宇宙科技的副老总,这要是被媒体拍到又会成事件了?
总之姚依依和杨子轩就是开心果,何时候他们都不忘了打闹一番。
晚九点时,宇宙酒店大厅热闹非凡,邀请的名流几乎全到齐,林小薇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和追随的媒体记者谈感想和宇宙科技未来规划。如此盛会,林小薇怎么都没想到李雁南会被人带走。在方振宇接过话筒讲话时,大厅来了几个便衣警察,说是检察机关的,并对李雁南出示了证件,说他涉嫌一起股票交易案,要他协助调查。在李雁南被检察机关带走的那一刻,林小薇差点失控,可是她被方振宇一把搂在了身边,她怎么使劲都甩不开,他掐她的手很疼,而且她瞟到他眼神中透过一丝报仇雪恨的笑意。这种眼神稍纵即逝,她却在心底打了个寒战。
那天晚上林小薇一夜无眠,四处打听李雁南的情况,可惜没谁回答她。隔天,媒体上即传出李雁南遭证监会调查的消息,但环球资本对此予以否认,公司网站并称他“在上海养病”。可是李雁南再也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因涉嫌内幕交易罪,李雁南于3月15日在上海法院受审。检方指控称,李雁南及其表弟和其曾经的手下杨子轩通过内幕消息炒股各自获利一千多万元。检方指控中,李雁南涉嫌内幕交易发生于其在环球创投任职期间。检方指控称,李雁南之所以选股精准,是因为在环球并购重组的内幕信息敏感期内,他经常与瑞星公司的王总在一起。两人系大学校友又曾是合作伙伴。经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认定,内幕信息敏感期:李雁南表弟所召集的十几个账户交易行为异常。奇怪的是,李雁南在庭审期间并未否认检方指控。如果李雁南的表弟和杨子轩不站出来解释,李雁南无法开脱。
走出大厅,林小薇头痛欲裂,她根本就不相信这是真的,李雁南会为了一己之私去靠消息获取股票利益,这怎么可能?
杨子轩出庭后被林小薇拽到了一边,和她一起的还有姚依依。她不信,姚依依也不信。林小薇过于激动,一把抓住杨子轩的手:杨子轩,你在庭上怎么成了哑巴?怎么不为李雁南辩解。
林小薇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我知道你一定有难言之隐,没关系,现在就我们两人,到底怎么回事告诉我好吗?李雁南何等智商,他怎么可能随意向你透露内部机密,而且没任何理由,你不缺钱花,他已经是环球资本的股东,他根本不差钱,他为什么会他会被抓,到底是谁在陷害他?
杨子轩被逼无奈,低头说了一句,林小薇,我求你别问了好吗?教官出事我比你还难受,我想这是一出乌龙,有一天振宇让我买瑞星科技的股票,说环球和瑞星马上要重组了。
林小薇心中一阵绞痛:“你是说方振宇吗,他怎么知道环球和瑞星重组的内幕?”
林小薇立马赶回公司,冲进了方振宇的办公室。令她惊诧的是他竟然和米佳宜黏在一起看毛片。这让林小薇气得差点砸烂了影碟机。上班期间两人躲在办公室看这些东西,难怪在深圳分公司会出问题。
赶走米佳宜后,林小薇关门问方振宇:到底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在林小薇的逼问下,方振宇说:“好了,别拿他的功劳来说事,李雁南怎么进去的,这要问你啊。”
在两人的争吵声中林小薇才弄清怎么回事?这祸根完全在于她。记得有一天晚上她和李雁南在一起聊上市的事,期间李雁南接了一个电话,电话中李雁南一直在和瑞星的王总在聊公司重组事宜,并且提到了瑞星上市的股票。本是一次正常的工作谈话,可是李雁南没避开林小薇。而且好记性的林小薇竟然把这些通话内容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回住所后她无意中和方振宇透露了环球要和瑞星重组的经过,还聊起了李雁南和王总谈重组的内容。这些方振宇都记在心中,没过多久他就在微信上把这消息告诉了杨子轩,让杨子轩买瑞星股票。
那李雁南的表弟是怎么回事?方振宇说这个你要去问夏雅琳啊?
“问夏雅琳,什么意思?”
