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丫轶事

大舅掉进豆腐锅

字体:16+-

姥姥在生产队做豆腐起早贪黑,挺辛苦的。大舅疼爱姥姥,常常利用空闲时间,帮姥姥做点儿零活。

冬天,是生产队脱谷最忙的时节,两班倒,连轴转,歇人歇马不歇机器。这样,晚上要做一顿夜饭。菜往往就是白菜炖大豆腐。姥姥除了白班做豆腐零卖,晚上还得做个豆腐给夜班脱谷的人吃。

一天夜晚,风特别大,把灶膛里的火抽到炕洞子里。炕洞子多年没掏了,挂满了烟油子。一遇上火,把炕洞里的烟油子点燃了,顺着炕洞子往烟囱上蹿。这一切姥姥毫无察觉,仍然往灶里填柴,熬豆腐。大舅觉着有些不对,他嗅到炕洞里的烟油子味儿,还听到炕油子燃烧的闷响。大舅说声不好,抓起棉大衣,蘸湿了水,拎着湿漉漉的棉大衣就往房顶上爬。

这时房顶上的烟囱正呼呼地往出蹿火,燃的橡根蜡似的。大舅手疾眼快,爬上屋顶,几步就蹿到烟囱跟前,把湿漉漉的棉大衣塞进烟囱里,熊熊的大火捂住了。可是,炕洞里的烟油子仍在燃烧。烟囱堵住了,火被呛回来,调头往灶膛里蹿,又顺着灶膛往出冒。顿时,一米来高的火苗子,在灶膛口蹿了出来。姥姥正压豆腐呢,听到呼呼的怪叫声,回头一看,可不得了啦,火苗子已经蹿到棚上,把棚上的高粱秸点燃了。大舅拎起一桶豆腐水就往灶门口浇。姥姥也端起水盆往火头上浇。娘俩一阵忙乱,终于把灶膛里的火扑灭了。可抬头一看,棚顶上的火却燃起来了,烧得高粱秸噼啪作响。这还了得?大舅知道豆腐房连着队房子,队房子又连着马棚。生产队50多匹马全拴在马棚里。要是火烧连营了,那50匹马全都得葬身火海。这可是生产队的全部家当啊,后果不堪设想。大舅来不及多想,操起二齿钩又爬上房顶。他要扒掉房顶上的苫房草,才能阻子火势的蔓延。这时,场院里打夜班的人看见豆腐房着火了,全都奔过来。拎桶的,端盆的,七手八脚地往棚顶浇水,好歹算把棚顶上的火扑灭了。大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突然,听到棚顶的高粱秸嘎巴嘎巴响,姥姥才想起大舅还在房顶上呢。姥姥刚说“房顶上有人!”,话还未说完,就见房顶上踩出个大窟窿。接着,轰隆一声,大舅从房顶上掉下来。啪的一声,砸在沸腾的豆腐锅里。连水带豆腐被大舅砸得四处飞溅。棚上、墙上、地上,全是斑斑点点的豆腐水。人们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把烫得变了形的大舅从豆腐锅里拉了出来。

要出人命了!人们也顾不得吃夜饭了,手忙脚乱地把大舅放到马拉爬犁上。有人建议马上去乡医院,有人建议去县医院。此时的姥姥却平静地说:“哪也不用去,回家。我自有办法。”姥姥的话把人们说愣了。“你老太太吓傻了?人都烫成这样了,放在家里等死呀?”生产队长急了。“我说回家就回家,听我的话没错。”人们听姥姥这么说,谁也不说啥了。一阵忙活,把大舅送回家。此时的姥姥仍然很镇静,“大伙都回家睡觉去吧,用不着挂念他。用不上一个月,我保证能治好他的烫伤。”人们半信半疑地回家睡觉去了。

人们走后,姥姥才慌忙进屋。告诉舅妈:“先剪开他棉衣的袖子,再剪开裤子,用冷水把他的全身擦洗干净。”

此时的大舅脸肿得脱了相。满脸是水泡,眼睛睁不开了,嘴唇肿得向外翻着。手和脚烫得变了形,水泡连成片,肿得像水玲珰似的。姥姥像个指挥员般镇定,告诉全家老小:“都回东屋睡觉去吧。我一个人看护他就行了。”

姥姥把全家老小都轰到东屋后,拿出饭盆去酱缸舀回一盆大酱,往大舅的脸上、手上、脚上糊。亏得大舅穿着棉衣、棉裤、身上没有烫伤。要是全身都烫伤了,是死是活真就没法儿说了。

要不说大酱真就神奇呢。大舅的头、手、脚抹上大酱后,就不叫唤了。虽然睁不开眼,不能说话,但他的神志很清醒。用手语告诉姥姥:“不那么疼了。这大酱比灵丹妙药都管用。”姥姥说:“不要乱动,好好养伤吧。明天这些泡都会瘪回去的。”

第二天,赵四丫早早地起来。跑到西屋一看,大舅脸上、手上、脚上的水泡全都瘪了,也不肿得那么吓人了,嘴也能合上了。赵四丫禁不住赞叹:“这大酱不光能吃,还能治病啊!”

到20天的头上,大舅的烫伤全好了,也能上班了。供销社的店员们都好奇地来看大舅,由惊奇转为赞叹:“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要不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大酱能治烫伤呢?”