“其实不必问了,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林小薇再也忍不住了顺手给了方振宇一巴掌。
“你不是人,要不是李雁南宇宙科技有今天吗?”
这时门被推开,同学们一起挤了进来,海点把林小薇拖去了隔壁办公室,本想安慰几句,可是没说上两句,便听到杨曼娜的骂声:“林小薇你给我出来,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陷害李雁南,他是那样的爱护你,从你进星宇的那一天起他就爱护着你,守候着你,为了你他赴汤蹈火,你却恩将仇报。”面对面时,杨曼娜气得整张脸都变了相,没等林小薇开口她便扬起手重重甩了她一耳光,这定是跟在后面的米佳宜通风报信所致。这场面让同学们始料不及,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了,杨曼娜为什么甩林小薇耳光?杨曼娜见林小薇不出声,骂得更凶,在她举手想甩林小薇另一巴掌时,被方振宇伸手给挡开了。“你凭什么打林小薇,你有什么资格来宇宙打人,李雁南犯法是他咎由自取,你给我出去,出去。”
杨曼娜被轰出去后,林小薇脸上还火辣辣的,杨曼娜的五个手指印清晰地印在她脸上,这次她没哭没闹,反而出奇的平静,她单独交代陈远工作上的事后,一个人出门去了。海点和姚依依跟在后面都被她绕开了。首先她找到了她熟悉的姚律师。姚律师原本是李雁南的朋友。在听了林小薇叙说后,他答应帮忙,还说吴文君上午也给他打了电话要他代理这个案子。姚律师说首先要搜集证据来证明李雁南是被冤枉的。现在要找的人是夏雅琳,再是李雁南的表弟。林小薇想好了哪怕她去坐牢也要解救李雁南。而她和杨子轩和方振宇的对话她都有录音。姚律师对“宇宙科技”也是熟悉的,他说,如果解救李雁南,你自己可能难逃其责,李雁南出来的结果可能是你进去。因为李雁南无意泄露商业机密,而是你偷听了商业机密,再泄露。这要追究的话……下面的话姚律师的话意味深长。
和姚律师分手后,林小薇在环球楼顶的咖啡吧找到了夏雅琳,夏雅琳脸色苍白,几乎不敢面对她。林小薇并不想找她吵架。在她的追问下,夏雅琳承认是她泄密。但这条信息来源于方振宇。那天她收到方振宇的信息。李雁南的表弟刚好来北京,说起他炒股的经历一把辛酸泪。于是我想帮他一把,就把这信息透露给他表弟。并没想到要去陷害雁南。
“你是故意泄露这个机密的吗,因为你恨李雁南?”
“真正泄露机密的人是你,就因为李雁南太相信你了,所以任何事都不防你。”
林小薇无语了,是的,罪魁祸首就是她,如果她不把这信息透露给方振宇,如果她懂得自律,什么事也发生不了,可是李雁南为什么不为自己辩护啊?
“辩护的结果就是把你送进监狱,他是何等智商的人,他做过的事和说过的话难道不清楚吗?因为他想保护你,所以他独自承担了所有的责任。”
听到这里林小薇心在滴血,她冲夏雅琳说:“我一直以为你很洒脱,不会在乎,没想到你耿耿于怀。”
夏雅琳眼神中有一丝疼惜:“怎么可能不在乎,为了他我千山万水回到北京,可是他告诉我他爱的是你,你如此的渺小,没学历没背景,没有魔鬼身材,可是他却着了魔似的喜欢你,有一次我在他酒杯中放了**,他兴奋至极,可他仅仅只把我当成你,他和我**时会关闭所有的灯,把我想象成你,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他还告诉我你把初次给了他,这辈子他都忘不了。”
“他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
“这就是我和他,他有事从不隐瞒我,说我们就是一家人。”
“当家人不好吗,家人才可能天长地久。”
“如果他碰都不碰你,谁还想那种天长地久?”
那天晚上林小薇独自在空中花园坐了一个晚上,想着她和李雁南的点点滴滴,泪水像断了线的风筝,大雪纷飞的晚上,怕她冷,出差回来从机场搬个烤火炉直接搬到小木屋。她生病了他烧热水给她泡脚,给她去买卫生巾,不让她下冷水,教她如何立足职场,如何创业,可以说在北京所有的坚强与勇敢都来自那宽厚的臂膀……她在角落处瞟见了方振宇,她没搭理他也不想再搭理她。这件事把她对他曾经所有的爱与美好都击得粉碎。人性是如此的丑陋不堪,这还是以前那个“楚门”吗?他挣脱了他脚上的脚链,以为跑出了牢笼,没想到他去却进入了另一个牢笼,手上还多了一把“杀人的刀”他已变了,变得冷酷、邪恶。林小薇坐在老地方听了一夜歌《此情可待》,直到手机没电,直到她被冻僵失去知觉,她被方振宇送去了医院,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她躺在医院打吊针。医生说她是风寒入内疲劳过度,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可是她不想休息,她趁医生不注意时拔掉了针头,她回到了公司,整理了一份完整的证明与材料后她找了姚律师,她要去自首,她要换出李雁南。可是姚律师告诉她,李雁南已经认罪。结果就在今天下午会见报。她执意要去自首,姚律师说现在没用了,因为李雁南已经承担了所有的责任,甚至怎么回事他比我们更清楚,知道你们公司上市前他为什么不接你电话也不给你信息吗,目的就是要保护好你。昨天我已经去看守所见了他,他说不要为这件事费心了,两年时间一晃而过,他可以在监狱中想很多以前没时间思考的事情。他还是那么幽默。
林小薇听了不再出声。而且案发时吴文君也拜托了姚律师。晚上她便在网上搜索到李雁南的消息。5月8日,李雁南案一审判决,法院认定李雁南犯内幕交易罪,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两年,罚金两千万,没收财产三千万。这种结果比林小为想象的要好很多。姚律师说多亏吴文君四处活动。三个月后再弄个保外就医,人也就出来了,所以你也不要过于自责,起码你是真心待李雁南的。这也是教训,有时人要懂得自律,还要懂得保护好自己和身边的人。
林小薇出离开律师事务所后,回到了空中花园,她要搬去“海棠苑”,李雁南不在她要去照顾老人家,难得她和李妈妈投缘。她收拾小木屋时才发现她要带走的无非就是一摞纸质的书,这一摞书都是李雁南送给她的。这几年中李雁南每次送礼物都少不了要送一本书给她。她的学识,涵养,待人接物,如何立足职场可以说大部分都来自李雁南对她的教诲。想着要搬离小木屋,还是万般不舍,尽管小屋只有巴掌大,三年来却让她看到了北京最美的景色,夏有百合冬有雪秋有枫叶春有花。她能带宇宙科技创造出这番奇迹也有这小木屋的一半功劳。每晚睡觉前,听风声拍窗雨声敲打屋顶时,逼着她悬梁刺股一般向前冲——为了公司为了换个房子她也要向前冲。而这空中花园曾留下她的欢笑泪水,苦了累了无助迷茫都可以尽情地向着这些草木倾诉。她相信,老地方的每棵草都留下她的记忆,这记忆中有方振宇,有李雁南。
为了照顾李妈妈,林小薇难得给自己放了一段时间假,回公司听说米佳宜住院了。一个月不见,米佳宜变了个人似的,面色苍白黄皮寡瘦,尽管妆容精致依然掩盖不住病态。林小薇打量了她一番,问:“你微信中的照片不是珠圆玉润吗?怎么真人和照片差这么远?怎么了?我想听真话。”
米佳宜幽幽看了眼窗外,说:“每天我会把自己装扮得美美的,我不想让振宇看到我病恹恹的样子。有哪个男人愿意成天面对一个病女人,所以我宁愿不住院,住在家里。”
“如果他真爱你,不管你什么样子他都会爱你的。真实面对他。”
“叫我怎么真实?现在化不化妆,我完全是两个人。病魔已侵入到我的身体,以至于我眼睛无神皮肤暗淡头发枯燥,这些都让我恐惧!如果方振宇得知这样一个真实的我,还会要我吗?爱美是男人的天性,何况他有洁癖……谁会喜欢病入膏肓的女人?”
“那是你从没了解过他。如果他爱你,别说你的模样枯萎,就算再糟糕他也毫无怨言。”
米佳宜苦笑着摇摇头:“那是和你在一起。就像你说的,你是根草,烈火中都能重生,毁灭中你都有光彩。而我不行,我不会魔术不会玩小把戏,我没更多的办法去让他时刻有新鲜感。”
林小薇心疼地说:“所以你不去住院,怕他发现你得了重病,怕医生不准你化妆,怕医生剪掉你的长发?既然病了就该好好治疗,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健康。”
“没有方振宇,我是不会去治疗的。你没法了解我对他的感情,刚去国外的那种孤独寂寞无聊无助,如果不是他在身边我很难熬过那几年。现在我什么都不求,只要他能在身边。”
“只有身体康复你才可能永远和他在一起。所以安心治疗。”
“小薇,你答应放弃了吗?”
“我早已作出了选择,我会等李雁南出来,因为只有他才适合我。”
米佳宜抱着林小薇哇哇痛哭,还坦白了她以前做过对不起她的一些事。林小薇倒是一点不恨她,在她心中米佳宜并不坏,而且没心没肺。
她是真心希望米佳宜早点康复,但是待到CT照射情况出来大家都蒙了——肺胃囊肿。会诊结果也出来了:胃癌。对于这一结果,米妈妈不信,连说,一定是搞错了!佳宜胃炎早治疗好了,不可能是胃癌的。
林小薇也不信,建议转院复诊再看。这一折腾够呛。医院转了几家,依然确诊为初期胃癌。这结果把米妈妈哭了个半死。林小薇讲了一箩筐吉人天相的话总算让她歇了阵,她让米妈妈回屋休息。她和姚依依守在病房。
那一夜对于林小薇来说是漫长的。米佳宜嘴上戴着氧气罩,不便言语,偶尔睁开眼,却气若游丝。在那一瞬间,她真想扯下堵在她嘴上的氧气罩。她能感受到那种快要窒息的难受与痛苦。夜色漫长,让她想了很多。他们一起在星星学院的事还历历在目,那时无知无畏,纯真美好。可是有许多事是注定的,如米佳宜自己说的她和方振宇青梅竹马,却抵不上你一个回眸。 天蒙蒙亮时林小薇想伏在床边眯会儿,方振宇出差赶了回来,他进到病房,扒开旁人蹲在床边,握住米佳宜的手,满眼牵挂,说,佳宜,你会好起来的。相信此刻方振宇对米佳宜的这份感情是发自内心的。
这时主治医生进来,林小薇和他交流了几句,便直接开车去了潭灵山。姚依依都没来得及阻拦,说天寒地冻,要注意安全。她已顾不了这些,一心想着要救回米佳宜。待车上到潭灵山山顶,夕阳已落山,来之前她已经联系了华大师。并把米佳宜的会诊报告微信发给了华大师。华大师看了看CT片子后,说可能有误。林小薇听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也就是说,她有救?”
晚上林小薇用过斋饭后回到旅馆,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弯月挂在头上。看“万佛影像”的游客们,开始三三两两搭着帐篷。浪漫的情侣点着蜡烛。景色没变星空依然。三年来,林小薇三上潭灵山,每次李雁南陪在身旁,唯独这次孤身。杜鹃树深藏山中,千佛像隐藏云中,林小薇想起李雁南常说的那句话来:“任沧海桑田,我也永远不变。”
“任海枯石烂,我也不会变。”林小薇自言自语了一句后,靠在那棵杜鹃树下,点开手机音乐,奇怪的是《此情可待》那首曲子像被定格了似的,反复在耳边盘旋:“如果再也不能与你相见。How can we say forever ? 我们又怎么能够说永远?Wherever you go.”缠绵悱恻的歌声令她添了几分忧伤。又是深沉的夜,清浅的月,少了李雁南,景色再美也没了意思。
林小薇在山顶散了阵步,风渐渐没了声响,月隐没在云层中,游客已躲进了帐篷。一转眼,所有的风景不再。她遥望远处,想看到一丝光亮,能看到光亮就能给她想象的空间。李雁南说善于想象的人心中一定装满了梦想,梦想是前进奋斗的动力。可是周边静悄悄。夜变得孤寂深沉。一转眼也许什么都不一样?她漫无目的走了一 阵,口袋里的手机在往身上爬似的,摸出手机看了看,不是电话是信息。方振宇发了一条信息:“你若安好便是晴天。”看着这句话,林小薇望着远处发了阵呆,远方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这注定两人的故事已成过去。默了阵神,手机叮叮地响起来,是姚依依的电话,让她在山上别着凉了,注意安全。姚依依说了一串,山顶上信号不行听不清,唯有“别着凉了”在耳旁回旋。 挂了电话,林小薇打了个冷战,在这无风的夜晚,她感到四处凉飕飕,只有想到李雁南她身上才温和了些:“你能看到我吗,我在潭灵山遥望你。”
林小薇慢慢蜷缩在那棵杜鹃树下,不知在山顶待了多久,醒了睡、睡了又醒,似梦非梦之间。在晨曦初现的瞬间,千万朵云彩似万马奔腾集结峰顶,龙飞凤舞一阵后,幻化成绚丽的莲花层层叠高,眨眼之间,一座气势磅礴的千佛图像出现在前方。高端大气金光闪烁。林小薇想多看几眼,却被耀眼的金光刺得睁不开眼睛。是如来佛祖显灵了吗?
“佛祖,请救救救米佳宜!她只是争强好胜,她只是爱方振宇……她心肠并不坏,不应该得这种病。”林小薇虔诚祷告。晨曦渐渐明亮,万佛影像即刻化作莲花朵朵散去,她还想挣扎着说几句,晨风拂面,露水打湿了她的脸,揉了把眼睛,天亮了。刚才那一幕只是南柯一梦吗?不管是不是梦,她看到了“万佛影像”。遗憾的是李雁南没在身边。两人曾一起看日出、晚霞、星轨,当万佛影像出现时,他却没能与她同上山来。这样一想,她的心抽筋似的颤抖了一下,随即涌出一股刻骨的思念与惆怅来。也许人生就是如此,希望完美,遗憾却十之八九。
思念只能埋在心底,在林小薇心中,救米佳宜一命比什么都重要。下山时华大师背了一袋子草药,还备了些穿山甲鳞片粉末与柴胡甘草。穿山甲疏通肝络,甘草缓急止痛。这让林小薇看到了希望。
待两人赶到医院,林小薇立即把主持医生请了过来。华大师在看了照片听了会诊情况后,直接去了米佳宜的病房。稍稍把脉后,让医生取下她嘴上的氧气罩。华大师语气凝重:原来老人诊断非胃癌,属肝胃大难,痰带滞阻,消痰去带即能痊愈。待医生取下米佳宜嘴上氧气罩,面色已青紫似已断气。华大师让林小薇开窗通风,随即开方熬药。可是米佳宜已经无法下咽。林小薇见状心突突乱跳,生怕她这一咽气就走了。华大师把熬之药汤一酒盅几乎是给她灌了下去,两遍熬药后,又灌下一酒盅。第一次服后十分钟吐出,药已见效。第二次未吐,人慢慢醒了过来。不管是否奇迹,米佳宜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硬是被华大师给救了回来。米家人对林小薇是感激有加,说多亏她及时请来神医。小薇悄悄离开了病房,她知道此刻自己还待在病房是多余的,米佳宜需要的是方振宇。
林小薇出医院立马赶回公司开会,走进会议室她有种全身虚脱的感觉,但是她不能休息。宇宙科技许多事等她拍板决策。方振宇和米佳宜离开,对她来说是种锻炼还是种考验。那段时间她几乎全身投入到工作中——繁忙才可能让她忘记许多。环球成为宇宙科技最大的财务投资人后,林小薇经常会和吴文君一起出差。吴文君说她像拼命三娘,百折不挠,飞机上还开电脑看文案。林小薇说这都是逼出来的,我一个来自小城镇的姑娘,没任何背景,所以我必须要比别人更努力。向前冲才可能看到曙光。这种转变几乎是一种悬崖式的完成,开始每天我都感觉自己挂在悬崖边,一脚踩空便会魂飞魄散,所以我只有拼命攀爬不惜一切。
一路聊去,下飞机已是深夜。出发前林小薇告诉海点按国内经济酒店标准订房间。入住大厦,林小薇拎包进去也被吓了一跳,但还是住下了,半小时后吴文君的助理打电话给,说这个有百年大厦太古老太吓人了,走廊就像恐怖片的场景一样。这样的“省钱”,连林小薇自己都觉得“有点变态”。她对吴文君说我知道省不了多少钱,跟补贴没法比,但这是我对金钱的态度。林小薇努力用“敬畏心”提醒团队也提醒自己。她还没准备好如何驾驭手中的财富和地位,她选择从敬畏开始。在吴文君看来林小薇是个愿意为梦想付出的人,脚踏实地又目标高远,这些让她佩服,因工作关系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回国后林小薇收到了米佳宜的喜帖,说她和方振宇准备五一节去马尔代夫岛举行婚礼。她衷心祝福。米佳宜完全康复,在方振宇的细心照顾下,长得珠圆玉润,面色红润,洋装上身千娇百媚比以前更漂亮。她拽着方振宇一起前来公司送喜帖。林小薇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对于林小薇这份大气,米佳宜感激涕零,说婚后她会和方振宇一起去法国,那是他们共同向往的地方。 同学们听说方振宇要去法国,都不舍。方振宇说他开公司时说过,宇宙科技上市时是他离开时。林小薇没出声。故事到这里好像就画上了句话。方振宇和米佳宜成了一对,林小薇和李雁南。这在同学们眼中似乎也合理。
离开时,林小薇始终没与方振宇对视,只有不看,她才能淡然,曾经这份爱完全是建立在同甘共苦与彼此理解上,熬过了寒冬熬过了苦难却无法携手美好,那时总是理解万岁,现在误解结尾。也许这就是生活。晚上,姚依依喊了米佳宜和林小薇在她家里吃饭。杨子轩下厨,弄了满满一桌菜,少了方振宇,米佳宜和林小薇说话也没了距离。
饭桌上,三个女人碰杯后,聊开了。米佳宜起身敬了林小薇一杯说:“不是你,我可能已不在这个世上。小薇,谢谢你。”
“你身体康复,是我期盼的事。”
“虽说我从内心感谢你,可我还是恨你。事业爱情我一直没打败你,所有喜欢我的男人只要见到你,他们就像着了魔似的会爱上你,我疑惑不解,你是如此贫寒,星星学院时你甚至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更别说一条好看的裙子,可同学们就是喜欢你,班上的尖子优等生一个个都成了你的俘虏。那时我经常观察你,想发现你到底使了什么魔法。并没有魔法。你只不过翻来覆去地捣弄些花草的游戏,就把他们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用树叶唱歌,用不要钱的草编个花冠,骗我们去日月山游玩。”
“那次是李雁南带领我们去野外集训,我说有个地方比丽江天然比张家界奇妙,就是日月山了。”林小薇悠悠地说。
“是的,李雁南如此有固执都上了你的当,在山上的那天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光,你带着我们在山上做游戏。当你和着满山的花朵跳舞时,那一刻我都被你迷住了。”说到动情处,三个女同学泪流满面。走时,米佳宜举杯看着林小薇说:“祝福我吧,我就成为方振宇的新娘了。”
林小薇回到空中花园,已是满天繁星。正是倒春寒,楼顶夜风像刀子刮似的,在老地方坐一会儿便有种冻僵的感觉。她坐在方振宇经常坐过的石墩上,尽管冰凉她似乎依然能感受到他的温度。即使冬天,他们也会一起坐在这条木墩上,两人裹在一件大衣里,听风声吹落树叶,看天上的流星飞逝,他们曾度过最艰苦的日子,携手面对债务、罢工打架闹事,面对口袋没一分钱的日子。他们共同拼搏一起成长的经历是和别人无法重演的,明天他就要成为别人的老公了,然后天各一方。她唯有祝福!隔天方振宇和米佳宜去法国了。过了两天,夏雅琳也回美国了!该走了都走了。她每天做的事就是等待着李雁南的归来。
分别的半年中,林小薇几乎每个月都会去监狱探望李雁南,每次去都会送她画的一本漫画手册,上面满是她对他的思念。其实她的漫画水平一点不比方振宇差,甚至更空灵。李雁南说她不画漫画可惜了。他没怎么变,肤色黝黑了些,可一点不影响潇洒气质,即使简短对话,还保持他幽默风格。说在他的人生中终于有时间整理一下自己了,以前不曾想过的事,现在都有时间想了,所以人生中有过这样的经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就是李雁南,逆境下依然谈笑风生,他这种豪迈与洒脱是方振宇不能并论的,这可能也是她选择李雁南的原因吧。他眼中的风景是天和地,有一颗宽厚的心,能包容她的一切,也能更好地保护好她。通过这次事件她也成熟了许多,而方振宇与米佳宜拿着套现的股份彻底离开了宇宙科技,并且自立门户,陈远是走不脱了,他和海点好上了,两人如胶似漆,公司业务稳步向前。
她每晚都会给李雁南写信:“你可知道天上最亮的星星是我想你的眼睛。想你在每个湾月隐没的天河中,想你在晨曦飘逸的彩虹中,想你在每个呼吸之间。”只有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文笔真是不错,一笔钢笔字练得清秀至极。她的生活放慢了节奏,这时她才发现创业外还有许多美好的事和物待她去挖掘。“快回来,生命因你而精彩,快把我的思念带回来。”十月桂花飘香的一天,李雁南终于出现在她眼前,她正在“海棠苑”打理花圃,有预感似的,那天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长发披肩,在她回头看到李雁南的那一刻,心脏小鹿样“怦怦”直跳,阳光下她就像是从天上飘下的仙子,一双明亮的杏仁眼冲他浅笑嫣然,飘逸的长发在他脸上轻轻飘拂。
林小薇回首之时,心里热热的,分明看到的是青春的光彩,在暗夜中微微的闪耀着。这也许是星宇和宇宙科技能够给予她最值得经历的一段岁月。随后林小薇的名字首次以股东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作为环球十位合伙人之一,她的名字出现在“宇宙科技”上市披露的文件中。而宇宙科技融资大战,令环球资本声名大振,跃居华尔街第十大承销商,在中国民营投行中,它的领先地位已然牢不可破。实际上,互联网创投圈是个典型的口碑社会。一笔生意做下来,能力人品都会被风传。而大多数人聊起环球资本,公认的说法是李雁南人不错。在李雁南总是先要看这个人值不值得交,再谈生意的事,他善于把萍水相逢变成意气相投,之后宇宙科技的融资、并购,全被他包了。在外走了一圈又回来了。
当李雁南,杨曼娜再次聚在一起谈并购时,会场上林小薇意气风发,思路清晰,蓝图诱人。而杨曼娜几乎没怎么出声。是被打败了,还是想通了?林小薇无法猜测她此时的心情。总之在三方谈了三个回合时,宇宙科技与紫金在李雁南的周旋下已经正式合并。隔天各大媒体头版头条都是有关宇宙科技与紫金合并前行的消息。这场持续了约三年的谈判终于在环球资本的操纵下画上句话。头版头条上是三人的合影,李雁南站在中间,林小薇与杨曼娜左右相伴。吴文君还不忘调侃李雁南是左拥右抱,羡煞旁人啊。
在酒吧,林小薇陪着杨曼聊了一阵。
杨曼娜问她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总结了一下就两个字:恐惧。”
“恐惧?”
“是的,因为恐惧,所以我拼命向前。”
杨曼娜的冷静让她好奇。
“曼娜姐,今天没看你说话呀?”
“话都让你说完了。”
“我还是希望你谈谈这次我们合并的想法,最起码心情?”
杨曼娜手握酒杯,她不看林小薇而是看着酒杯出了会神。
林小薇问她在想什么。
杨曼娜手撩了一下秀发,抬起头冲她妩媚地笑了笑,说,我在杯子中看到了你。
“看到了我?”
“是的,我在想,你终于成了我。”
“我,成了你,有嘛?”林小薇微微一笑。
“有,只是你看不到,那份对事业成功的渴望,那份不容许失败的决心,那份自立自强后不再需要男人的怜悯,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那股走路生风的跩劲。”
“是吗?”
林小薇冲杨曼娜嫣然一笑下楼去了,在经过酒店大厅时,她听到一阵有节奏感的“咔咔”声。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